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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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四十五号——”不算很动听但却足够清亮的声音炸响在耳畔，屋内的少年有一两秒的短暂分神，在面前一男一女两位主考官注视下缓缓起立，欠着身子报以三十度的浅浅鞠躬，方才转头离开房间，习惯性地微掩上门。
阳春三月里的长街，走在人行道上，不多时就有清淡幽雅的香气弥散于鼻翼，若有似无存在着，直教人心下也逐渐趋于宁静安然了。抬眸望去，才明白原是不远处的白玉兰初绽——好一个不显山不露水，虽说只有空荡荡的枝桠错杂，此时却亦可见雪白花萼含羞待放，袅袅自成一道靓丽之景，而每每随风轻轻摇曳，花瓣上必是又凝结起来几分淡淡的从容。久久凝望长街尽头那株玉兰，少年想象着有一位身穿旗袍的江南女子，优雅动人地从古韵犹存的小巷缓缓移步而来，纯白色泽衬得她姣好面容平平多出几分惆怅，油纸伞下轻碎的步子便是醉了这一地的风情。若是你恰好与她擦肩而过，一定能感觉到有软玉的温润和馨香，让人即便身处阳光稀疏的日子里也能被温暖环绕。
少年并不清楚自己将要去往什么地方，他只是漫无目的纯粹在路上走着，恰值正午之后的大好休闲时光，既不会感到凉意也不会因为太阳过于刺眼而心生烦躁之意，不规则金色粉末扑扑掉落在头发顶端，整个人于是因此变得慵懒，心底却愈发生长起来暖洋洋的种子。忽然有了兴致，径直绕开长街公园，脑中灵光一现，拐去数百米之外的，近两年才新建的文化广场。
在白天人们大多都忙于工作，因而，此时的广场可以说是以老年人和小孩子为主要活跃群体。三五成群的小天使们跑着跳着，笑着闹着，雀跃的声音悠然飘上天际，于是连绵的云朵儿也多出几分灵气，不断在初春的风里变着法子凸造型，想来八成是被这一片温暖幸福的生动画卷所感染了吧。
少年兀自寻得一处干净的木质长椅，随性摆个姿势坐下，左手轻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孩子们玩耍，似乎很享受只属于自己的片刻安静。他与那些孩子是素不相识的，只不过，对于同样也还是孩子的他而言，那些互相追逐的小小身影里，却无一不折射出他曾经拥有过的稚嫩气息，那种纯真无忌仍然在内心深处不知名的某处强烈渴望着被在意。
“哥哥，哥哥，你看——”小女孩稚嫩的声音飘入耳畔，“米妮！米妮！大气球！”
“菲菲想要，哥哥现在去给你买，菲菲就在这里乖乖的，不要跑去其他地方喔——”软糯的声音里头因为有了对妹妹的这几分疼惜，更显得宠溺非常。
小男孩连蹦带跳地朝某个方向而去，有卖儿童玩具的阿姨在旁边吆喝着，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在卖气球的摊子前停住，倒也不争不抢，在外围安安静静排着队，每隔七八秒必定回一次头；小女孩也是乐得听话，真的就寸步不离站在原地等哥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滴溜转个不停，那是充满期许的眺望。小男孩小心翼翼牵过最好看的米妮气球，从上衣兜里掏出留有身体余温的几个零散硬币，放在老爷爷生着厚厚茧子的手掌心，忙不迭奔着妹妹而去。
看到这青梅竹马的兄妹俩，少年脑海不由得泛起那一幕幕陈旧的往昔，他背过脸，眸子里更是涌上阵阵酸涩之意——原来他始终自诩为从容和忘怀的什么东西一直存在至今，他能清晰察觉到，心脏最柔软的角落被那个二十一划的名字不断唤醒着，从未间断。
“笙儿哥哥，陪我去外面打雪仗好不好呀？哥哥最好了嘛！”
“好，陪你，但是话说在前面，输了不准耍赖，也不可以闹脾气。”
“笙儿哥哥在纸上画什么，横线竖线乱七八糟的，难看死啦！”
“傻丫头，这个叫素描，哥哥在练线条的基本功。”
“笙儿哥哥吹的是笛子吗，很好听耶，可不可以教教我？”
“哥哥竖着吹的这个叫萧，笛子应该横着吹，还是有区别的啊。”
“笙儿哥哥，你会不会有天突然就不要我了呀？”
“傻丫头，胡说什么，哥哥怎么会离开你。”
“笙儿哥哥，笙儿哥哥——”
“你啊，真是个麻烦的跟屁虫，我的傻白甜小妹……”
岁月果真催人渐老，红了樱桃，也绿了芭蕉。
他没有想到，区区十几年的流转，那个时常黏在自己身边爱笑爱闹的小丫头，早已出落得温婉从容，再不复孩提时的古灵精怪；显然，两个孩子月光下拉钩说好永远不变的约定，如今终于还是彻底输给了时光。相隔两地这些度日如年的无数个白天和黑夜，脑海并非没有浮现过熟悉的柔弱身影，偏偏他所有稀释于风中或明或暗的牵挂，都被短短一句不必相念，硬生生拦在那扇心门之外。他偶尔也会暗自揣测，大概，他们在未来亘长人生旅途里，注定只能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印象中的那个人，随性却并不随意，一度向往游云野鹤那般无拘无束的生活，不屑安于世俗之道；然而现实却是，她作为芸芸众生之中平淡无奇的一个生命降临世间并存在着，为那些尚未实现的理想默默无闻努力着，以不卑不亢的态度不断向外界证明自己，就像天河畔看似不经意却顽强成长的芨芨草。
那个人，她过的好吗？少年不知道答案，兀自凭着直觉臆断。她仿佛总是会散发着光的，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更多一些的温暖和希望，因而身边的朋友，大概终日是可以被幸福环绕的；那么，她便是过得还算不错了，他姑且这样想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长椅上起身，慵懒打着哈欠，拐去广场附近的奶茶店。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吗？”
“一杯热的金桔柠檬茶，麻烦打包。”
“好的，请稍等，□□收好。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