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乱》夜风之影

4、家变 寇少言顿时

　　寇少言身体一向极好，就像一头小兽一般精力充沛而结实，但那晚掉进荷花池，弄了一身污浊不说，入夜了连打了几个喷嚏，第二天更咳嗽起来。但毕竟是年轻的身体，不消几天，便无大碍。但在同一时间，父亲也似乎染了风寒，身子整日无故的颤抖，在艳阳高照的午后，也会手脚发冷。
　　这日，听到张尚书因贪污盐道的三万俩银子，被打入大牢后自尽，寇宰相再一次面色铁青，颤抖不能自已。寇少言从外边回来，听到官家愁云惨淡的描述，便径直走去父亲房间。推门进去，父亲安静的躺在床上，醒着，脸色死灰。
　　“别人的事，我们又怎管的来？都这把年纪了，还是想开点好。”寇少言在桌子边坐下，轻叹道。
　　“言儿，过来。”沉默良久，寇宰相终于开口。
　　寇少言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虽然平日里时常有意忤逆父亲意思，也成天做出二世祖的调调，但这种时候，看着病榻上的父亲，寇少言是乖巧而听话的。
　　“言儿，如果你是张青，你会怪张尚书吗？”
　　张青是张尚书的小儿子，年纪与少言相仿，却完全没有书香世家子弟应有的秀气，长的虎头虎脑，经常被少言戏弄，称做“愣子”，但却总是来找少言喝酒。如今，张尚书入罪，张青也不可能幸免。
　　“怪啊，怪你怎么不留着脑袋，活到皇帝要砍头的那一天。”寇少言停了一下，“全家人一起掉脑袋，黄泉路上总有个伴嘛。”寇少言突然觉得自己说这话有几分做作，便吃吃一笑。没想到的是，父亲听了这话，突然老泪纵横，像孩子一般拉着少言的手，泣不成声。
　　父亲原本也是一个天真的人吧，少言想，殊不知自己也正正遗传了这种害死人的天真。

　　寇宰相爬到如今的高位，用了整整二十年，但把这一切毁于一旦，仅仅只在两个月之间。
　　连日来，寇府都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这阴郁一点一点的蚕食着寇宰相的意志，他几乎每日都站在门前张望，仿佛热烈的盼望着什么，直到七王爷带着一道圣旨，出现在寇府，寇宰相的眼中终于流露出释然的表情。
　　寇少言跪在地上，心里觉得异常的讽刺，皇上要灭寇家，要把寇家上下几十口人发配边疆，但整个寇家的人都齐齐整整的跪在这道圣旨前，尊崇的说着谢主龙恩，可里面谁又是真心的呢？
　　“你们准备一下再上路吧。”七王爷说道，这是给了莫大的恩惠了。
　　但寇少言眼里尽着嫌恶，眼前一脸忠良的七王爷，正是与訾政联手抖垮父亲的笑面虎。訾政假意接近父亲，但背地里却暗暗收集父亲同党的信息，将其逐个击破。当今皇上本就不喜欢寇宰相，但逼于他在朝中的势力，一直无法动手，如今寇宰相的党羽已溃不成军，拿他来开刀也是迟早的事。皇上念及寇宰相是先皇的宠臣，不要他的命，只要发配边疆，眼不见为干净就好。
　　但要让历史来定夺，这一脸忠良的七王爷，依旧是忠良，而寇家才是真正的罪人吧？寇少言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古怪的念头，以至于跪在地上久久的发着呆。
　　“少言……”七王爷走到寇少言的跟前，要将他扶起来。寇少言侧身避开了七王爷的手，站起来径直向屋内走去。

　　门外家丁婢女们的哭作一片，少言独坐在屋里，有点悲凉了。
　　这个昨日还一派太平的家，这个寇少言一出生就有的家，这个让自己满院乱跑、爬到树上触摸天空的家，这个被月光流淌而过供自己厮磨着时光的家，这个自己经常数日不归但最终却发现睡的最酐香的家，这个可以招呼一堆狐朋狗友也可以独自发呆的家……这一刻，都要分崩离析，揉成粉末。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寇少言抬头，看见是小伍，又继续发呆。
　　“少爷，跟我走。”
　　“这里到处都是来押寇家的官兵，哪里走的掉？再说，少了个丫鬟什么的还没人发觉，我可是寇家少爷，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巴不得让我死了的寇家少爷，怎么可能走的掉？”寇少言嘴里说的大义凛然，但心里是怕的。
　　“老爷早就料到今天，在书房叫人挖了条暗道，你只要在宣读圣旨时露一面，之后马上逃走！"
　　寇少言心中一紧，原来父亲已在背后暗自张罗了后事，只是这是宁让侍从了解，也不让儿子知道。
　　看少言犹疑，小伍接着说：“到时候我会乔装成少爷您，瞒过那些人的。小姐那边也打点了，不过要快啊。”
　　“你装成我？怎么能……”所有的事情来的太快，寇少言几乎无法反应。
　　少言一副惊愕的表情，让小伍真的急了，上去拉一拉，还是不动。最后，小伍悲伤的看了寇少言一眼，挥手在他的脖子后面用力一击。
　　寇少言顿时眼前一黑，在失去知觉之前，听到小伍叫了一声“少言”，而不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