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尽》山鬼君

14、第十四章

　　小女孩一边推开房门，一般喊道：“海若姐姐。”

　　晋王听闻，觉得一定是名字相似，或者同名同姓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当他看到乔松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巴时，就意识应该不只是名字相同，看来连人都是同一个了。

　　海若换下了在客栈时所穿的粗布衣裳，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衫，海若本就生的白，这一身红衣衬的她的皮肤更加的白皙，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原先绾起的长发，也放了下来，披散在背后，血色的红唇勾起一丝微笑，此刻的海若，看起来美的不像一个人，却好像一个从林中而来，欲勾人魂魄的精怪。

　　乔松的嘴自刚刚因为惊讶而张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合上，其他的随从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晋王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同海若说道：“不知是否方便，麻烦借一步说话。”

　　海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门打开，自顾自的就走了进去，晋王抬步跟上，乔松等人也跟了上来，这时海若懒懒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只与你一人谈，其他人就免了吧。”

　　乔松等人很是识眼色的留在了屋子外头，见海若和晋王进了屋子，其中一个随侍问乔松：“你说，殿下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乔松大大咧咧的说：“什么危险，难不成还能被一个女子如何，再者说，这么好看的女子，即便殿下被如何了，你怎么知道殿下不乐意？”

　　那个随侍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连带着其他的随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个随侍忍不住又说：“你别说，我还从未见过这般貌美的女子，在客栈时还不觉得，现在这一见真是要人命。”

　　屋子里头，海若坐在座塌上，而晋王则在两步开外站立着，海若指了指座塌，“怎么不坐？”

　　“我站着便好。”

　　“若是我一定要你坐下？”

　　晋王也没有再拒绝，只是坐到了座塌边上的一把椅子上。

　　海若又笑了起来，“你这个人，可真是有意思，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吗？”

　　“我是与你做交易。”

　　“交易，可是你要知道这笔交易的主动权在谁的手里。”

　　“那你开个价。”

　　海若从座塌上起来，竟然毫不忌讳的坐到了晋王的腿上，一只手轻轻的抚过他的脸，“价码，我早就告知你了，只是不知道你给不给了。”

　　“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可以。”

　　“可是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

　　“我自认为从未对哪个男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我自认为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对我动心，你也是第一个，所以，无论哪一个理由，我都要定你了，想好了再来找我。”

　　乔松等人看见晋王从屋子里出来，赶忙迎上去问道：“殿下，可谈妥了？”

　　晋王没有说话，匆匆的就朝着寨子外头走去。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也匆匆的朝着寨子外头走去。

　　在马上，乔松小心的问道：“殿下，可还是回到之前的客栈？”

　　“整个南疆难道就那一家客栈吗？”

　　无由来的脾气弄的乔松很是憋屈，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之后，晋王便让乔松等人去打听，除了云水寨何处还能寻到离心草，但是他们带回来的都是同一个消息，“因为近两年气候的变化，原先生长离心草的地方竟然在这两年内都没有生长离心草。”

　　“本王就不信，诺大的一个南疆，除了他云水寨就再寻不到第二棵离心草，继续去打听。”

　　乔松叹了一口气，对一个随侍抱怨道：“也不知道那个客栈掌柜和殿下提了什么要求，让殿下这般不悦。”

　　那个随侍也叹了一口气，“哎，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两人彼此叹着气继续去和当地人打听消息了，当他们再一次回到客栈时，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晋王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立马就明白他们依旧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晋王喝了一大口已经凉透了的绿茶，“算了，明日去云水寨。”

　　那一个个听到这句话，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海若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再到寨子里来，所以一直在寨子里等着他们。

　　毕竟海若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他们一定要得到离心草，那么只能回来，谁让她手里握着现在南疆唯一的一棵离心草，当然，若是他们等的起，或许等到明年，说不定两年都没有生长的离心草又长出来了。

　　晋王看到海若那副势在必得的神情很是不高兴，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他再一次跟着海若进了屋子。

　　海若看着他那张黑到不能再黑的脸，“我就不明白，与我欢好，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样的强人所难？”

　　“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我不在意你喜欢别人。”

　　“可是我在意。”

　　“那个人比我貌美？”

　　“没有你貌美。”

　　“那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便是喜欢了，哪里会去细想喜欢她什么。”

　　海若没有继续再问，拿出一个木头盒子递到了晋王的手里，“拿走吧。”

　　“就这样给我？”

　　“怎么，想明白了，想与我春风一度？”

　　“可是你之前？”

　　“我忽然想换一个价码。”

　　“你要什么？”

　　“我要你今后无论遇到哪一个，除了你心上人之外的女子，都要如同你今日拒绝我一样拒绝她。”

　　“好。”

　　夜间晋王细细想了想，白日里自己只当不会再爱上舜华之外的其他女子，便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现下想来，都不知道海若要自己答应的是不许爱上其他女子，还是不许与其他女子欢好，若是后者怕是要食言了。

　　这样一想忽觉得自己虚伪的很，特别是在那个敢爱敢恨的女子面前，愈发的面目可憎起来。
　　这一晚晋王睡的很是不好，晨起后脾气也很是不好，乔松这一次乖觉的没有说话，默默的备好东西等着回大秦。

　　到了都城，晋王赶不及回府，直接进了宫，

　　如果先前晋王看到的承德帝还只是面色异于常人的苍白，那么现在的承德帝已经形如鬼魅，整个人枯槁消瘦，眼窝深陷，见到晋王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久，才努力的吐出几个字，“你回来了。”

　　“是的，我不仅回来了，还带了陛下的解药。”

　　“好。”

　　海若立刻接过晋王带回来的木盒子去寻先前的那个太医，整个大殿内只剩下了承德帝和晋王两个人，晋王走到了承德帝的床榻边上，俯下身，问道：“陛下，离心草的滋味如何？”
　　只见承德帝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竟然是你？”

　　“是我。”

　　“为什么？”

　　“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你和西夏勾结取我性命是为什么，派暗卫去南疆追杀我又是为什么？”

　　“你是如何给孤下的药？”

　　“那得问问你宠爱的清安。”

　　“什么？”

　　“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明白，并不是每一个都稀罕你所谓的恩宠，清安他因为家贫不得不入宫当了宦官，本就已经受尽屈辱可又被你这样糟践，你觉得他会如何？”

　　“所有人都知道你去南疆为孤取药，若是孤吃了你的药死了，你就不怕背上弑君的罪名？”

　　“那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这时，清安端了药进来，“陛下，该吃药了。”

　　承德帝嘶吼道：“贱人，滚出去。”

　　清安笑着说：“陛下，奴才得伺候您吃药。”

　　承德帝别过脸去不肯喝药，清安也不着急，就这样一点一点硬生生的给喂了下去。

　　“你有胆就直接杀了孤。”

　　晋王脸色阴翳，阴狠的说道：“想死，没有那么容易，还有七天，本王陪着你一天天的熬。”
　　承德帝气的要去抓晋王，结果就从床榻上滚落了下去，清安抱住他，“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地上凉，奴才扶您上去。”

　　之后的七日，晋王果然如他所说，日日都会过来，到了第七日亲自端着药碗，“陛下，这最后的一碗，就让臣弟来喂您吧。”

　　承德帝呕干了最后一口血，终于去了，当晋王给承德帝合上双眼时，心中忽的一窒，清安担忧的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才给您宣太医。”

　　“无妨。”

　　晋王觉得虽然自己和承德帝并不亲近，而且他为了杀死自己竟不惜与他国勾结，置社稷安危于不顾。

　　可是他到底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血脉，到底死在了自己手里，杀兄弑君，原以为只是杀了所厌恶与不齿的人，不想到最后却变成了那个人。

　　晋王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直到海若轻轻的喊了一声，“殿下。”

　　晋王这才回过神来，“按着先前说好的去办吧。”

　　“是。”

　　海若打开大殿的门，“大行皇帝，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