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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什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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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算美滋滋在家里过了三天酒池肉林的生活,每天翘着二郎腿吃吃喝喝,美的是小楠却也不管他,只让他这样懒散地过着,直到最后一天,涂算突然一蹦三尺高:“小楠!我!我该学习了!”他急哄哄地把藏在枕头底的《法令三百则》抽出来,抚平褶皱的封页,掀开全是油爪印的小角,开始眯着眼睛读起来。
“你果然这么努力才好呢,”小楠笑了笑,给他收拾着行李,“只是天天胡天胡地乱玩,要是哪天我们都没了,你可怎么办呢?”
涂算才不管小楠怎么说呢,他尾巴甩来甩去,嘴里哼着小曲,有一下没一下翻着书页。
第二日涂算眼睛又睁不开了,他狂睡三天,今天如何是起不来的,小楠只得抱着这家伙上了红蹴鸟车,等到了校门,才将涂算摇醒。
涂算背着小包包朝小楠挥挥手,半点也不留恋。他在百般不耐中,终于等到了下了课,看着夕阳落落,涂算咧着嘴往起灵居狂奔。
此时的起灵居,意外的不见了绿绮,只有宴然预一人,倚在贵妃榻上,半阖着目,身边小几上放着剔红九层玲珑白鸟花熏,盈盈的香靡靡。
涂算轻手轻脚凑到宴然预身边,尖着鼻子往那花熏一嗅,呛了一声,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动静把宴然预惊醒,他眯着眼睛见涂算正蹲成一团,胡乱摸着通红的鼻尖,将人捞进怀里,脑袋就往他身上压去,又闭了眼。
“好香呀,宴兄,这个好香啊,我从来没有闻过。”涂算很是喜欢这香,手拨动着瓶盖,往里头瞄着是何花。
“我想给小楠送一个这个香,她肯定喜欢的。”涂算喃喃自语,又去推宴然预,“宴兄,好不好嘛,你告诉我,去哪里买啊?”
宴然预被他这样骚扰,自然是睡不成,笑着,嗓音带着酥懒:“你买不成,很贵的。”
“我有钱的。”涂算扳着手指算,“我这么多年的压岁钱都没用呢,小楠都给我收着,有好多好多,一年是一个月明珠,你等我去取来。”
宴然预抚着涂算的发,“几个月明珠都不够的。”
涂算惊讶地探身把花熏够到怀里,脸都凑到里面去看,胖脸上压出了小道道:“哇,这些是什么呢?”
宴然预好笑地把这家伙的脑袋扳回来,看到他脸上一个红圆圈,忍俊不禁:“饿不饿?”
“饿!”中气十足。
于是宴然预吩咐着侍女上了菜,自己换了身素净的袍子,让人给涂算换了身洒金日红圆领袍,衬得他白净的脸和满月似的。
涂算例行准备拿着勺子来吃,往桌上一看,自己的勺子和叉子都不见了。
“今日教你拿筷子,可好?”宴然预问他。
涂算摇头:“我能用叉子一辈子呢。”
“不好也得好。”宴然预将压在伏鹿筷垫的沉浮木筷拿下,递给了鼓着脸的涂算。
涂算把着那筷子,囫囵就握在手里,就往自己垂涎了半天的白切鸡里戳。
宴然预手中彩漆竹画黄梨木筷一抬,将涂算的动作阻止了。
“看着我。”宴然预秉着筷子,他手如白玉,肌肤细致,修长而有力,涂算眼睛盯着他手,一点一点挪动自己的小肉手,好在浮沉木轻如软云,他拿着也不吃力。
“小指应叠着无名指——”宴然预伸手,替涂算将小指放好。
“我做好啦!”涂算就着这姿势,得意洋洋地扭了扭手腕,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成功。
宴然预又撑开两根筷子——“如此,再夹中食物,可会?”
涂算扑在桌子上瞪圆眼睛看,右手紧紧摆着那拿筷子的姿势高高撇在身后,等眼也不眨看完第一遍,歪着嘴沉吟两句,讨好笑着求:“再来一遍我看看。”
宴然预从善如流,又演示一遍,他此时夹了颗青豆,往正紧张记忆的涂算嘴里一塞,笑道:“如何,记住了?”
涂算把青豆嚼了咽下去,美滋滋回忆了一下,又耷拉下脸:“我就记得这豆子味道了。”
宴然预失笑:“这算是我的错,再给你看几遍。”
宴然预再演示一遍,这次涂算就眼巴巴盯着他把筷子往那碗菜伸去,见是他垂涎好久的鸡,眼睛更圆了,露出贪婪的目光,嘴巴张得老大,预备着期待中的鸡。
但等待他的不是那美味的鸡肉,而是宴然预反手捏脸。
“仔细学。”
涂算忿忿地扁着嘴,看着宴然预姿势优雅,手如玉而形同鹤,给他一遍遍解释着拿筷技巧。
好饿哦。
涂算眼睛又开始瞄到那叠透着精光的白切鸡上,想着自己一口一块,只消十口就消灭掉,忍不住露出傻笑,口水也流了出来。
宴然预看着涂算那样子,只觉这几日胸中烦闷都消散一空,他压着笑意装成生气的样子:“你可学会了?”
“啊?”涂算猛从梦里惊醒,一紧张,结结巴巴道,“还,还差一点。”
“那我再演一次,若不成,今日便撤了这白切鸡。”
“不行!”涂算顿时气焰大涨,想都不想断然拒绝。
“嗯?”
“……我……你再演三十遍吧。”——“好吧,那你再演三遍。”涂算委委屈屈签下霸王条款。
于是小狐狸再次目不转睛扑在桌上,黑溜溜眼珠就随着宴然预的动作转动,三遍过后,小狐狸一脸菜色,哆哆嗦嗦拿着筷子,艰难地往白切鸡里伸——连鸡都没碰到!筷子掉了!
完了!
涂算心里哀嚎,突然猛地一窜,动作快过脑子,嗷呜一口脑袋塞进白切鸡碟子里包进嘴里一块鸡肉。
宴然预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涂算呆愣愣看着本以为要像小楠生大气的人却笑成这样,脑袋里全是问号。
等宴然预笑完了,才招了侍女送上湿帕,亲自将涂算那大花脸擦干净,才道:“好了,你吃吧,今日先不学了可好?”
涂算欢呼一声,口里谄媚地恭维宴然预:“宴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宴然预摸了摸这家伙脑袋,没有理会这马屁。
“宴兄,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涂算就着宴然预的手饮下了半杯蜜。
宴然预嗤笑,道:“少喝几口,伤了胃。”
涂算把大脑袋往他怀里塞,两手圈住他劲瘦的腰,脸上粉扑扑的有点羞涩,小声道:“我喜欢你,宴兄。”
少年人,不可理喻,不知所起,柳絮般无根的爱。
涂算是好好地过了几天好日子,自从和宴然预讲了心里乱七八糟的话,不止每天傍晚他和宴然预能呆在一块,连中午和早晨,都能呆在一块,他还被宴然预特许了什么假条,美滋滋地过两天就搬到宴然预的屋子里住——或者是起灵居,这就看涂算自己的意愿了。
涂算自然是千肯万肯和自己心上人住在一块了,于是今天他就美滋滋在床上打包着行李,又仔细想了想,决定跑去和小楠炫耀这个事情。
他偷偷和老师请了假,刺溜跑出学校,乘了马车,回了计首。
他是准备偷偷溜进去给父亲和小楠一个惊喜,再从家里把自己那几个最好看的被褥和睡衣带走的,所以走了小道,径直通进他的屋里。进了屋子,涂算有些讶异于清冷的屋内连烛灯都不见,桌上也没晾着茶水,难道自己跑了,就这样省着自己屋里的招待么?涂算忿忿去找小楠理论,把移花帘推开,毛脑袋一钻,往外一探,却被一只手压了回去。
“谁!……唔”
“别出声,涂算。”小楠哑着嗓子低声道,将小狐狸带进了密室,封死了入口。
“小楠!这是怎么了?”涂算急嚷嚷地小声问,他眼睛睁得滚圆,身体却不住发抖,脸上布着颤栗的铁青。
小楠安抚着涂算炸起的毛发,温声道:“来了些人,要灭了我们这一族,你不要怕,不论是陛下还是我,都会护着你安全。”
“为何要杀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哪里需要做错什么呢?傻孩子。”
“那父亲还安全?我的朋友们呢?还有二叔,三妹——”
“涂算,”小楠阻止了涂算的话,“我不知道谁能活下来,我只要你活下来就好,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好在你回来了,幸好你回来,在太学,你不是更危险么?”
涂算眼睛里掉出了硕大的泪珠,他呜咽着,颓然着耳朵:“谁,是谁干的呢?”
“还能有谁?没人有这样能耐,除了宴家。”
“宴家?”涂算一惊,又是一喜,“我去和宴兄说,求他放了我们吧,好不好?小楠,我们快动身,不能赶不及,不然岂不是要伤了父亲?”
小楠坚定拒绝,并道:“涂算,宴家没什么好人,更不要提宴然预。我不过想借此让你开智,你不要多想。他不是好人,你记着。”她向外探了下,取了件斗篷披在涂算身上:“你也不必想着去找他,此刻他只能在宴家,就乖乖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涂算心里又气又急,见小楠隐了身形出去,便覆好隐身斗篷,悄悄尾随着,从密道里出了去。
我得去找宴兄,小楠又不了解他,知道什么呢?他必定是会帮我的。
涂算遥遥望向九重天,心一悸,似乎有什么,在向他召唤着。冥冥中,自然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