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敌袭（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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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瞎了，以为自己聋了，以为自己哑了，在场不仅寂静无声，连颜色和气味都好像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全部往外散失。路站在人群中，只觉得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的，只有天空是白的，但是天空却被那根木头分做两半，像定格画。
接着是震动。
剧烈的，几乎是地震一般的震动，在她的怒吼中猛烈地开始了。柱子在她的背上滚了一圈，肌腱仿佛衣服的褶皱一般拉直又隆起，仿佛力的舞蹈。
那个兽人抬起头来，她手臂和腿上的金环闪闪发光。
她低沉着声音说：“我做到了。我现在要调离你们宿舍。”
在她说完的那一刻，旁边桌子上的契约发出微光，确认契约完成。她看也不看，只是闭上了双眼，如同雕塑一般站在柱子旁。
往常这根柱子打下去的时候，伴随的都是欢呼。而今天只有沉默，浓烈的沉默摁住了所有的嘴。
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也屏住呼吸。猛烈地插入桩位的柱子被扶正之后，那个兽人的喘气声是在场唯一能留存下来的声音。
她站了一会，之后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她走了一半，才有人反应过来，赶紧指挥说：“快把柱子固定住！！！”
人流又开始涌动了。讨论声和喧闹又回来了，像是有人按下开关，然后一切又开始运作。但是这次路却逆着人流而走。她跟着那个孤单的背影一路穿过箱子和杂物，跳过帐篷的布料，然后推开桌子。她就像跟着饵料的鱼，直到对方转过头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她才发现她跟着人家也太明显了，禁不住脸红。这孩子和霓浸染太久，行事太过直觉，根本没思考这个问题。路小脸通红，细细声说：“我……我下意识就跟过来了。”
对方看了她好一会，好像是裁定她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然后兽人肯定的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她一瞬间松了口气，露出傻乎乎的笑脸说：“我没有什么事，只是……下意识就跟过来了。”
兽人说：“你身上有我无法企及的味道。”她认真的看着路，路这时候才发现她的虹膜是心形的，颜色层次分明，如同沉积岩。她看了一会路，深吸了一口气：“力量。很强大的力量。”
她一下猜到自己身上肯定是有霓的味道，脸猛地红了。路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的嗅了一下自己，闻不出什么什么味道。
然后对方笑了，大概是笑，因为兽类的脸其实很难表达这种表情。她仿佛放下心来，就随便靠在木材堆上，稍微拉伸了一下身子。
路说：“你好，我叫路。”
那兽人回头看向她。她一字一顿说：“提提。提提-拉姆。这是我的名字。”
这是位高大而健壮的雌性兽人，吻部像狼，但是却稍微圆一些。全身的皮毛是茶褐色的，腹部和脸部下方是白色，看上去很柔软——不过从下浮现的肌腱则一下推翻了这种感觉。她有一头金色的短发，而在犬类一样的耳朵旁边，往四个方向竖起红褐色的角。
她实在也算是很高大，至少和霓差不多健壮，但是高度却可能更胜一筹。
……难道是因为身形有点像所以才……感觉怪怪的。路觉得自己总是冒冒失失的，换做是霓看见自己这样说不定要叹气了，禁不住苦闷的叹了口气。而且说起来自己到底过来干嘛？她想了想，得不到答案。
说到底路是直觉的孩子，沾染了霓的习性之后变得更加不做思考。不过就从现在开始，她想学习考虑这件事。路说：“我没有什么事。只是……”
她困惑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打扰到人家，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啦。”提提说：“我也不是很在乎。况且，你没有恶意，你和她们不同。”
她靠在木材堆上，柔软的尾巴慢慢晃动。路困惑的看了看她，于是稍微轻手轻脚的靠过去，像她那样靠着木材。不过她太矮了，只能坐在最下面一节。
“……还有，我是罪犯。”提提轻声说：“所以不要和我靠近，没什么好事。”
路用金亮亮的眼睛看了看她，将脑袋转过去。她拨开头发，将后面的条码露了出来。
她转回脑袋，只是认真的看着对方。
提提想做出什么反应，不过失败了，只余下震惊弥漫在她脸上的每一个角落。她想要凑近路，但是却完全呆住，张口也只说出一个：“你……”
路低声说：“我也是罪犯。而且是，这辈子绝无可能释放的，只能在这里或监狱渡过一辈子的重犯。”
她所言非虚。条码前的粗红的两条早就表明了身份，她是被判定为身犯重罪的重犯，而且是绝没可能释放的。虽然农业学院最近通过了未成年罪犯的学习途径，而且地底朋友其实有百分之八十左右都犯过罪进过监狱，她这个罪也是令提提大吃一惊。
这是严重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证明。提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出声说：“你知不知道露出这样的标识，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路坐在她旁边，完全没有被她的疾声厉色吓到，亦或者她根本就不在意。她说：“因为你和我说了那样的话，所以我相信你哦。”
她想了一会，费劲的说：“我是个很笨的孩子。搞不懂别人的意思，也理解不了太麻烦的词语。不过我会努力的。而且，很多时候，我觉得是不用考虑的哦。我的监护人就是这样的！”
提提不知为何充满哀愁的叹了口气，她觉得这个叹气声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正思考着，提提突然蹲下来，将头发也掀开来给她看。
提提耳后的那不是红色的条码，但是也是粗重的两条杠。她表情平淡的站起来，说：“那我们就扯平了哦。”
她以为路理解了这个条码的意思，但是实际上路根本就没有了解过这点，只是觉得对方真是个好人，露出天真的笑容。她更觉得头痛了：“所以说你的监护人……到底怎么放心把你送过来的啊。如果别人骗你，你怎么办？”
“……”这还真的戳中路的痛脚。她出生到现在都是在监狱里度过，真要说骗也是被骗过，但是她没法说自己后面都是靠直觉躲过不少捉弄和欺辱，只能露出非常郁闷的表情。
但是霓是没有错的！她气鼓鼓的跳下来，一想不对，霓是前监护人，顿时又不气了。她现在的半个监护人是蜜缇拉，那位圣骑士教导她的东西是体能锻炼。路认真的说：“她不是教导我这些的人，她们送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学到这些。”
她一板一眼，小脸透出一种难以言表的严肃气氛，看起来像较真的小孩。
她这么一说提提更搞不懂了。这孩子说有个监护人，但是监护人又不教她这个，那监护人是干嘛的？她越发觉得这孩子真的是被骗了，偏巧这个时候路饿的肚子咕咕响，她便跳下来，说：“你还没吃饭吗？”
路歪了歪脑袋：“啊……本来要去吃饭的。”她确实本来打算去吃饭，只是忙了别的事情就忘记了而已。提提实在是放心不下她，心想果然幼崽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就说：“我也要去吃，走吧。”
她们俩往山下走。路说：“那就好了呀！我第三天过来，刚找到宿舍，还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呢！”
小姑娘想到吃的东西满心欢喜，顿时喜上眉梢。她们俩体型差实在太大了，路一路小跑，倒也毫不费力的跟上了提提。提提说：“……要记得路。”
她本来想问对方宿友如何，但是感觉自己好像白操心。况且她自己现在也是无处可去，暂时还得找新宿舍，泥菩萨还想保小马驹，真是有点过于好心。
不过她不说这件事路还没想起来，她便接着说：“我宿舍现在是空的！之前的学姐走了，你要住过来吗？”
她们俩互相看了好几眼。提提愣了好一会，但是路就是这么等着她。
“你，你没必要……”但是这肯定不是说谎。路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因为一去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但是她仍然没反应过来，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因此感觉到震惊。
这孩子真是凭着直觉就那么做了吗？她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路，但是路真的就只是用闪亮亮的期待眼神看着她。即使问的话，也许只会得到“我觉得很好”这样的回复吧。
提提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更加烦躁。但是突然之间，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放松：那就凭直觉好了。
她在密集的人群中往前走了几步，以便躲开路闪亮亮的眼睛：“那我真的过来了啊。”
“好啊！吃完饭去搬宿舍吗？”路问。
“……你不用去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把标记给我，我下午去找你就行。”
提提刚说完，就发现周围的人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但是这次居然不是看着这个高大的自己。这是因为在这个街上，出现了一个更加引人注意，更加高大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敌袭（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