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的乌托邦》上官韶华

3、第二幕 老宅

　　梵蒂冈圣十字骑士团的驻地，训练场上。统一穿着白色制服的驱魔师们列成方阵，整齐划一地进行着挥剑训练。
　　红发的女指挥官从他们的面前经过，一双宛若晨曦般火红的双眼锋利如刀地上下打量着他们的动作，稍有一点不顺眼就毫不留情地抬腿踢去。
　　待到训练结束后，驱魔师们才敢悄悄聚到一起小声议论：“凯瑟琳大人似乎今天心情不好啊。”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见状大跨步走来，一边拿着鞭子往地上抽打一边他们的后背狠狠地吼道：“还站在这里唧唧歪歪干什么？！情报部的回去整理文件，行动部的赶紧滚去打怪，外交部的快去国外陪酒！各回各家各找各忙的！”
　　“罗德长官，别那么无趣嘛！凯瑟琳大人可不喜欢无趣的男人！”众人笑着乱哄哄地散去。
　　罗德表情复杂地目送着他们离开，一回身正对上凯瑟琳冷冰冰的脸，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形象。
　　他知道对方资历老，身份老，就连年龄也比他老。但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她。
　　“魔神重现人间了，”凯瑟琳架在鼻梁上的圆形镜片闪过一丝精光，“教皇陛下要求我们紧随其后。”
　　“确实，面对那些异端中的异端，我们的胜算非常的小，”罗德叹口气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不让我们和他们正面冲突吗？”
　　“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和他们开战，”凯瑟琳眼中滑过一丝精光，“毕竟当年所罗门一个凡人不也还是把他们关进了石柱中吗？”
　　传说所罗门王是一切魔法师的开门鼻祖。他使用一种特殊的符咒约束地狱的七十二位魔神，将他们锁在石柱里打回地狱。并且在他们挣脱石柱之前创立了教会来监视他们的行动。
　　当然他们可不是所罗门。
　　而且根据圣典记载，所罗门背弃了神，钻研魔法，灵魂无法回归天堂，也无法坠入地狱。所以他在教会中的位置显得十分尴尬。人们既不愿意否认这位伟人的功绩，又不愿意与神为敌，只能私下谈论关于他的事迹。
　　“我们还不知道有多少魔神脱离了石柱来到人间，”罗德苦笑着说，“但就目前来看，也只有那几个家伙能与魔神抗衡。”
　　“你是指月见银修？”凯瑟琳挑眉。
　　“啊。没错，”罗德挠挠额头，“白色女王的银剑。”
　　几天前月见银修带着女教皇的敕令前往凡尔赛，与七十二魔神之一的 因为抢夺“钥匙”而发生了正面冲突。作为行动部的王牌之一，月见银修的战绩高的可以专门为他在网站上开个专题。尽管是带伤归来，但能和魔神交手后幸存下来，在教廷高层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凯瑟琳和罗德分别为行动部部长和副部长，自然从教廷高层的会议中耳闻了此事。
　　“那孩子……”凯瑟琳沉默了。
　　她想起月见银修在会议上的报告。那样冷冽的青年，戴着不符年龄的冰冷面具，站得分外笔直□□，用机械化的语气陈词 。
　　她始终记得初次见面时，在堆满修道士尸体的古堡，脸上洒着几滴鲜血的少年表情淡漠地走出来，地上一滩滩的血迹仿佛是专门为他铺设向高位的红地毯。
　　但是那少年一瞬间的眼神，为什么会流露出那么悲哀，那么孤独绝望的感情，像一只漂亮的天鹅，想要拼命地挣脱出牢笼。
　　赶来清理现场的行动部部员自觉地为少年分成两侧，肃穆的气氛在少年身边环绕。
　　那少年被一个红衣的主教带走了。凯瑟琳就藏在人群中，这个少年的眼神却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

　　伦敦城外的郊区。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在一幢曾经被烧毁的别墅前。
　　车门被打开，一头黑发的女孩从驾驶座里脱出，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和一张清秀可爱的脸蛋。而从副驾驶里出来的女孩却是一头灿若阳光的金发，蓝眼睛，标准的欧洲人外表。
　　“确定是这里吧，爱丽丝。”黑发女孩双腿交叠地靠着车门，漫不经心地问道。
　　“麻烦你陪我出来一趟了，凉子。”爱丽丝从衣兜里掏出那把握的发烫的银钥匙，穿过前庭，打开别墅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灰尘有些呛人。到处是烧焦的黑色印记，房子里完好的家具也都蒙上了蜘蛛网和灰烬。
　　“这就是文森特家啊，”凉子一边走一边打量，嘀咕道，“好像鬼屋啊。”
　　楼梯拐角墙壁上挂着的画像已经被烧的只剩下背景。爱丽丝久久凝视着那幅油画，她还记得画像上的人是如何用纤细的手指手把手教她弹钢琴。
　　三年前的文森特家遭遇了大火和凶杀。
　　闭上眼睛，从遥远时空里传来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快跑！爱丽丝……他们，要来了……”
　　“哦，真不好意思。我还在国外出差。关于签署收养协议的事，恐怕还要等上好几个月。”
　　“你，还不想死吗？”
　　混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嘈杂着，叫喊着。
　　她被暂时带到一所福利院。月见银修为她联系了所有有亲属关系的人，谈及财产分割问题的时候他们的眼睛亮的比头顶的吊灯还亮，但当月见银修提出前提条件必须是收养她，将60%的财产分给她时，他们都沉默了。
　　爱丽丝也坐在那里的一个灰暗的角落。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绷着小脸，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玩具小熊，想从它身上获得一丝一毫的温暖。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一位亲戚愿意收养爱丽丝。
　　但爱丽丝却使劲摇了摇头。她的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她不愿意寄人篱下，看别人的脸色生活。
　　再然后她向月见银修询问父母的死因。月见银修表示他们是被异端杀死的，具体死因不明。因为爱丽丝坚决表示要为父母报仇，他带着爱丽丝来到了梵蒂冈，成为了驱魔师的一员。
　　凉子坐在台阶上捧着脸道：“这就是事情的全部过程？”
　　爱丽丝道：“但四年过后我还是不知道是谁杀死了我的父母。”
　　她只记得，当时的家被翻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
　　这表明不速之客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亲，那么我们今晚就要在这里过夜吗，”凉子看向窗外黑了的天空，笑笑道，“我想，这里可叫不到外卖。”
　　一阵穿堂风吹来。即使是在夏季的夜晚，身上还是冷飕飕的，凉子不由得抱了抱胳膊。
　　爱丽丝从背包里掏出两条毛毯，一条搭在了凉子的肩上，听着女孩的惊呼“亲，你可真贴心”淡淡地笑了。她还带了面包和火腿、柠檬、矿泉水等食物，足够她们在这里待上两天的。
　　夜已深。明亮的圆月高挂天幕。
　　爱丽丝看了一眼倒在椅子上熟睡的女孩，默不作声地抬脚进入荒废已久的卫生间里。
　　一瓶深红色的浆液被她仰首灌下，嘴唇边留下一丝红色的痕迹。

　　而此时此刻教皇厅内，月见银修双手捧着精致的匣子，呈给从那宝座上缓步下来的女教皇。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听得道女教皇心里怦怦的心跳声，还有目光中的惊喜与狂暴。
　　被魔神安杜马里抢走的“钥匙”是掉了包的。毕竟谁也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钥匙”。
　　不仅骗过了魔神，他们还要对外放出，月见银修失败而归的消息。
　　“属下告退。”月见银修一鞠躬，便要毫不留恋地离开教皇厅。
　　“你始终不愿意称呼吾‘母亲’吗？”玛丽安娜一世食指点唇，一脸的无奈与悲伤的样子。
　　“在属下心里，只有‘她’才能称得上我的母亲，”月见银修淡淡道，“您也曾经用事实教导过我，特蕾西亚家族是没有亲情的。”
　　“也罢。”玛丽安娜恢复成女教皇威严的模样，坐回宝座。
　　特蕾西亚家族的族徽是圣洁的白蔷薇。但在外人眼里，这朵白蔷薇已经被历代的教皇之位竞争而流下的杀戮之血所玷污。
　　华丽宝座背后的阴影深不可测，宝座下的白骨也能堆积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