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辞》桐小姐

2、一 （一）“公

　　（一）
　　“公子，咱快点回府吧！不然又要挨骂了。”一旁作仆人打扮的人神情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小声唤着前方的人。
　　白衣公子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却在想，出门带个人真是麻烦。
　　旁边经过的人听见对话，不免多看了一眼，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倒是生得一副唇红齿白的好模样，随从亦是清秀，果然人以群分，只不过实在是弱不禁风了些。
　　小仆懊恼地跺了跺脚，又小声嘀咕了几声，赶紧跟了上去。
　　“小二，来壶烫酒，上几碟小菜。”
　　“好嘞！”小二一边殷勤招呼着，一边又忙着擦桌子，“云公子，您可许久不来了。”
　　小二嘴上这么招呼着，心里却暗道，别再出什么意外了，上次动静颇大，吓走了不少客人，不过这位云公子也赔了不少钱，算起来借此酒楼委实赚了不少。
　　小仆在一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狠狠鄙夷了一下小二的谄媚奉迎的样子，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只顾得那群吆三喝五的富家子弟，瞧都不瞧这边一眼，有钱真好，确切说，是跟着有钱人真好。
　　趁着上菜的功夫，云公子打量着这家酒楼，三五结伴，推杯换盏，何其幸哉！难得不似旁家的那般乌烟瘴气，虽说颇有附庸风雅之意，不过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第一次来遇到碍眼的，闹得不快，匆匆走了。如今看来倒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去处，难怪哥哥没事总喜欢来这望枫阁，就是偏了些，他不由得想着。
　　若是放在那临街的好位置，怕是要生意好许多，不过也热闹许多，不似如今这般安静。罢了，各有各的结果。
　　“唉！出来了，出来了。”
　　他听见欢呼声，顺着众人的目光向高台看去，一玄衣男子携琴而出，微微颔首，然后抚弦而奏。
　　云公子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几眼，没想到不起眼的望枫阁还有这样的高手，虽然看起来不显山露水，不过那指法倒是不一般，待曲终他便留下银子离去。
　　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巷往回走，小仆仍旧絮絮叨叨地劝说着：“公子，曲也听完了，出来这么长时间，回府吧！”
　　云公子随手用扇子敲了小仆的头，“怕什么，有我担着呢!”不就是回去被禁足罚抄书嘛！都已经习惯了，况且这一趟出来有这么大收获，不虚此行。
　　小仆腹诽，你这话敢当着老爷的话说吗？眼见公子又要往旁边的街道拐去，急忙跟上去。
　　“唉！公子，我的好公子，郡主……”
　　（二）
　　“郡主，又有人来了，您看……”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唯恐面露不虞，训斥几句，倒不是郡主脾气不好，着实是最近来访的人太多了。
　　谁人不知名动大宁的云珊郡主好琴音，适逢郡主生辰，不少上赶着巴结御北王的人纷纷投其所好。偏生这小郡主不似旁的贵族之女那般金玉其外，瞧了几眼，便将那些所谓的绝世好琴扔了出去，全然不顾旁人脸色。
　　“随便找个由头推辞了，我还要去见师父呢！”云珊郡主丢下这么一句，便匆匆忙忙地向着枫居奔去。
　　云珊沿着回廊，尚未靠近，便听到庭院中传来琴音，一改往常的淡雅，倒是带有铁骨铮铮的意味，未入秋却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穿过拱门，看见那个坐在树下的男子，不由得眼里带了点点笑意。
　　“秋师。”云珊郡主行了一礼。
　　“嗯，坐吧。”
　　（三）
　　那日在望枫阁，一曲便让她记住了这个男子——白砚秋。一是指法娴熟，必是个中高手。二嘛！则是因为他是个美男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云珊郡主也不例外。
　　回到王府，虽然又免不了挨了一顿骂，但御北王还是依了小女儿的意思，将琴师请到了王府，估摸着也是为了让她安省下来，女孩子家的整天在外边乱跑，像什么话，何况是个郡主，出了意外可怎么好。
　　世子信不过，专门派人仔仔细细地查了白砚秋的底细。其实不过是因为自幼疼爱的妹妹难得对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这么上心，心里有点不舒服罢了。
　　游历四方，爱琴成痴，为寻失传的长相思而来到此地，暂居于自己常去的望枫阁。世子看完属下送过来的信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颌，去了这么多次，怎么自己都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呢？
　　不过这人也是难得的奇人，教授琴技之余，也说了许多游历趣事，倒让这小郡主安静了多天。
　　“秋师，长相思真的有一呼百应的力量吗？”一日午后，云珊郡主又缠着白砚秋问些稀奇百怪的问题。
　　“嗯？”白砚秋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微微侧头看着她，似有不解。
　　“我听茶馆说书那人讲的啊！说长相思是历代王室流传下来的宝贝，能号令众军。”云珊郡主似乎很奇怪，师父在外游历这么久，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若是真的，这世间还能这么太平吗？饭后谈资而已，何必当真。”白砚秋拂去掉落在身上的一片叶子，不以为意地答道。
　　练琴之余，师徒二人经常这样闲坐聊天，说是聊，不过是云珊郡主一直在说，白砚秋静静听着，偶尔答复几句。
　　刚刚云珊郡主说了自己前两天在宫里的所见所闻，显然比不上白砚秋的经历，无非是哪个皇子又调皮受罚了，皇上宠幸哪个妃子惹得后宫不宁了，然后她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秋师，你为什么总是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啊？”
　　“怎么？”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惊讶。
　　“秋师总是带给人清风明月的感觉，穿一身玄衣，多了些压抑。而且哥哥总是说，穿黑衣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等到白砚秋的回答，便有侍女急匆匆地过来通禀王妃找她，起身离去。
　　“或许，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白砚秋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几不可闻，消失于枫叶的沙沙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