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番外＊清醒梦①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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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不能相见，祝你早安，午安，晚安。——《楚门的世界》 】
“同理心，真是很难实现的东西。”
这里是华盛顿，春天，天气转暖。青木副总监避开不知谁慌乱丢出的餐帕，侧过头和助理交谈。
他们原本是来参加一场行业内规模颇大的交流会，然而才只进行到欢迎宴，两名与会者间的私人恩怨，就陡然上升至声势浩大的“全武行”规模。
冷眼旁观和上前劝阻都提示不合时宜，青木良随手理了理衣摆，选择和大多数人一样，降低存在感离开。
“至少你上司我绝对没有。”
年轻人还被热闹吸引，注意力分走，几分钟前向青木副总监打的小报告，说办公室里谁谁谁又背着未婚妻，和隔壁部门那个棕发绿眸，身材超好的姑娘调qing，好像也全部抛在了脑后。
尽管青木良认为对方的重点其实是描述那个姑娘有多漂亮，以及她选择调qing的对象为什么不是自己。
但这些青木副总监全部不关心，不管是可怜的未婚妻，还是或许并不知道对方有未婚妻的隔壁部门姑娘。
没有同理心，也没有可以分到除自己以外别人身上的感情。
她因此自由。
“你的个人设计里，总是带着一种不入世俗的空灵。”
上一位带走良作品的买家，最终选择在私人山谷里建造了这座房子，并用来收纳自己多年珍藏的艺术品。
而得到不菲收入的青木良，也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尽情装饰她的红砖洋房。
直白的付出和回报，是如今最让青木副总监感到幸福的事。
仅剩的烦恼……
仅剩的烦恼——
便只是会若有若无，感受到万里外某个人的情绪。
就像什么远程监护仪一样。
这样自我吐槽，但事实却不是能够轻易笑出来的状况。
——去年从东京回来后直到今天，良都没有再做过“梦”。
最开始她并不在意，一方面是刻意控制遗忘自己在那三天受到的影响，另一方面“梦”出现的频率往往间隔几个月，甚至半年也正常。
她是抱着如果可以，余生都不和他再相见的心的。
时间来到今年2月，总监催促青木良，说要求发INS的软广怎么就她天天忘记，这次绝对要亲自盯着上传成功。
最后一条还是在东京抱怨鞋底不能见水的青木副总监，实际已经删除这个app很久很久了。
无奈，顶着上司的注目礼，她重新下载，进入首页，下滑。
［二十三区深夜，使用手机拍摄了外景地闪光石壁的樱井翔，乘车移动回都内。］
“嗯？奇怪……”
喃喃自语的青木良复制好同事的图片与文案，迟疑点下“发送”。
在这一刻，她想起自己已经很有没有“梦见”。
同时。
是充斥身体，如同正在深夜独行的寂寞。
望着写字楼外面晴朗的白日天空，良陷入了沉思。
果然，之后代替再也不见的“梦”出现的是某些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不多，也不强烈。
有时是吃到美味食物的喜悦，有时是完成工作的轻松，有时是面临问题的压力……
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神经格外强大，平日情绪都在“off”键的青木副总监，偶尔闲暇之余也会笑话那个总有一大堆小情绪，内心估计住了头毛毛躁躁小狮子的家伙。
“真是热闹多样的人生啊～”
不适应到渐渐适应，大概也颇费了些功夫。
但她从未想过要告诉他。
……
良清楚记得，自己与樱井没有完成的对话。
当时因为她的告知，而遭受巨大冲击的樱井翔。最终选择，是不告诉青木良他的“梦”具体什么模样。
［知晓，意味着锁链。］
这个人很温柔。
强大，清醒，却依旧温柔。
——他并不想让命运拴住她的自由。
这样的品性，即使不身在局中，青木良也会十分敬重。
所以尽管从来缺乏“同理心”，良还是决定，自己不会再告诉对方任何牵连彼此的“蛛丝马迹”。
［哪怕带着这些度过一生。］
她有这样的觉悟。
时间就此来到了6月第二周，青木良受邀巴黎作品参展，是业内一位大牛组织的新锐推广。
总监很为良高兴，大手一挥批了她的年假，并祝愿部下还能“邂逅一场浪漫之都的美好”。
为期一周的展会，最重要就是开场第一天和最后一天。
青木良还记得那个日子——
她被介绍给一位馆长，对方提出等展览过后，希望邀请青木女士去实地考察，并能为其工作的雕塑馆提出一份翻新方案。
那是展会的第三天傍晚。
夏令时，东九区的东京比东一区的巴黎快7个小时。
难得放松了精神有一些些兴奋的青木副总监，才离开展厅要去寻家傍晚营业的bar，便猝不及防因为剧烈到呈现空白的情绪而立刻捂住胸口，缓缓弯下了腰。
几乎是慌乱的，顾不上过来搀扶自己的展厅保安，和听见呼叫赶到面前的朋友，青木良颤抖着双手寻找手机，又迟迟发现手机就一直在她右手攥着。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我需要打个电话，我的手机，手机……”
朋友后来描述，说她当时“so crazy”，深深陷在个人某种情绪里，让人几乎不敢靠近。
没有人接。
再打。
依旧没有人接。
难以分清情感和情绪哪位更占据峰顶，青木良脸色差极了，被左右着是想起多年前她无能为力承受的“失去”。
“很抱歉…但我现在必须离开，必须离开。非常重要的事……非常重要的人，抱歉…真的抱歉。”
语无伦次，只知道不停重拨，重拨，良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日语还是英语，回忆拦下的士后，脑海里也仅有司机突出又夸张的大鼻子
“去机场！马上，拜托我要去机场！”
“———————————”
这是命运毫不留情，锋利切开的一条线。
切在了樱井翔的身上，也切在了和他相连的青木良身上。
避无可避。
……
……
巴黎飞到东京需要12个小时。
她在东京时间的第二天下午21点钟到达。
开机。
收到9个小时前樱井发来的简短iMessage。
【怎么了？】
非常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比一路上根本无法合眼的青木副总监，更清楚他正遭遇如何摧毁式崩溃乃至空白情绪的人了。
［总是被信赖，所以什么也不能说，即使痛苦的几乎要死掉。］
【我想见你一面。】
她这样回复。
那边停顿的时间很长。什么行李都没带，只剩证件银行卡一些法郎一些美元在手包里，以及60%电量iPhone的青木良，和14个月前一样，站在夜深的机场。
【你来日本了。】
花费那么长时间，却只回复了一个肯定语气的陈述短句。
良隐约有了猜测。
【我现在在大阪，团队活动中。】
下句跳出，屏幕继续呈现省略号忽明忽暗的气泡。
远处灯火通明，钢铁飞鸟一如既往载着离人与故客起落。
世界正常匀速的运行，和室外巨幅悬挂航空公司广告上面，国民偶像笑容安心的弧度一样。
她感到悲伤，六月盛夏里仿佛北国雪花一片一片，打湿了衣襟的悲伤。
很薄，很淡，时隔岁月。
然后在过去几十个小时里始终无法被控制的连带情绪，突然降低到了青木良感受模模糊糊的状态。
猜测被肯定。
——他们彼此都可以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情绪，然后为了不影响对方的生活，就很默契保持了沉默。
现在，樱井翔连痛都不敢痛了。
五秒钟。
这大概是青木副总监一生花费最短时间的决定。
［她不会向樱井承认自己可以感知到他的情绪。］
比起整日冷淡不会也不需要拥有过多情绪的自己，工作本身就注定产生许多情绪，生活中又会为一份苹果派开心满足的樱井翔，不应该被这样残酷对待。
而且飞行途中曾有一瞬……
她大概已经知道对方被打击至此的原因。
“感同身受”，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这样荒谬诠释。
【那算了。我偶然路过东京中转，经停15个小时，突然想要不要和你聊下近况。】
【打了这么多电话，抱歉，是手机误拨了。】
【我现在要走了。】
无法陪伴，只可共担。
命运之书里，青木良终于书写出没有被神明安排的第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番外＊清醒梦①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