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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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年初一，按规矩，皇帝要和皇子皇孙一起用午膳。元煜早早地收拾好自己，确定无误后就出了听雪阁。
路上，有昨夜的残雪，有猩红的爆竹皮。秦国有个习俗，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贫民百姓，都习惯把年三十的爆竹皮留在原地，等过了初一才能扫掉，这叫“留的红火家门前，一年不愁米和线”。还有贪玩的孩子会在爆竹皮堆里寻找未点燃的爆竹，找着了就用香点着，听一声响。
皇宫里的孩子是不可能捡爆竹皮堆里的爆竹，当然也捡不着，为了保证主子们的安全，这些爆竹皮都是检查过的，确定没有能爆炸的，才允许留在地上过初一。
元煜弯腰捡起一个爆竹皮，他听说昨天元胜帝和那个张道人，就仙家之法和延年益寿之道，讨论了通宵。这道士是太子元颐推荐的，现在朝堂上，大臣一边倒地向着元颐，皇子们也都围着元颐转，讨好他。元煜也想和元颐交好，但不知为什么，他无论如何奉承讨好元颐，元颐却不为所动，仍故意排挤他。现在那道士肯定也是元颐那一派的，元颐一家独大，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门外刷刷作响，是宫女在扫雪，门内却烘着暖炉，温暖如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呈上来，比昨晚的年夜饭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张道人又出现了，坐在元胜帝一旁，与他侃侃而谈。
元煜去听，模糊间听见“仙气”两个字，瞬间坐直了身体。一年前那个如惊鸿般一现的仙人，仿佛梦般的虚幻，影般的失实，如果不是那个至今还藏在袖子里的鲛绡，元煜都觉得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仙气……沾到……经年不散……山人自然……察觉。”
元煜的座位离那道士较远，只见他嘴一张一合，连蒙带猜也只能听见一点断续的字眼。按理说，元煜应该和神鬼没什么关系了，当然，他也不想有什么关系，那可怕的地方他可不想再走一遭。但不知为什么，无论在哪听到看到神仙两个字，他就一定会回想起遇见路曦之的那晚，他打心底希望能再遇见他。
所有的菜都上全了，张道长不再说话，元煜有点失望，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年一过，天气就开始回暖，御花园里的花树都开始冒芽，远远望去，一片嫩嫩的绿。以往几年，后宫里的妃子们每天都早早起来，精心打扮好后，就往御花园去。说是春景短暂，不可辜负，实际上却都知道，元胜帝最是喜爱刚发芽的花木，每年三四月都长时间呆在御花园里，妃子们就都打扮好，盼望着和元胜帝来个偶遇，运气好的话，还能一块吃个午饭，顺便晚上侍个寝，岂不美哉妙哉？
但今年春，御花园里明显冷清了不少。元胜帝生了病，不能来御花园了，各宫的妃子也都歇了心思，睡起了懒觉。盎然的春景无人欣赏。
元胜帝的病，起初说是染了春寒，不碍事，但却一直不好，后来竟卧床不起，连早朝都不上了。
眼看病一天天加重，太医们却都束手无策，煎好的药汤一碗碗地送进来 ，又一碗碗地送出去，竟连药都喝不下了。后宫里还起了传闻，说元胜帝命不久矣，甚至还有人起了撺掇太子夺位的念头。
着急上火之际，皇后命人请来了已是国师的张道长。
那张道长先将一块黄色的符箓贴在元胜帝床头，一挥袖，一阵风起，符箓无火自燃。寝殿里的人无不惊讶万分。
待符箓烧尽，纸灰四散开来，飘飘悠悠，却不落下，就那么浮在半空中，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张道人将纸灰收在一个锦袋里，对皇后道：“山人的符箓水火不侵，但遇见脏物就会自燃。”
皇后惊讶又担忧：“道长的意思是，有脏东西冲撞了皇上？”
张道长摇摇头，道：“不尽然。圣上有五瑞龙气，那脏东西不入流，本来造不成影响。但圣上龙体内似乎有过旧疾，这脏东西借旧疾假威风，反倒伤了龙体。”
皇后忙问：“那道长可有办法驱除这脏东西？”
张道长笑道：“山人自有办法。请各位医士把这符灰化进参汤了，务必使圣上喝下，只要符灰进肚，圣上自然醒来。”
太医们接过锦袋，火急火燎地跑去煎参汤。
张道长向皇后一作揖：“还请皇后娘娘派人守住御花园，任何人不准入内，明天日头最盛之时，山人自会亲自捉拿。”
皇后自然答应。
参汤煎好，符灰化尽，着人用汤匙灌下去，不过一刻钟，元胜帝就睁开了眼。
元胜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张道人。要嘉赏于他。
张道人却推辞，说元胜帝还未彻底痊愈。
元胜帝已经从皇后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便问张道人何出此言。
张道人问元胜帝道：“不知圣上是否有曾复发过的旧疾？”
元胜帝道：“确是有。不过那病在朕还是皇子的时候患过的，也只在十年前复发过一次。”
张道人道：“恕山人直言，若这旧疾不去，圣上恐怕难活过五十。”
元胜帝又惊又怒。
一旁的太监赶忙喝道：“大胆！圣上龙体安康，自可长命万岁。”
元胜帝抬手制止住太监，问张道人道：“道长此话怎说？”
张道长不慌不忙：“世人皆知，病易去，病根不易去。病根越久，对身体伤害越大。皇上体内的病根少说也有二十年之久，日积月累起来，伤害自然不是一般大。”
元胜帝道：“那道长可有法子去了这病根？”
张道长道：“法子是有，不过……难啊。”
元胜帝道：“道长只管说，人参灵芝，只要道长提出，太医院的药库里就一定有。”
张道长摇摇头：“人参灵芝日日煎服，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迟早会复发。若要根治，必须要灵韵之气，也就是至纯的仙气，人参灵芝有迹可循，但仙气无处可找啊。”
元胜帝沉吟了一会，对张道人道：“只要找到至纯的仙气，就能根治朕的病？”
张道人道：“不仅能根治旧疾，而且能保皇上百岁无忧。”
元胜帝犹豫了会，道：“道长先退下吧，朕会想办法的。”
张道人一甩拂尘，道：“山人告退。”
第二天，元胜帝又召见了张道人。他将一双琉璃杯赐予张道人，并问道：“如果找到仙气，山人会怎样治疗朕的旧疾？”
张道人恭敬道：“引仙气入体即可。”
元胜帝道：“会不会有风险？”
张道人笑道：“当然不会。引仙气入体是修炼第一步，风险几乎没有。可以说是一定会成功。”
元胜帝问道：“此话当真？”
张道人道：“山人不打诳语。”
元胜帝喜道：“实不相瞒，皇宫最西边有一座玲珑塔，塔里有倒有仙气，就是不知能否一用。”
张道人眼底精光一闪：“哦？那山人能否去看看？”
元胜帝迟疑了：“有祖训，非皇族人不可进。所以……”
张道人捋捋自己的白胡子，道：“皇上大可放心，仙气不伤修炼之人。不过以防万一，山人还是想问问，皇族中可曾有人进去过。”
元胜帝摇头：“据说皇叔祖那一辈有人进去过，但是过于久远，而且没有任何留下任何记载。”
站在元胜帝一旁的元福听到这，对元胜帝附耳道：“皇上，不知您还记得吗，三皇子进去过。”
元胜帝听后，对张道人道：“不过，朕的三皇子曾进去过。不知道长可否需要朕将小儿叫来一问？”
张道人道：“皇上刚才说玲珑塔内有大量仙气，如果三皇子进去过，那一定会沾上仙气。山人也说过，仙气沾体经年不散，但年夜时，山人观三皇子，却没有仙气，这……”
元胜帝十分吃惊：“山人的意思是……小儿对朕说了谎？”
张道长一沉吟：“难说，山人还是希望能见见三皇子。”
元胜帝当即应允。
当天晚上，元煜被元胜帝叫去承心殿问话，那张道人也在。
他低着头站在一旁，猜想元胜帝叫他来的原因。这一年里，元煜基本没单独见过元胜帝，现在却被召见了，元煜心里砰砰打起鼓来。
“你去年真的去过玲珑塔？”元胜帝问道。
元煜赶忙回答：“儿臣确实去过。”
元胜帝看了张道藏一眼，张道人摇摇头，意思是确实没有仙气。
元胜帝震怒，问：“如实说来，你在玲珑塔里见到了什么？”
元煜一惊，赶忙跪下：“儿臣害怕，没敢多看，只记得墙上有鲜艳的画，都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你还看见了什么。都一并说来。”
元煜做回想状，道：“儿臣只记得自己推不开门，便想着往上走，看看上面有没有出口。但墙壁上的图画太可怕了，而且楼梯上全是摆件，儿臣上不去。只好呆在原地。但不知怎么着，儿臣变得十分困倦，模模糊糊就睡着了。等儿臣醒来，就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若不是次日父皇来看儿臣，儿臣还以为那是一个梦。”
那老道听完后，对元胜帝一作揖，道：“请容山人一问三皇子。”
元胜帝道：“山人随意。”
张道人问元煜道：“三皇子殿下，请你仔细想想，睡过去之前可曾看见过比较奇特的物件，或是闻见过不一样的味道？”
元煜想了一下，摇摇头：“好像都没有。”
张道人点点头，转身对元胜帝道：“既然三皇子记不清了，那玲珑塔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元胜帝不想放弃彻底治愈的机会，便皱眉问道：“山人不是说玲珑塔里的仙气不伤修炼之人吗？为何不能去。”
张道人道：“三皇子若真的进去，却未沾仙气，那就只能说明这玲珑塔里有古怪。山人虽然不怕，但引入仙气的是圣上，山人是怕会对圣上的龙体造成损害。”
元胜帝有些急躁，对跪在地上的元煜喝道：“你给朕说实话，你究竟进没进去？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元煜吓得俯下身子：“儿臣没有说谎，儿臣真的进去过，也真的不记得了。”
元胜帝大怒：“今天晚上你就再去玲珑塔里呆一晚！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撒谎！”
元煜大惊，刚想说话，却被侍卫捂住嘴，从地上拽起来，径直拖出大殿。
仿佛重复了一年前的情景，厚重的门被合上，零星的星光都透不进来，玲珑塔里伸手不见五指。元煜瞪大眼，惊恐地看着幢幢黑影，抓紧了手里的鲛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