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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你同桌 “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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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李显低吼一声,声音只有自己和那人听得见,窗口前的身影渐渐回转,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月光下立体的五官很精致,额前的碎发随意的耷拉着,眉头淡淡一皱,微微不耐烦地神情,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
“李显啊,你说你没钥匙爬得这么快干嘛。”身后传来江应帆的脚步声。看到面前尴尬立着两人,江应帆一笑勾过李显的肩膀:“这是袁立,住对面的邻居,这是李显,我表弟。”对面那一对好看的眉毛慢慢舒开,“我以为又是什么来挑事的。”袁立的嗓音很低,像是他嘴中吐出的烟雾,轻轻飘散在空气中。“那什么,哥们我们先上去啦。”江应帆带着李显上了楼。
“那人是这片的刺头,打架什么的可牛逼了,好像之前和家里闹翻了,一个人在我家对面住了挺久。”江应帆刚洗完澡,用毛巾擦拭着没干的头发,“他人挺仗义的,但你这么闷的性格,还是少招惹他吧。”李显忆起窗口那个少年,孤傲,冷漠的眼神,远离家庭的一个人的生活,忽然联想到自己。
“他在哪读书啊?”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哟,我的公子难得开口啊。”江应帆坏坏的一笑,“和咱们一个学校,他家里条件不错,中考那年还没和家里闹翻呢,关系户。说来他和你一届呢,高一出事儿留了一级,也是那年和爸妈翻脸出来住的。”那有没有可能会是一个班啊……李显心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又嘴角一勾摇摇头,关了床头灯,将头埋进被子里,在被窝里抱住自己的膝盖,只有这种姿势可以消除自己对夜的恐惧。很快,困意一丝一丝侵蚀了整个神经。
开学前的这个星期里,李显无非就是看看书写写题,偶尔和江应帆出去开个荤,打打球。他的话还是不多,但态度比刚到这儿时温和不少,在上海时,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饿了自己吃饭,累了自己扛着,乏了自己睡觉,甚至高一因为这种谁也不理的性格被校园混混认为很拽,找了一群人来挑事儿时,也是自己一个人凭着自己学的散打把事情摆平。上海这种高速生活的城市,本就没什么温暖可言,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神情,漠然,疲惫,而李显的境遇更是将他培养成了一只冷血动物,过着复制粘贴的生活。
9月1日如期而至,闹钟也是在六点准时响起,“小显,应帆快起床吃早饭,吃完赶紧去学校!”桌上热气腾腾的豆浆,拌面,包子,大姨依旧是热情不减,饭桌上一直给他们讲着上课应该注意什么,什么东西别忘了带。“妈,我没睡醒呢,你叨叨叨,脑袋都要炸了。”江应帆揉揉太阳穴,抄起包子拿上书包,拽过李显的手臂匆匆走出家门,“快走,一大清早烦死了。”李显无奈的笑笑,穿好球鞋跟上脚步。
大姨家唯一的优势就是在于离一中很近,而一中又是一所开放性高中,也就是说可以通校,还可以在外解决中饭晚饭。李显和江应帆慢慢悠悠的一路解决早饭一路晃进学校的时候,还没几个从假期中苏醒过来的学生那么早进入开学状态,口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从美国发来的短信。
——小显,已经起床了吧,第一天上学精神点,给你卡上打了点钱,查收一下。
李显将手机调成静音,马晴的文化水平不高,之前招聘进那个芝麻点大的小公司做公关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工资,只能凑合养家,这次去美国,是老板带她去拓展业务,想把公司做大,需要几年的时间,但待遇不错。
马晴已经做好决定才和李显来商量,自他高一以来整个人都处于自闭状态,老师和他沟通不进,又不同意去看心理医生,好在没有影响正常的学习生活,但作为一个母亲,自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上海,所以寄养到自己的亲姐姐家,在她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李显时,李显只是冷冷的笑着,对他来说,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的一个家变得连家这个字都配不上了,或许自己只是一个工具,又或许连工具都称不上,只是马晴一个想要甩掉的垃圾,也好,换个环境,或许阴影就会消散一点,那些焦虑不安恐慌也不至于在一个人黑夜来临的时候无限制的折磨神经。
李显揉揉太阳穴,踏入高二班主任的办公室,“罗老师在吗?”李显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转学信息资料。
“在呢,这边这边。”左前方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瘦削,扬着热情的微笑:“刚分班,还没时间见过班里同学,你叫?”
“我是李显,新转来的。”罗老师抬眼看了一下面前这位身高一米八几,长相阳光的少年,一脸惊讶:“你就是李显啊,你妈联系我的时候还说你不爱说话,原来人长的这么帅呐,喊我老罗就行,别太生疏。”
不知道是兰城人民的性格都是和大姨一般热情非常,还是听说自己过于内向故意想要拉近关系,这个班主任怎么看都不像上海那边的“正经”老师。“嗯……好的罗老师……”
“我看你成绩不错,高二刚分的班,大家要重新认识,应该不会太不习惯。对了,你确定要选择文科了吗?现在说不定还可以改改。”
“不用。”选择文科是因为李显喜欢安静的看书,近两年的记忆力也是飞速提高,特别是看地图的时候,会让脑子里突然平静下来,所有嘈杂都在一瞬间消失。
“那好,好好读也有前途,你的情况我都提早了解过了,先去班里见见同学,熟悉熟悉。”
李显踏出办公室,往高三九班走去。浙江省重理轻文的现象很严重,这个小城尤其,一中只有两个文科班,还都是理科班挑剩下的,这两个班管的比较松,一些不爱读书的同学都留在了文科,重点率也是远远不如理科。走进教室时班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女生,都是高一认识的,坐在前面几张桌子上。李显很识趣的往最后一排的角落走去,带上耳机,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再睁眼时,班里已经熙熙攘攘的坐满了人,基本上都是小姑娘,大多都是高一就认识的在交头接耳着,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笑笑继续着交谈,大概是对他这张陌生帅气的脸很好奇。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最后一排倒是清一色的男生,典型的富家少爷打扮,很有型,吊儿郎当的在桌子底下玩手机 ,看样子是在组团打游戏,多是些不读书的进不了理科班的顽子。前面两排也是男生居多,几张学霸脸,可能也是有对文科真爱的存在吧。李显摘下耳机,嘈杂之声顿时挤爆耳朵。
观察了一圈,没有那张出现在记忆中过的面庞,烟雾后那双冷峻的眼睛,李显低头扣了扣自己的指甲。
老罗踏着上课铃进了教室,看了看讲台下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开学第一天,没有早读,这算是咱们高三九班的第一节课……”后门突然探出一个脑袋,老罗还在忘我的演讲着,他一溜烟将书包放在后排空位的抽屉里,麻溜的坐下拍了拍腿上的灰。
“倒霉催的,第一天翻墙就摔了。哥们,现在几点?”李显忽然听到旁边有人碎碎念,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袁立那对好看的眉毛映入眼帘,妈呀,什么情况,一不留神手机摔在了地上,只有老罗啰嗦声的教室里,传来一声脆响。袁立正收拾着身上的残局,一看地上的手机,立马作嘘了一声。
“怎么回事,我再强调一遍,咱们学校不准带手机。”老罗眼神往后门角落望去:“袁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刚刚都没看到你这大名人呢。违禁物你的吧,拿上来,今天第一天,放学了还给你,下不为例,再有这种情况期末来拿吧。”
袁立看了看旁边那张一脸懵逼的脸,轻声骂了一句操,悻悻地捡起手机,放到了讲台上,底下一阵唏嘘,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手插在口袋里无视周围的一切大摇大摆的走下来。
“兄弟,你欠我一人情啊。”
李显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无所谓的人儿,勾勾嘴角低头看书本,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哎,不是,你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呢?”李显依旧埋头,嘴里轻轻溜出来一句:“谢谢。”
“呦,感情不是哑巴啊。我说邻居,你叫啥名啊?”袁立乐了,终于听到这位同桌加邻居嘴里吐出来俩字儿。李显从便利贴上扯下一张,疾笔匆匆写道,上课呢别说了,旁边附带上公整的名字,李显。他能记得自己是邻居,感觉还真不赖。
“这字儿挺好看的,我叫袁立,袁世凯的袁,立正的立。”显然,这位少年没有将课堂纪律放在眼里。李显没再吱声,开始记笔记。
“没劲。”袁立冷闷一声趴在桌上开始睡觉。这一觉整整睡了一个上午,校领导来了两趟,李显都紧紧的捏了把汗,多次纠结要不要叫醒他,好在一中并没有像之前上海的那所高中一样阴险的在后门开个窗,袁立的位置算得上分水宝地,看他那安心的睡容,浓密的像窗帘般下垂的睫毛,微启的嘴唇,李显没忍心打断他的美梦。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袁立竟睁开了双眼,好像为这一刻时刻准备着,“午饭怎么解决?”袁立揉揉双眼看着眼前的人:“江应帆他们高三的伙食都是食堂给送到班门口的,你肯定等不到他的,要不咱俩一块?”李显想想平时和那位表哥交流过少,多半也是因为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没讨论过吃饭问题,现在手机也被收了,没法联系,原本打算去小卖部买点面包凑活一下的,面对袁立的邀请,竟思考了三秒就点了点头。
“咱吃什么,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不太像。”“上海。”李显心里嘀咕着,他也就听过俩字谢谢,怎么就听出口音来了。“得,那咱吃个有特色的兰城牛肉面,你吃了这儿的面会发现其他地方那都不算面,我请你。”“不用。”李显揉揉太阳穴,好了,又来了一个热情过度的人,他也不像江应帆口中那样恐怖啊。
“客气啥啊,以后是两年同学,看老罗这样子,位置可能也不调了,说不定还得坐很久同桌呢。”袁立推搡着李显进了一家面馆:“老板两碗牛肉面,两瓶汽水儿。”
这儿的牛肉面确实美味,牛肉是生牛肉爆炒而并非卤制的,嫩滑的没话说,汤汁的味道也很足异常鲜美,面是老板手工新鲜拉的劲道而软和,袁立看李显挺爱吃,将自己面前未动过的面条里的牛肉也都夹出来给他。
李显抬眼呆呆的望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袁立不禁扑哧一笑:“我这都吃腻啦,也就带你尝尝鲜。”说罢将这碗素面条吃干抹净。走出面馆,李显依旧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袁立勾过他的肩膀,“没吃够的话,明儿还来吃。”李显心里咯噔一下,明天,还一起吃饭啊,一整个高一,没有朋友,也没有人能对着他这张冰霜脸吃得下饭,脚下脚步慢了两拍。
“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话少的人一块儿吃,话多影响食欲,怎么,你不乐意啊。”李显又一脸震惊,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想的,看到这表情,袁立又乐了:“不是我说,哥们,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想说的都写脸上啦。”他笑了一会吹着口哨向学校走去。
他们吃的比较迟,路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除了几个穿着打扮痞痞的人会向袁立喊声立哥,他也只是爱答不理的几句嗯之外,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异,就像都知道他是谁,却都想避开他。在上海时,别人看自己也是这个眼神,比亲口说你有病,离我远一点还难受,因为自闭被孤立,性格就越来越孤僻,那袁立呢,或许他是另一个极端,太好动好闹,打人,被留级,搞得大家都害怕,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会同病相怜,李显心里默默想到,勾勾嘴角。
“你先回教室吧,我还又事儿得处理。”到校门口时,袁立忽然又折向另一个方向:“送到这儿不会迷路了吧。”李显点点头,原来是特意送自己回来的呀,他可能觉得自己不爱说话智商也有问题吧,殊不知记忆是自己的强项,怎么走吃饭,怎么走回家,早在李显心里有个小地图,但这种被人注意的感觉,还不错……
美滋滋了一把回到班里又是令人爆炸的嘈杂,女生之间有永远讨论不完的话题,男生在疯狂点着手机,这边一声“快!”,那边一声“你看着点后面!”,李显也是玩游戏的,不过和他们大不一样,他爱玩的都是些冷门的烧脑小游戏,用不一样的思维才能通过关卡,这种游戏没有耐心的人玩是会想摔手机的,但李显将它当成一种解压方式,可惜手机在老罗那,现在只能任凭耳朵和心灵遭受折磨。
趴在桌子上忍了十分钟,底线奔溃,手向下摸摸书包里的烟,抽出一根,偷偷向厕所走去,这是失眠的毒品,也是一个人的良药。
为了给理科班创造便利,文科两个班被排在最后面,九班十班都是在高二这栋教学楼的顶端,厕所的视野尤其好,可以一览学校周围的风景,男生和男老师少,也使得厕所有了难得的静谧。缓缓飘起烟雾的背后,李显的眼睛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学校旁边停车棚后,袁立,正和几个不像学校里的混混厮打在一块儿,他身手很好,轻松的避开几个就要落在脸上的拳头,可对方人数占优势,白衬衣上已经有了不少黑脚印儿。令人心烦的事儿李显会选择忽视屏蔽,他掐灭了烟头,回到了集市一样的班里。
还是一样的令人抓狂,李显又向下摸摸书包里的一瓶药,再过十分钟,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安静了。然而心理安慰没有半毛钱作用,当他意识到二十分钟,半个小时都不会让这锅沸水冷却下来时,两粒药片已经下肚。明明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已经不用依赖安眠药睡着,音乐可以很好的安抚自己了,李显深深的叹了口气,困意渐渐缠绕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