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残雪两心生》沙漠匍匐的小螃蟹

10、第十回 众神问罪

　　折颜上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涵养的人。
　　只因几十万年前，他对自己就有一个精准的定位。
　　他认为无论做人做神，都要清晰的认识自己是谁，或者说找到自己的类型。
　　这是非常重要的大事，甚至可以决定命运。
　　许多人就是没有找准定位，导致神生人生非常之失败。
　　比如擎苍，原本就是个没多少智慧的莽汉！那就应该同戏文里演的那样，老老实实当他的莽夫就好，最多路见不平一声吼，可他偏偏还想苍天陪他抖一抖。结果倒霉了吧？
　　再比如桑籍，一脸痴情像，本该简简单单走连宋的路子，做他的裙下之臣。可他偏偏又要锋芒毕露，备受器重。结果郁闷了吧？还不如做翩翩公子呢！
　　以上都是对自身定位不准确导致失败的例子。
　　是以定位真的真的十二万分重要。
　　而定位如何能准确呢？
　　那其一得看自己的相貌，其二得看自己的性子。
　　作为天地间第一只凤凰还是火凤凰，折颜从蛋里出来那天，就发现自己长着一张灿烂美丽的脸。
　　鸟类中往往公的更加羽毛明艳，凤凰身为众鸟之王也如是。
　　这样一张脸，就完全不适合舞刀弄枪，上了敌阵，也没多少威慑力。
　　他即使咬牙切齿看着也如美人动怒，十分之迷人；即使大声怒吼，声音也如清泉叮咚作响，百分之动听。
　　既然如此！就干脆做一个翩翩俊公子好了，粉衣翩跹、浅笑晏晏，琴棋书画、酿酒育花，情趣优雅、品味高雅，从此神生，好不悠哉！！
　　有了这个前提，折颜除了关乎生存的大战概不参与，几十万年来也只是参加了当年神魔大战罢了。
　　而且名为参与，大多其实还是在救护伤患。
　　父神曾说，伏羲琴在他手上是不幸也是大幸，不幸在他生性柔和，伏羲琴难以完全发挥危力，颇为可惜；大幸亦在他生性柔和，伏羲琴难以完全发挥威力，免去苍生一苦。
　　大战之前，这个法器最多的用途就是和墨渊斗琴，大战之后，折颜干脆利落，封了法器，从此十里桃林，不问世事。
　　脾气柔和的折颜上神令人喜爱，比起高挂墙上的东华帝君、板正耿介的墨渊上神，是最让四海八荒神仙们没压力的上古神尊了。可你若就此以为他可欺，那又是大错特错。
　　就连当年同在水沼泽学习的同僚，也不敢轻视他的能量。
　　看着亲近不代表可以招惹，感觉无害不表示能够怠慢。
　　折颜上神脾气很好，30几万年没同人红过脸，可坐在帝君太辰宫的正殿里，他觉得自己无限的神生第二次被轻慢了。
　　自前日天地震颤，震动方止，折颜上神就坐在了帝君太辰宫正殿的这个位子上，开始喝茶。
　　喝了一杯又一杯，帝君始终不见人。
　　须臾后，墨渊上神也来了，踏步进来时，墨渊用不出意外的神情看了看他，又迅速露出意外的样子。
　　折颜懂他的心思，墨渊的不出意外在看到他折颜也来了，意外在“哦？折颜居然比我快。”
　　墨渊坐下后，一个关切的眼神，折颜知这是询问他那是否也有震感，震后一切可好？
　　折颜不发话，只略一点头，墨渊亦了然，不再看他，也端起了茶杯。
　　三十多万年的交情，就是这般。即使之后不经常见面，对彼此依然了然于胸。
　　他俩颇有默契的面对面坐着喝茶，一语不发。
　　在折颜喝到第六杯，墨渊喝得第四杯时，夜华和天君到了。
　　和两位上神的神色如常不同，天君满脸惶恐，如丧考妣，脸色苍白。
　　夜华倒面色未变，但仍能看出神情有些不安。
　　几人见礼，才坐下，天君就匆匆张口询问:“墨渊上神，折颜上神。想必两位是都感觉到了方才的震动！本君自出生以来16万年，从未有过这般情形！天崩地裂，山河崩塌！一股撕裂万物的力量直震九重天！敢问两位上神，可知晓原由？”
　　墨渊上神沉吟，未直接回答天君所问，而是转向夜华。
　　“夜华，震动后你们有否核查八荒地界？”
　　夜华听哥哥所问，当即明了自己所做是对的。
　　“不瞒兄长，正是因为速速去核查了，因此才来。查后方知，这绝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股灭世之力。虽然震动不到一刻便止住了，可北荒、东北荒、南荒等地均有地界被撕裂，四海水君亦清茶来报，四海海水逆流，海底地面有变。”
　　夜华话音刚落，天君便急急忙忙开腔:“请问两位上神，这到底是何因由？是否有何魔兽巨妖即将现示，如何才能还这四海八荒一片安宁？”
　　看着无从掩饰慌乱的天君，墨渊只说:“天君稍安，有我等在，不会让这四海大乱。其余事项，待帝君来了，再行商议吧。”
　　“好好好！”
　　天君答到，仍然没有放下心来，直催太辰宫奴婢召唤司命，司命一来还为及见礼，又急急催司命去唤帝君。
　　口中不住的说:“此番又要劳烦墨渊上神、折颜上神，会同帝君，救我四海万民！这四海八荒千万百姓的福祉，就依托诸位上神了！”
　　墨渊默默点头，再不言语。
　　折颜在一边歪嘴而笑，如春风拂面，心里却暗暗鄙视。
　　这天君，坐惯了太平天下，何曾经历过大风大浪？
　　平时，只顾拿天君的架子，虽客客气气实则顾忌我们，怕影响他大权在握。
　　一旦遇事，立马想起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了！
　　看他如今，只管拿大帽子压人，一口一个百姓、万民的。
　　其实他哪里是担心四海八荒，怕是担心他的宝座吧。这小老儿，如意算盘倒是打的精，反正天塌下来，有我们几个顶着，最好都羽化了，大乱过后，他还是做他万万年的天君。
　　如此能力、胸怀，也难怪四海八荒不服他！
　　须臾之后，又是三杯茶功夫，白止带着狐后，白浅、白真、白奕、白玄、白颀一起出现在殿门外。
　　折颜和墨渊都被震住了，白家这是……万年难得的聚齐了哇！
　　白止去哪儿几乎都带着狐后，夫妻两一直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
　　白玄、白颀是白家老大、老三。自从神魔大战后就没再见过。此番怎么也到了？
　　哦！听夜华刚才所说，只怕是他们所辖之荒震动明显，终于把这两个失踪人口给炸出来了吧。
　　一大家子人进殿，众人忙见礼的见礼、寒暄的寒暄。
　　一时间，刚刚安安静静的殿内人生鼎沸，白家人一来齐，刷刷刷五位上神并列，这殿内瞬间拥挤起来。
　　白浅进殿前就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入内后还似没有缓过神儿来。
　　直到夜华喊一声：“浅浅，过来”，便眼珠子一轮，匆匆坐到夜华身边去了。
　　她才一过去，未等折颜呼唤，白真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尴尬一笑，一屁股直直坐在了折颜旁边，生怕有人跟他抢了似的。
　　白止自然是携夫人同坐。
　　剩下的白颀瞅了瞅这形式，隔空对大哥白玄一笑，“大哥，你看……我俩……”
　　白玄性子一贯沉稳温和，右手一抬，两人双双坐在了折颜下首，共用一案。
　　白奕冷哼一声，既然都不和我坐，我自己坐便了！
　　一甩袖子坐到了墨渊上神下首，倒是没敢和墨渊上神共一案。
　　眼看大家终于落了坐，折颜作为白家的老熟人，当先发言。
　　“今天真是大日子，你们白家难得来齐了啊，却怎的都跑来可帝君这里？”
　　有人牵起了话头，牵话人又是折颜。白真分外配合。
　　“没有，我是从北荒过来的。几日前不是回了北荒找碧方嘛。谁知没待几天，就天崩地裂了！我统辖北荒万年没出过大事，这下弄得十分莫名。震后匆匆去桃林寻你不在，想得你可能在这里，就来了。在太辰宫门口见到他们，却是意外。”
　　白玄接着言道:“父君与母后正好在我那东北荒游玩，我们万年没见，正自品茶畅谈。突然发这灭世之劫，父君便匆匆带我来寻帝君了。想必弟弟前来也是为这原由。”
　　白颀听罢也点点头，不再说话。
　　墨渊放下茶杯，叹口气。
　　“此次劫数，恐怕以你白家所辖之地受难最重，待会问清帝君后，诸位当及时回归辖地，抚慰百姓，以安民心。”
　　语罢几位上神神色顿见肃穆，纷纷拱手为礼，点头称是。
　　这就是战神的威力，他不用摆架子，旁人无不尊，不用唱高调，旁人无不信。
　　墨渊平时很摸得清天君性子，等闲是不会说越界的话的。
　　当年与擎苍大战，他也只说“我负责打仗，其余安定天下你们负责。”
　　这便是给天君面子，安天君的心。
　　此刻说出这等话，应是真情流露，心系天下。
　　却不知被旁的某些人听了去，加上白家这恭敬的态度，某人怕是要难过了。
　　折颜斜眼窥天君，果然脸色又白了几分。
　　“墨渊上神说的极是！诸位都是天族所辖各荒之主，与天族休戚相关，还望各位勠力同心，以安万民。”
　　天君待众神礼毕，庄严道。
　　众神只得又向天君拱手做礼。
　　墨渊自是心无挂碍，他一身正直天地可鉴，折颜却又听出了话里的花花肠子。
　　不等白真看他，他举杯喝茶，遮住嘴角若有若无的冷笑。
　　天君哪天君！你活了这近20万年，做天君也做了近16万年，可还是没活明白。
　　就如当年东华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心不服，心不服则令不行，你天君这天下何来？父神东华墨渊白止我等老家伙打下来的！
　　墨渊平战事父神掌大局东华定乾坤！有的你什么干系？
　　这不出力就没有公信力，不参与就没有发言权。
　　就算你不懂上古史，看看人间古往今来，王朝更迭，哪有不上马不流血就得的江山？
　　只因墨渊东华我等上古尊神真的心无拘碍，不恋权位，才将这一番好局让予了你的长辈，此番才有了你的天君宝座。你可不要搞错了！
　　想如今，那朝堂之上，若无东华，分支首领有几个你可以支使？
　　四海之内，若无墨渊，哪场战事你足以平定？
　　自继位以来，鬼族之危东华摆平的，东皇之祸墨渊搞掂的，鲛人之乱夜华压下的，哪有你的身影。
　　东华已厌了俗世，越来越不想理会这宫斗倾轧，我更是高高挂起，白止四处游历，仅剩个墨渊还尽心尽力。
　　天君哪天君！你可不要搞的最后，墨渊都不再管事，看你如何收场。
　　正想着，一块糕送到嘴边，折颜回神。
　　白真一双大眼盯着他瞧。
　　“老凤凰，这等大事，你一直在这笑却是为何？”
　　出大事？
　　大事怕什么！
　　有东华、有墨渊在，出不了大事！
　　倒是出了事让你又理我了，不用我再去北荒寻人，甚好甚好！
　　真真现在如此待我，我却还想那天君老儿作甚！
　　折颜越想越得意，一口咬下白真手中点心
　　“当然是笑真真肯坐我身边了。”
　　只搞得白真脸色微红，嘴角溜出一句“老凤凰！”忙不迭坐正。
　　司命带着一众宫娥上点心的上点心，上果盘的上果盘。
　　若不是出了大事，加上心虚的话，他其实挺兴奋！
　　这是太辰宫十几万年来最热闹的一天！那么多上神坐在殿内，刺激着他的八卦神经！
　　而他们所问之事，他又多少知道一些，这令他脑门顶上的筋都跳个不停，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声呼唤“快问我！快问我啊！”另一个声音则在说“不可说，不可说！”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果盘摆好，宫娥退下。
　　白奕终于憋不住了，用他认为最懂礼平和的语气问司命“星君，我等前来求见帝君，有要事相询，请星君速速去请帝君，并告知我等已在此等候许久了。”
　　他的话正是众神心中所想，大家齐齐望向司命。
　　司命感到压力很大。
　　他尴尬的笑笑，躬身道:“不瞒上神，方才墨渊上神才来，我已去请帝君。只是帝君闭关方醒，不便即见贵客。”
　　“300年前，帝君前来昆仑虚，告知我他将长久闭关以恢复法力。如今出关，法力恢复的如何了？”墨渊关切问道。
　　这天地异像，若是帝君法力恢复，那也有个依仗。
　　司命不及回复，白奕上神一句抢白:“墨渊上神不必忧心。帝君能在天崩地裂之时犹记得到东荒狐狸洞带走我九丫头，法力自是更胜从前！”
　　“啊？”
　　众神心里一道炸雷劈过！
　　目睹大家脸上的表情变化，司命担忧的发现，帝君高大耿介的形象有所崩塌。
　　为了挽救，他急忙开口。
　　“上神误会！误会！帝君是感应到小殿下……不……女君情势危急，才带女君回来疗伤。这天地震颤之所以平复，亦是帝君以几之力，全力镇服。”
　　这段话说完，司命觉得自己简直是四海八荒第一好下属！不仅侍奉严谨周到，还能做到维护上司形象不遗余力。
　　果然，白玄白颀为首的几位上神神情稍缓，还渐渐显出敬佩之意。
　　折颜上神眉眼带笑，不知心中所想。
　　墨渊上神依旧默默，点头说道“帝君法力恢复的很是及时，免了这四海之厄。”
　　就在司命以为天下大定时，白奕上神又丢出一句话，瞬间毁了他方才构筑的大好河山。
　　“既是如此！帝君辛苦！那为何不现身？反要你诓我们才结束闭关。而且方才我问过重霖，言说我女已然无碍，帝君却还在寝殿陪伴，久久不出，又是为何？”
　　山河碎裂，谁也无法力挽狂澜。
　　司命眼看白奕话毕，白家白真白浅脸上显出愤愤，白玄白颀满脸难以置信。
　　折颜抬头望天，那笑容耐人寻味，白止狐后低头不语很是尴尬。
　　夜华歪头不看白浅只是观察那梁上纹饰，天君似是在研究茶杯的花纹，墨渊则皱起了眉。
　　司命憋嘴，差点哭出来！
　　帝君！你何时出来，小仙我……快要兜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