《左手情牵，右手云烟》彩虹之巅

1、左手情牵，右手云烟 200

　　2004年秦曼22岁，在南京读大四，那年寒假回家听说了两件事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件事是听说杨勤要离婚了。秦曼记得那年学校放假比较早，到家才农历12月初，寒假回家母亲第一次问的不是考试考得怎么样，而是说杨勤要离婚了，如果杨勤真的准备离婚了，这在偏远的甜河村还是第一次，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秦曼的家乡有一条小河流，据说河水的源头在大山里面，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哪位先人说过这河里的水清冽甘甜，于是就有了甜河的美称，后来河流旁边的村子就叫甜河村了。秦曼的家乡就在甜河村，甜河村隶属梅山县。
　　第二件事是听说红华不回来过年了。每年年底甜河村会有一次返乡潮，到外面打工的村民无论是挣钱了还是亏本了都会回到家乡过年，应了那句“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在秦曼的记忆中，红华是第一个年底不回家过年的人，况且她结婚也没几年，小孩才一岁多一点，她怎么舍得呢？
　　不过这些都是听说的，不能当真。2004年的冬天有点冷，长长的甜河结满了冰，暖暖的太阳下三两个村民常常聚在一起，眯着眼睛晒着太阳，这时候如果不说点是是非非，时间实在不好打发。
　　秦曼去河里洗衣服，洗衣石板旁边的冰被敲碎了一小块，一小片河水里映着透蓝透蓝的天，河边的婶婶们不像往年那样谈论着过年准备的年货，却在津津乐道的说着杨勤准备离婚的事情，也会说到红华不回家过年的事情，说的有头有尾，好像她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过一般。秦曼去地里拔萝卜，地里的土被冻松冻开了，有的萝卜已经探出了雪白的脑袋，不远处的婶婶们又在议论杨勤离婚和红华不回家过年的事情，这要是换作往年，她们讨论的肯定是杀年猪的事情。
　　秦曼心想，2004年的这个冬天，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两位好朋友杨勤和红华的事迹，陪伴了甜河村的村民度过了一个完完整整又充实又饱满的冬天。
　　虽然这两件事听起来有鼻子有眼的，不过秦曼一直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因为凭她和杨勤、红华的关系，任她们俩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应该知道的就是秦曼。
　　杨勤的全名就是杨勤，她家就在秦曼家的前面，红华姓林，所以全名是林红华，她家虽说和秦曼家之间隔了七八家，但甜河村一共也就20多户人家，所以隔开的这七八家也就几步路距离，很近。
　　三个人中杨勤年龄最大，秦曼年龄最小，杨勤比秦曼大三岁，比红华大两岁，但三个人之间从来没有大小尊卑之分，没有喊杨勤姐姐秦曼妹妹的，都是直接喊名字。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三个人中唯独秦曼上了高中，后来还上了大学，这在甜河村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不过秦曼不是甜河村的第一个大学生，甜河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是秦曼的哥哥秦山。秦曼现在回想起来估计是因为甜河村地处偏远，当时还没有完全响应计划生育的号召，所以和她父亲年龄差不多的父辈们一般都生育了两个小孩，秦曼有大她四岁的哥哥秦山，杨勤有小她五岁的弟弟杨飞，红华也有小她两岁的妹妹紫华。
　　其实红华还有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不过还未满月就去世了，秦曼对她这个弟弟一点印象也没有，还是在河边洗衣服听人家说起的。
　　说那时正好是夏天，正是农村“双抢”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在忙着收割水稻，忙着犁田，忙着插秧，恨不得黑漆漆的夜晚不要来临，一直劳作下去。那时候红华的母亲怀着孩子还去田里帮忙干活，挺着大肚子，腰弯不下去，割稻插秧是做不了了，她就把田里扎好的稻草往田埂上拖，水田里有水，红华的妈妈赤着脚一不小心就滑倒了，然后就是肚子痛，痛得她连大声呼喊的力气也没有了，大颗大颗的汗水滴到水田里，在旁边劳作的村民们看到后连忙到处喊人，有几个人跑回去通知红华家里人，还有几个人慢慢的把红华妈妈抬起来，着急的往村子里赶去。
　　因为比预期早产两个多月，生产的时候很不顺利，大人和小孩差点都一起跟着去了。那时候农村生孩子不是去医院，而是找一个会接生的婆婆就可以了，那个婆婆忙了半天，最后终于保全了大人和小孩的命，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这在甜河村对于已经有两个女儿的林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红华的父亲给了接生婆婆四倍的喜钱，三朝那天他把全村的人都请到他家喝喜酒，鞭炮放了一遍又一遍，非常的热闹。
　　不过好景不长，因为早产的原因，这个男孩还未满月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就离开这个世界了，不幸的事情还并未就此结束，林家还想继续生个儿子，可是从那以后红华的母亲再也没有怀过孩子，后来去医院检查说是不能怀孕了，这对于林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甜河的河水可以干涸，甜河两边的庄稼可以被洪水淹没，但是甜河村的林家怎么可以没有儿子传宗接代呢？
　　从此在甜河村，红华的父亲和母亲像是比别人低人一等，因为只生了两个女儿，仿佛在甜河村一辈子也抬不起头。
　　虽然和秦曼年龄相仿的都有兄弟姐妹，甜河村20多户人家孩子也不算少，但是读书上大学的就只有秦曼和秦山两兄妹，秦山是甜河村第一个大学生，秦曼是甜河村第一个女大学生，在甜河村一家能走出两个大学生，那也是一件稀罕事。村民们也一致认为，上了大学就好比鲤鱼跳了龙门，野麻雀变成了金凤凰，都说秦家祖坟旺，福气厚，说得秦曼的父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根一根新抽的金线，闪着道道金光。
　　秦曼不知道哥哥秦山为什么要上大学，她自己从小就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要读书上大学，走出甜河村，到外面的世界安家立业。这个信念也不是突如其来的，从小外婆就跟秦曼说要好好读书，秦曼听了外婆的话。
　　外婆在嫁给外公之前就已经嫁过人了，听说外婆也是出自大户人家，因为日本人来了，家破了，人散了，外婆跟着别人逃难遇到了外公，那时外公家里贫困，凑不齐彩礼钱，娶不上媳妇，后来不收彩礼的外婆就嫁给了贫穷的外公，生儿育女，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
　　在秦曼还没有上学读书的时候，外婆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呵呵地对她说：“小曼啊，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去大城市工作，这样每天就会有新衣服穿，大冷的冬天也可以穿裙子哦……”
　　秦曼听着总是呵呵的笑，不知道是外婆梳头弄痒她了还是陶醉在天天穿新衣服的美好憧憬里，不过每天都有新衣服穿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要知道秦曼小时候连过年都不一定有新衣服穿呢。不管有没有新衣服穿，也不管冬天能不能穿裙子，好好读书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外婆说的话肯定都有道理，外婆是绝对不会欺骗秦曼的，所以从小学到初中，再从初中到高中，秦曼学习一直都很努力。
　　秦曼和哥哥秦山读书那会是学费收费的高峰期，现在回想起来秦曼总觉得有些不公平，用她的话说是：她和哥哥上小学时，那时候上大学不收学费，等到她和哥哥上大学时，上小学又不收学费了。
　　虽然父母供秦曼和秦山两兄妹读书非常辛苦，虽然杨勤和红华早早就不上学帮着家里挣钱养家了，虽然听说现在大学毕业后工作也不好找了，虽然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对于读书上大学这件事情，秦曼一直也没后悔过，因为在大学里，她遇到了让她一生魂牵梦萦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一个人，这个人叫车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