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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深沉 ...


  •   这天压大轴子的是击鼓骂曹,成崖余唱完,人没散,等冷凌弃带着全武行出完大轴了,观众还乌乌泱泱地挤了满堂。
      他们还想看成老板,戏唱得痛快,鼓打得震心。
      于是叫好叫返场的声音此起彼伏,响了好久。
      场面也在等后台的意思,终于铁游夏看见下场门的帘子掀开一边,成崖余净白的手伸出来摇了摇,意思明白着,不返场。
      前排观众有眼尖的瞧清了手势,知道想再听人家唱是没可能,灵机一动张口就换了词大吼。
      “七老板夏老板,再来一回!”
      ——能这么喊,那是当真喜欢两位乐技,不是跟着凑热闹。
      单听曲牌当然也过瘾,可他们要真多敲打一次,今儿这票许就得出门加钱。
      崔略商回头看了眼铁游夏,那人冲他点头,把鼓槌檀板交给学徒的陈日月,挥挥手让人又将大鼓搬到了台上。
      观众立刻就轰了,欢呼几下竟逐渐没了声音,只安静等待着。
      铁游夏起身往前走,到崔略商背后时拍了拍那人肩膀,崔略商笑着对他摇头,铁游夏也摇头,拉着胳膊把人拽起来。
      “你自己去,我在这就行。”
      “走,一块。”
      刚放好鼓的叶告和何樊眼力价也好,跑过来拎着崔略商的凳子摆到了大鼓旁边。
      并非紧挨着,一左一右中间空了些距离。
      那一曲夜深沉,畅快淋漓,激越苍劲,打的仿佛不是鼓,引弓奏响的也不是琴。
      比默契无间更进一步。
      不能再说了。

      演出完后,两人回房,搬出小桌摆上酒,就着青玻璃罩的油灯,一碗接一碗地喝,渐渐地空气都发晕,灯火恍惚。
      “台上你听我,下来还就该听,我不愿喊你崔老板,怎么办?”
      “要嘛学着别人,那些个爱听我琴的喊。”
      两人都懒洋洋迷瞪瞪的,说的话词还对,却不成句子。
      既然是打定主意要醉。
      “那些?……七老板?…”铁游夏咂摸着味,摇摇头,驳道:“不好,再换。”
      崔略商让他摇头晃脑弄得烦了,一把抢过那人手里的碗,将剩的酒全倒进了自己喉咙。然后才有那么点生气样子地说:“这个不愿那个不好,喊什么不行,反正都是我。”
      “那不一样……我得要独一份。”
      他们本隔着矮脚方桌坐在炕上,铁游夏手里的酒给抢了,立时就嫌口干,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凑着崔略商那碗酒吸溜着喝起来。
      看来是他醉得厉害。
      崔略商酒意迷离的眼睛瞥下来,落在铁游夏头顶。他突然就把脖子蹭到那人头发上,又直滑到铁游夏耳边,低低沉沉地念叨。
      “偷人酒喝……唉,猴儿。”
      铁游夏嫌弃地哼了声,偏头,一吸鼻子把崔略商推得仰躺过去。
      自己可不是猴儿,真要说生肖,那按月份也该是狗。
      大狗,会扑人的那种。
      好在还不会伸着舌头乱舔。
      铁游夏跨到那人腰上,趴低了两只手捧着崔略商的脸轻轻地摩挲,大拇指却使劲压住颌骨揉捏。
      那双手大,掌肉厚实还有点软,又热,崔略商打心眼里喜欢。他把铁游夏往后颈引了引,让那人的掌缘刚好贴住自己脖子上的筋。
      “好,真是好……你…再摸摸我。”
      合着是让黄汤迷得胡涂了,这种话都能盯着人的眼睛说出来,竟还不害臊。
      铁游夏也听话,捏着那人的耳垂揉搓小面疙瘩一般,弄得自己都毫无缘由地开始发笑。许是因为崔略商眯合着眼像只懒猫,只是搔搔脖子耳根就能舒服。
      ——其实哪会这么容易满足,可他连领扣都没解开。
      不敢。
      铁游夏忽然笑了,踏踏实实的,松开一只手,凑过脸去贴着崔略商左边面颊摩擦。他们脸上也没汗,只有一点冒头的胡子茬刺得人麻痒痒的。
      蹭够了,铁游夏对着那人耳朵眼慢慢地嘟囔,絮叨完就翻身躺在旁边睡了。
      “欸…略商,商略……语秋,这般才对…”
      “瞎裹乱。”

      那天一段返场让其他乐师精神振奋,晚上吆喝着一道出去玩了,就撇了他俩,人们回来时夜已经很深。
      乐队总共支了三间房,原本和两位师父一屋的叶告陈日月听见没响动,知道是睡下了,也不敢打扰,凑到别间房里挤了一宿。
      得亏没进去看,不然什么都包不住了。
      铁游夏躺倒在一边,手还揽过去捏着崔略商的耳朵;崔略商歪着脑袋,左手把担子一样死攥着铁游夏的衣摆。
      这是两人此生中举止最为亲密的一回,后来酒醒了,依旧是我打我的鼓,你拉你的琴,相互体贴着帮衬着,却再没有多说过什么。
      无妨,已经是灵犀在心了。
      开腔唱戏还繁荣的时候,他俩是自在社铁打的班底,等人心不安到处都乱了,二人也没离开过成崖余和冷凌弃。
      夏老板的鼓板、七老板的琴,圈里传得再响,外行人也不太知晓。
      又过几十年,口耳相传的记忆也淡了,就祗剩下白纸黑字能证明他们曾经有多近。
      当年隔着一步远的两个人,变成后来隔着一公分的两个名字。
      ——铁游夏司鼓,崔略商操琴。
      ——琴师崔略商,鼓师铁游夏。
      总挨在一块,也挺好的。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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