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当铺》墨子澈

1、第一章 这城一向

　　这城一向宁静，夹在两个大都市之间，显得很是与世无争。人潮熙熙攘攘而来，再熙熙攘攘而去，这里不过是个普通的景点，吸引不了游人太久的目光。
　　但它看上去遗世独立，也不刻意迎合现代都市的时尚感，只是习惯了以这清冷的样子示人。
　　老辈人说，这是一座有风骨的城。
　　但老辈人也说，这是一座世人永远无法看清的城，它蒙着雾，等着有缘者与它相见。
　　这城中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起源于民国时期，若阁下有缘，沿着这迷蒙的雾，层层深入。走近这城中最深的巷子的最深处，便有幸得见，那间神秘的当铺。
　　可究竟这当铺是如何模样，从始至终无人知晓，只是听闻有自驾游而来的登山客无意间闯进这迷雾之中的巷道，而后便疯疯癫癫的落荒而逃，闻人便说，看到一位穿着蓝色旗袍的女子要取他性命。
　　后人只觉得这巷道邪的很，至于其他，只要不关乎自身利益，也没人有那闲工夫去探究。
　　只有那巷道口住了一辈子的叫花子，时不时的冲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高呼，说这巷道中有鬼，还说这世间情爱财富皆要用命来换。
　　叫花子在世人眼里自然只是是个叫花子，顶多再加个疯子头衔，所以他的话自然是没有人理会的。
　　人潮依旧熙熙攘攘而来，再熙熙攘攘而去，经济发展依然迅猛，GDP也高涨不下，该出国深造的精英人士，也依旧忙着出国深造，该带孩子哄老公的家庭妇女也依旧忙着家务琐事，没人关心这处被遗忘的角落，也没人关注这间，贪婪之人可以用命来换取财富和情爱的“无忧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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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阳光总是烈了些，即便隔着窗也觉得晃眼，我伸手拿下覆在眉眼之间的古籍，放在了桌上。
　　突然间，想起了昨天被我吓跑的那个男人，觉得好笑极了，那人的那身打扮，看上去着实奇怪，这当铺近来冷冷清清，好不容易来个人还被我给吓跑了，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杜明坐在一旁的檀木椅子上翻着书，我看他惬意的很，便想干脆捉弄捉弄他。我将桌上的白梅折下一朵，冲他抛了过去，手中力道掌握的正好，白梅如针般，直直擦着杜明的耳廓划过。
　　杜明伸手截住白梅，面不改色心不跳，用干脆假正经到底语气说道：“掌柜的，不要淘气。”
　　我心中有气，但此刻只好憋着，谁让他长我几百岁，可不是比我道行高多了，打不过也正常，打不过也不丢人。
　　我这样想着顿时觉得比较释怀，毕竟我这人也不爱太计较这种日常琐事，今日就在这件事上让他几分算了，反正好女不跟男斗。
　　想起昨日遇见的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我来了兴致，笑嘻嘻的向杜明讨教：“你说，那人是做什么行当的，为何打扮的那般妖里妖气，怪模怪样的，你看她那身衣服，绿油油的看上去像是刚从菜地里出来，他为何也不穿个西装什么的。”
　　杜明的神色有一刻闪躲，但是以我多年与他经营这当铺的经验来看，他刚才是被过头去偷偷翻了个白眼。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重新换上他的招牌式面瘫表情，用无比正经的语气说道：“掌柜的，现在是公元二零一七年，刚才那人身着的是冲锋服，是现代人用来旅行时穿的衣服。”
　　我心中一愣，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心中弥漫，原来已经是公元二零一七年了，我自公元一九一一年与这当铺签订了契约，时至今日，总是忘却今夕是何年。
　　原来我，已经活了那么长的年月，呵，当真是荒唐。
　　我突然失去了兴致，冲杜明摆摆手示意累了，想一个人独自呆一会。杜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的神色有些担忧，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应了声，便准备退下了。
　　在他走出我的视线之前，我叫住他，颤声问他：“杜明，你说我这生生世世不死不老的命运何时才会终结，我究竟是人，还是妖？”
　　杜明看着我，没有说话，可我分明是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
　　他居然在可怜我。
　　我闭上眼，觉得眼眶有些灼热，摆摆手，示意他下去，有些事不必说我也是知晓了，我，早已不再是人了。
　　我是个非人非妖更非仙的东西，这世上，没有人知道我是什么。说来也好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别人怎么会知道。

　　无心神游之间，系在木门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我的思绪被抽离回来，灵台渐渐清明起来。
　　“杜明，招待着，有生意来了。”
　　眼前人踏着门外厚重的雾气，走进当铺，神情中带着疑惑，张口第一句便是：“这是哪里？”
　　我笑了笑，露出了当铺掌柜的招牌笑容，我自觉那笑容端庄典雅，举手投足颇有魅力，要知道，就这单单这个微笑，可就是我咬着竹筷练了三个月之久才练成的标准微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昨日我便是用这般同样的神情吓得那穿着“菜花冲锋服”的人落荒而逃。
　　实在不知道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只好归责为现在的人非常胆小如鼠。
　　我看着眼前懵懂的少年，微微笑道：“这里是无忧当铺。”
　　说完伸手一佛，便招来了四面的雾将我和少年围在中间。
　　“这里可不是随便来的地方，既然来了当铺，不典当些什么，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说完又伸手一佛，这一次，四周的雾气逐渐散去，我的檀木桌出现在眼前，我示意他坐在我的对面，而后自己坐在了檀木桌之后。
　　杜明取来了我用来承载灵魂的玉匣，我抬手轻轻的在玉匣的表面摩挲着，知道过不了多久，一个新鲜的灵魂就要属于这间无忧当铺了。
　　我抬头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却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丝毫的畏惧。
　　“你有什么愿望？”
　　我观察着他的神情，吃惊于他表现出来的和年龄不符的沉稳淡定。
　　“我想让她回到我身边。”
　　我一愣，心中大概已经将少年口中的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是你爱的人？”
　　“是。”
　　“她现在在哪？”
　　少年一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过了一会才开口呢喃道：“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我大惊心想这是让我帮死人复生？我权衡了一下，发觉自己确实没有这种特异功能，不过可以选择一个折中之法，遂开口对眼前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说道：“唐某，当真无法让逝者重返人间。”
　　一瞬间，我明显看到他的神色暗淡了一下，正当他决定起身离去时，我赶紧补充道：“不
　　过我还是能让你见到她，并和她在你们的前世中过完一生。”
　　那少年一愣，看着我，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光彩，这一刻看上去还多了几分希望。
　　“人生世世轮回，每一次轮回有过牵绊的人，还会在下一世回到属于她的位置上，若她真的是你的命中注定，那么你的前世，她也应该是你的妻。”
　　“若我们有缘无分，她不是我的妻呢？”
　　“你若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我会让她成为你的妻。”
　　我笑了笑，拿着玉匣在手中摩挲着。少年一愣，开口问道：“你们要多少钱，我没有多少钱，除了钱，我什么都能给你。”
　　“哦？是嘛？”我看了看少年新鲜的□□，觉得心中甚是舒畅。
　　“无忧当铺，做买卖从来不收钱，钱是多么肮脏又廉价的东西呢？”我凑近他的耳畔，轻轻吞吐着只言片语道：“我要你的灵魂，先收一半，等你过完这一生，我将收回剩下的一半。”
　　少年浑身一颤，我顺势轻轻挑开玉匣，有缕缕青烟顺着少年的耳际收于玉匣之中，而他的脖颈处留下了一个白梅形状的印迹。

　　“先收一半算作定金，剩下的，事成之后，我自会向你讨要，回去吧，无忧当铺等待您的再次光顾。”
　　语罢，清脆铃音起，少年已不知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