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泪》颖川西

7、灼华

　　灼华

　　痛，是她唯一的感觉，似乎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抗议，以剥茧抽丝的痛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她唤出体内的鲛珠，古月之光乍现，打在她的苍颜之上，倒有几分冰质的美感。

　　鲛珠飞速转动着，她的血液自方才她在腕上划开的伤口流出，尽数卷入鲛珠转出的旋洞。鲛珠上暗色的复古纹路开始出现了裂痕，痛感在她体内叫嚣着，令她操控的动作慢了许多。

　　她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她也似乎不觉，眼睛只盯着那浮在空中的鲛珠。鲛珠的裂痕越来越大，渐而一分为二。

　　左半枚鲛珠轻动，随着血液融入离希体内，另一半没入灼华心口。

　　她终究是不忍，如此毫无声息地便化作虚无离他而去，她想要活着看到他眉眼如初，风华依旧，戎装一身，遥指千军阵。她想要活着，至少告诉他，她无意害他，怎奈天命纠葛。她想要活着，即使，这一半鲛珠只能让她有三日生命。

　　三日，该是足够她的灵识，在虚无中，铭记永世了吧。

　　一阵撕扯之感从她的足底涌上，双足已然并成一只鱼尾。脖颈上遍布着红色的鳞片，顺着两鬓爬上，铺到眼角之下。前额长出两道犄角，面目全非，貌若妖灵。

　　失了鲛珠的她，已经无法维持人身。她无法直立，重重地扑倒在地。一肘之外，是脸色渐佳的离希，剑眉下的眸线微微上翘，别无二致。眉头却锁在一起，拧出褶皱来。

　　她是何时喜欢上他的呢？似乎已无从说起。

　　他予她姓名，让她忘记过去，“既然过去不堪回首，何不放下它。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自今日起，你便唤作灼华吧。”

　　他告诉她，他的责任和使命，“离，在八卦中处阳阴阳，属火。父王为我取名离希，便是望我成为火族的希望。”

　　他坦言他的愿望，“我要做的，便是涅槃成凰，护火族一方平安。”

　　那七日之期的最后一晚，她前去和他告别， 却见他伏在书案上浅眠。她轻轻走上前去，只见他眉头紧锁，双手紧抓住衣袖。

　　连在睡梦中，也这般多愁吗？

　　她将手伸过去，想要抚平他的眉头。她的手才刚一触及便被另一只手钳住，她险些叫出来。他抓住她的手后，便不再动作。她试着将手抽出，却是无果，无奈之下，只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等着他醒来。

　　却不知为何，他那紧锁的眉头竟是舒展了不少。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意，看着他的面容，竟无端生出一种永恒之感。

　　他原是个极不安稳的人，也大概孤寂了多年，落到他人眼中，怕是都认为他冷漠无情吧。

　　便是那一日，她决定留下来，伴他左右，尽她所能，护他无忧。

　　她缓缓抬手，每一寸挪动都伴随着剧痛，像是要将灵魂撕裂。她将手伸向离希，一寸，两寸……她的手抖动得越发厉害，视线也愈加模糊，那只玉手终是没能触到他的眉心便直直地摔在雪地中，意识也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