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荷而歌》抱冰眠

2、飞鸿踏雪泥

　　栖鸿山，后山。
　　清风徐来，皓月当空，夜凉如水。一只白色的“大鸟”飞的飘曳无声，未惊起后山中的一虫一兽，穿林过树，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了，葱郁的森林渐渐被浓厚的绿毯替代，再往前走，便是地尽天水合——滢芷湖就在眼前了。那湖水清洌无暇，春和景明之时，围湖开满未名的香花，晚风轻扬，暗香浮动，滢芷湖也因此得名。如今已是季夏，山中暑气渐消，湖水中只是稀稀落落地开着几丛荷花。湖水的中央一座纱幔环绕的纵苇亭孑然而立，风吹过，一抹蔚蓝色倩影若隐若现。“大鸟”捋了捋“毛”，悄然落到亭前。

　　“涟兮，涟兮，醒醒，”那大鸟，不，那位白衣公子轻轻的摇着月光下睡梦正酣的蓝裙少女。“师兄，别闹，让我睡一会儿……”蓝裙少女迷迷糊糊地推开她师兄的手，侧了侧身接着睡，她师兄倒也不着急，走到亭外望着天边悠悠道“现在是酉时，再过一刻，便是戒律堂值夜了，到时候若让你冥希师兄发现你不在……”亭中人闻言猝然睁开眼，一双绯红的眸子写满了恐惧，至于困意早就吓得没影儿了。“还有一刻？！”说话的声音有点抖。要知道，汐月派未满十六周岁的弟子是有宵禁的，凡夜晚无令私出者，一个不落地被戒律堂捉拿归案，等待他们的是顶碗站桩。这顶碗站桩可是汐月派一大特色，受罚的弟子头上顶一的瓷碗，双手平伸，掌心各放一碗，但不可用手握或抓，保持这个姿势在正午之时站上一个时辰，如果碗掉了就加半个时辰，至于碗中水，那取决于犯罪的轻重。我们的越涟兮曾有幸体会过，而且至今念念不忘，也算是刻骨铭心。
　　“风恬鱼自跃，云夕雁相呼，”白衣公子摸着自己依旧光滑的下巴，好似没看见一般有模有样地念着纵苇亭对联，“嗯，好联，实在是好联”说罢郑重其事地点了几下头。身后一阵带着清荷香的风拂过，蓝色的身影点水而去，逃之夭夭。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白衣公子无声地笑。

　　十年前，他师父汐月掌门，越徽带回了一个小女孩。那一天整个栖鸿山上上下下几乎炸开了锅，女弟子们在说着那女孩身世如何扑朔迷离，身上的墨玉扇如何价值连城云云，甚至还有人猜测这女孩是师父在外的私生女，今日正式带回山……而男弟子们关注的焦点是那个女孩长得十分清妍动人，虽未长开，美人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了，长大后定是一个难得的秀丽佳人……还有一些武痴在为掌门传她汐月派独门心法——无焰心法，而暗暗妒忌。但总而言之，这个女孩确实不一般，无论是身份或是容貌。

　　正在后山清境台练剑的越岚兮对此毫不知情。八岁的小小少年剑法虽精湛，但仍透着一股淡淡的青涩。不过以他的年纪，如此剑法已是十分出众，不光是在同龄人中，就是在比他年长的师兄师姐中，他也是佼佼者。他也是一名孤儿，在一个风雪之夜，刚出生的她便被抛弃在了山门口。稚弱的婴儿在冷风中嚎啕大哭，引来了值夜的弟子，于是他便入了汐月派，天资聪颖的他得到掌门的赏识，成了第二个掌门座下弟子——第一位是大师兄洺弘，也就是少掌门。下午太阳西沉时，岚兮飘然离去。

　　走的飘逸潇洒的岚兮并没有注意到一路上众弟子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径直走向汐月派正殿。一入殿门，他便看到师父端坐在在大殿之上，大师兄洺弘侍立在侧。一个恭恭敬敬的弟子礼后，岚兮俯首道：“弟子不知师父今日归山，有失远迎……”还未说完就被一个糯糯的童声打断“师父，下面那个哥哥是谁呀？”岚兮惊讶地抬头，意外的看到师父膝头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雪衣蓝裙的小女娃。有那么一瞬间岚兮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忍不住盯着师父的膝头好一阵看，一旁的大师兄忍俊不禁，轻声提醒到“不用看了，这是你小师妹越涟兮，以后就归你照顾了！”就在岚兮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师父摸摸小女孩的头说：“莲儿还不快去拜见你二师兄！”小女孩闻言上前，亦是一个恭恭敬敬的弟子礼：“涟兮见过二师兄！”
　　“小师妹？！哪来的小师妹？”岚兮终于回过神来，“等等，为什么由我照顾？我……我从来没带过孩子……”“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大师兄狭长的凤目里闪过一丝狡黠“你看师父不久就要出门游历，我要协理派内事物，托付给别人吧又委实不放心。”到这儿，大师兄和师父默默交换了下眼神。师父温和开口：“如此看来，岚兮你却是最佳人选，为师相信你的能力！”说罢嘴角漏出一抹狐狸的微笑。大概此刻大殿内只有岚兮一人黑着脸。

　　这十年是岚兮生命中最充实的十年。第一年，小丫头不小心卡在清境台边的树上，岚兮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个脏成泥猴的“包袱”托下树。第二年，拔了梅林长老仙鹤的尾毛，气的梅林长老胡子都歪了。第三年冬月，女扮男装和同门师兄弟比武，一不小心伤了一个同龄的师兄，那师兄武功稀松平常，但心却坏的不得了，趁着夜色如墨，把涟兮推进一个雪窝里，结果寒蛊发作，岚兮找到她时，人已经冰地吓人，若不是潞安师伯及时赶来，估计涟兮已经消失了。经历过这件事接下来的五年涟兮潜心修炼，武艺精进了不少，无焰心法也参透到了第四层，比起他已经好了太多，想当年他十二岁时才刚参透第二层，现在刚练成第三层，唉，可真是后生可畏，不过她的剑法还比过他，想想这个还是蛮安慰的。
　　好景不长，第九年，一个月色正好的夜晚，涟兮心血来潮跑到正殿前的空地上舞剑。素月分辉，美人起舞，那景致当真是世间无二。围观的弟子躲在台阶下看的如痴如醉，岚兮则在一旁十分骄傲地向同门师兄弟们炫耀“我师妹漂亮吧，而且剑舞的极好……”舞累了，涟兮将双剑收回剑鞘，抬头望着天边的素娥。绯眸乍现，流光溢彩，妖异非常，一时间人们觉得那素月之徽都被比了下去。突然一个小师弟跑上前很可爱的问道：“师姐，你有红眼睛哎！好好看！你是不是小白兔？”瞬间台阶下笑成一团，不过涟兮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收回了笑容，还附赠一身冷汗。只见涟兮弯下腰，漏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绯眸中似有流水浮动，“不，我是大灰狼！”瞬间温柔全无，凶光闪烁。不过这些表情变化围观群众并没有看清楚，因为就在涟兮话音刚落，一阵凛冽的掌风袭来，紧接着一个包袱似的物体砸向围观人群，没错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师弟。人群刷的散尽，只留下岚兮无奈的笑着跟上远去的背影。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涟兮面前提小白兔三个字，毕竟前车之鉴太过难忘。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估计到九月份了，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