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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梦里寒花隔玉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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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在纳兰府前停靠,纳兰林赦身着布衣,在侍卫的陪同下走进府内。穿过正堂,又走过几道回廊,方来到一扇木门前,纳兰林赦轻轻推开,拂去门栅上的灰尘。
木门里竟又是一重院落。里面只住着几个老妇人,负责打扫、修整房间。纳兰林赦挥退众人,走进屋子。只见里面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梳洗用具、茶盏衣帕,一样样、依稀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
纳兰林赦退出屋子,来到屋边的一个小亭子里。纳兰林赦在亭子里坐下,身子靠在椅背上,不由长叹一声。他又仿佛觉得这声叹息惊扰了谁,双目微阖,向着半空轻语道:“思邈,宁函真的变了。果断、坚决,变得不再顾念退让。思邈,我能够放心的把皇位交给他了。”
这亭子曾是云思邈怀抱纳兰宁函玩耍的地方,纳兰林赦看着周身之景,忽而想起纳兰宁函与商宛玉定亲时,求得的签文:此时翩翩君子意,两情开处作英雄。纳兰林赦不禁暗生感慨:原来两情开处是指天人永隔,思邈,命运都是这般吗?
纳兰林赦又道:“宁修死了,宁关走了,再没有人与他相争。从前我费尽心机想要巩固纳兰宁函的地位,如今却只觉可悲可叹。但是思邈,如果这是你的心愿,我愿意这样做。”
纳兰林赦此时已近五十岁,因为心愿达成,便自愿退为太上皇,自此不问政事。明姬被封为明太妃,这个唯一活着获得太妃尊荣的女子,在得享荣华后不久也撒手而去。纳兰宁关回宫里送葬,兄弟二人相对无言。
太子纳兰宁函即位,世称西辰帝。
纳兰宁函追封商宛玉为西染皇后,却剥了涪商王兵权,给了他一个闲职。涪商王当即上表谢恩,以敬谢纳兰宁函体恤他年迈。于是以涪商王马首是瞻的旧臣们纷纷告老,纳兰宁函或遣或留,一面培植自己的新势力。
第二年,便有大臣提起充实后宫。纳兰宁函道:“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你们不必再提。”哪知过了两年,仍不见纳兰宁函纳妃。大臣又急了,上奏道:“国无储君,难以长久,请皇上早下决断。”
早朝不欢而散,他却并没有责罚任何人。这些年林林种种许多事,他已不再会为了一点身不由己而挂怀于心。
夜深苍苔留碧影,原是月光特地明。纳兰宁函却不唤侍从,挑了宫灯,清落落地来到原应皇后居住的凤髓宫中。
“皇上。”值夜的宫女一惊,慌忙跪下。
“去罢。”他只微动了动唇。
商宛玉的牌位就在凤髓宫正殿里,纳兰宁函走近了些,看见那几个烫金的封号,怅立许久。神思正远,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璎珞?”纳兰宁函转过身,惊道。
“皇上。”璎珞施礼道,“人与人的相遇,不过是一个缘字。缘在,便可以相守,缘去,便不要留恋。”
但凡曾与商宛玉同处过的人,纳兰宁函都会特别地看顾。不知是因这些人沾染着故人的馨芳,还是因为那些人承担着她与他共同的回忆。他凝视着璎珞姣好的面庞,叹道:“你有茶缘,我却不能有姻缘。”
“茶缘与姻缘是不一样的。”璎珞道,“物执尚可以用后天弥补,心执却无可挽回。”
“话虽如此,可是放下心执,我又何以为我?难道你也认为作为她的夫君而存在,比不上作为一个空渺渺的不胜寒之人?”
璎珞一怔。纳兰宁函看了看墙上商宛玉的画像,叹道:“她不幸染了尘世的霏微,如今干干净净地走了,我却还在旧事里挣扎。我虽当为她庆幸,但是当我想起她手执梅花映雪而立的身姿,却觉什么也比不过留一个她静立身旁。”
脂华十一年九月,纳兰宁函纳璎珞为瑛妃,改元凝梦。凝梦三年,瑛妃产下一对双生子——纳兰凌日,纳兰凌霄。
纳兰宁函看着襁褓中相对而卧的婴儿,想起大哥纳兰宁修,叹道:“他们中一定会有一个是牺牲品,我不能左右他们的命运,只有等他们重复我的命运。”
璎珞半卧着看着纳兰宁函,却将言语掩去。
这时司辰挑帘进来,道:“皇上,曦娥公主会作诗了。”
“是么?”
纳兰宁函接过司辰手中的梅花笺,只见上面浅墨盈香,和着粉彩写着:
暮云微聚闲织雨,朝霞尽拢作花衣。
恰是造化说传奇,却道人间有玄机。
胭脂浓煞扮巧伶,坐卧花丛衣带萦。
清面含愁遂云泪,堪尽此生无那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