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拒还休》大麓弗迷

45、45

　　国宴之后，是下午茶宴，此时，在场的官员书少了一大半，在场的皆是与羌国有直接关系的衙门司与相关人员。唐仲池与蒋时渊亦在其列。

　　扎西与那四个侍卫坐在右侧，皇帝与扎西聊起了边境的事情，各个朝臣亦是不停的与扎西谈天套话，扎西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惹得旁边的叶尔加不停的瞪他。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也知有些可说有些不可说，心中十分反对扎西的做法。

　　扎西当然看见了叶尔加的眼色，暗自嘲讽，皇子府搅风弄雨的门客都是顺朝过去的，藏着掖着就当别人不知道了？

　　扎西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一个面容清俊的中年男子，疑惑道：“对面的大人好生眼熟，可是以前见过？”

　　唐仲池淡定的喝了一杯茶，“使臣大概是弄错了，我一直在京城未曾到过羌国。“

　　扎西：“……“想搭讪失败。

　　茶宴结束后，唐仲池没有如往常一般坐马车，而是慢悠悠的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偶尔回头看跟在后面磨磨唧唧的人，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到一处人少处，后面的人赶了上来。

　　“这位大人，请留步。“

　　唐仲池应声回头，见是扎西，冲他点头，“使臣大人。“

　　扎西：“不知能否有幸请大人喝杯茶。“

　　唐仲池摇摇头，“恐怕不能，您乃是羌国的使臣，私下接触是为大忌，使臣大人当速速离去。“

　　扎西再次一噎，暗道在羌国挑起风雨的果然不同反响，光是这说话就能噎死人，但是这话是一定要谈的，好不容易拜托叶尔加，他的机会不多。

　　扎西正想再说些什么，见唐仲池比了个手势，再低声说了句，“城东第一家小酒馆。“然后转身便走了。

　　夜半三更，扎西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一路偷偷的走到城东的小酒馆。唐仲池与肃王在楼上远远看见他来了，相互示意，肃王便在房间的一侧打开一道暗门，钻了进去。

　　唐仲池坐在桌子旁静静的等待。

　　没过多久，酒馆楼下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接下来有人踢踢踏踏的上楼，半晌，房间门被打开，扎西走了进来，径直在他前面坐下。

　　唐仲池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扎西端起来，一饮而尽，笑道：“大人约我来酒馆，却请我喝茶，有意思。“

　　唐仲池继续给自己的碗里添茶，不置可否。

　　扎西见他不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只能自己接道：“唐大人，我此次来，是想通过您，与大顺订立一个协议。“

　　唐仲池抬眼，”协议？我大顺不是已与羌国签订了协议了？”

　　扎西：“唐大人，您不必如此防备于我，我此次来大顺，是真心想与大顺签订一个协议，你不防听听协议的内容，相信大顺会感兴趣的。“

　　唐仲池：“为何找我？“

　　扎西一笑，像是了然于胸，“唐大人虽然容貌有所改变，但是，我却是知道你就是在羌国皇子府的那位门客，对是不对？“说完也不待唐仲池回答，径直说道：”如此，为表明我的诚意，我不如先告诉您一个消息，羌国的皇帝很生气，虽然您逃回来了，他却是一直怀恨在心，此次来大顺，我们是明面上的，暗处不知还有没有人也跟着来了，任务之一却是要贵国太子的性命，让大顺的皇帝也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唐仲池喝茶的手一顿，接着放下，颇为狠厉的看向扎西。半晌，又慢慢的恢复平静，“你要谈什么？“

　　扎西直视唐仲池，“我想大顺助我夺得皇位。“

　　唐仲池一晒，“使臣大人在说笑话吗？“

　　扎西仍是一眼不错的看着他，“你知道我可以的。“

　　唐仲池沉默了，轻轻转着茶杯，扎西继续说道：“我是巴哈的儿子，皇帝的儿子们都死了，就剩几个小的，作为皇帝兄弟的巴哈，只要皇帝一死，他就能登基，而我便有机会继位。只要大顺助我，我必与大顺签订世代友好的协议，永不再犯。“

　　唐仲池想起巴哈，是个不务正业，整日花天酒地的老头子。皇帝与巴哈就两兄弟，但是两人却子嗣众多。皇帝有十几个儿子，巴哈也不遑多让，扎西此时来，估计也是在兄弟战争中没有优势，所以把眼光转向大顺求助。

　　此事却需要从长计议，巴哈如果登基，十几个儿子为了显头立功，未尝对大顺不是另外一种威胁。但是，帮助扎西，也未必没有养狼为患的危险。

　　唐仲池好久没有说话，看向扎西，淡淡一笑，“大顺与羌国如此紧张的关系，你凭什么认为大顺会助你？“

　　扎西却是一愣，低下头，半晌，复又抬起，“大人你在羌国十几年，可知道，有个叫善沁的地方，大顺叫边安。“

　　唐仲池不知他为何突然转移了话题，这个地方他倒是知道。十几年前，羌国入侵中原，占领了大顺十几个城池，边安便是其中一个，后来，大顺逐一收复了这些地方，边安因为是最靠近羌国的一个，因此收复得最晚，将近七八年才收回来的。

　　扎西继续说道：“那大人可能不知，我的母亲，乃是边安的城守的女儿。“

　　唐仲池一愣，他似乎隐约听过扎西的母亲是个大顺人，但是没想到是这种身份。

　　当年，守护边安的是个儒将，然而自身武艺与领兵都不差，羌国侵略大顺之时，因为边安是第一道关，那个将军硬是凭一城之力，坚持了许久，最后战死。说起来也是不胜唏嘘。只是这样一个忠烈的将军的女儿，最后竟然给仇人的王爷做了妾，还生了个儿子？

　　唐仲池登时眼神就有点不善，但多年潜伏的生涯让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扎西自嘲一笑，“母亲生得貌美，巴哈甚是喜爱，整日囚禁于府中，最后有了我。“

　　扎西调整了下情绪，继续说道：“母亲，希望有个堂堂正正，不被人指指点点的身份回到她的国家，也想继续她父亲未尽之志。唐大人，支持一个有着大顺血统的人登上皇位，与你们百利而无一害。“

　　唐仲池听出了其中的种种未尽之语，但是终究是别人的伤疤，他也不便再问。因此只能问扎西，需要一些什么帮助。

　　两人又在酒馆了谈了许久的话，楼下的小二等着，直困得不行，要睡过去。猛地一个激灵醒过来的时候，只见一个人，一身漆黑，头戴黑色兜帽，看不清脸，急匆匆的从旁边走过，打开门往外探查了一下，便出去了。

　　他也不以为意，继续趴在桌上打盹，这样的晚上，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去管不去听才是最好的。

　　楼上，等扎西走后，肃王从夹层里出来，坐到唐仲池的旁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沉默半天，问道：“这人，说的可信？”

　　唐仲池：“不知道。”

　　肃王：“那？”

　　唐仲池：“我们只需知道与我大顺有何益处即可。”

　　肃王：“真如他所说，能保边境至少三十年安宁。”

　　唐仲池：“也可能他得到皇位后，过河拆桥。”

　　肃王：“仲池，我大顺已非十几年前的大顺，他羌国轻易也不能如以前一般随意欺辱了。”

　　唐仲池微微疑惑，侧头看向肃王，见他眼神坚定，是一股万物不侵的霸气。唐仲池顿时也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十几年前大顺刚经历了大灾大祸，又是安逸了上百年，突然羌国人骑着大马，带着大刀踏进大顺的土地时，带来的是无尽的屠杀与恐惧。

　　十几年前，在那样的情况下，大顺仍是把羌国赶了出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养生息，大顺现在繁荣强大，已不是十几年前的模样。再加上唐仲池在羌国的一番搅风弄雨，又为大顺争取了至少七八年的时间，现在的大顺已经不是别人可以随意欺辱入侵的对象，谁敢来，必要叫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两人对视着，相互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表达的意思和其中激荡的情绪，哈哈一笑。

　　在酒馆喝茶确实没什么意思，小二半夜被叫醒，给楼上雅间的客官送上了两壶黄酒，然后他再也扛不住的睡着了，睡梦中，楼上的声响直到天边方晓才停歇。

　　唐仲池与肃王两人喝得微醺，直接从酒楼出发去上朝，但是终究是已经不年轻，站在朝堂上不停的打哈欠。惹得坐在高台上看得一清二楚的皇帝不停的朝他们看。

　　肃王也就算了，他虽面冷，但向来是个人来疯，十分能玩闹。唐仲池也这样，就让他不得不怀疑两人晚上约了一起偷偷摸摸的去干什么了。

　　皇帝与二人年纪相当，肃王与皇帝又是极小的时候就认识，后来还做了皇帝的侍读，自是十分熟稔。唐仲池因为肃王，也能在皇帝面前挂个号，后来又更是因为在羌国埋伏十几年的事情，在皇帝心中，已是十分忠诚亲近的对象。

　　下朝后，皇帝将两人叫至小殿，指着二人道：“看看你们两人，一个王爷，一个侯爷，居然在朝廷之上打哈欠，不成体统。”

　　肃王与唐仲池忙告罪，皇帝也无意与他们追究，手一挥，道：“行了，昨天干什么去了？”

　　肃王便上前，将昨日一事一说，皇帝以为会听到些风流韵事，哪想是如此重要的事情，一时沉默了下来，在小殿里踱步。

　　太子在东宫，也不是常出宫门，他羌国想来要太子的命，也看着宫里层层叠叠的守卫肯不肯。只是与扎西结盟之事，倒是要仔细思考其中的利弊。

　　肃王与唐仲池知道他在思考，也没有打扰他，在旁边默默的等着。

　　但是昨天通宵未睡，已经是扛不住了，肃王不经意的打了个哈欠，皇帝步子一顿，见两人眼下浓浓的黑眼圈，挥挥手道：“回去歇息吧，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整日不睡，明日再来商量。”

　　两人点点头，扎西这事儿于大顺来说暂时还看不出好坏，羌国一行还要在羌国呆上二十天，也不急于一时，因为两人非常爽快的就行礼回家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