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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儿 ...

  •   似乎厅里的人都有一种特殊的默契,谁也没有提及那天的事情,而紫莹第二天就像没事的人一样,所以,似乎大家忘却了那天的事——不过,也是似乎……

      “嗳,小悦啊,你说那天的那个男的是不是紫莹的前男友啊?”角落里的两个员工在三八……

      “傻子也知道好不好!”叫小悦的狠狠地给了说话者Annie一记白眼。Annie和她都是和黄家明一期的员工,而且她俩家住同一条巷子,所以十分要好。

      “看那天的那个态势啊,十有八九是紫莹给那个男的甩了……不过那对男女其实也挺登对啊!男的挺有气质,女的挺漂亮……要是我是那男的我也可能会甩了紫莹……”Annie口溅唾液,手中的盘子在空中飞舞,危险的很,却就是不掉,是杂技团的料。

      “嗳!你很三八啊!……”小悦紧张地四处张望,怕的就是隔墙有耳……

      “什么嘛!我也是说实话啊!当然,我也觉得紫莹很可怜啦,紫莹是挺可爱,就可是……”

      “小声点啦!……不过我也觉得她的样子挺普通的,还是家明介绍的,本以为是很漂亮的师妹……”

      原来是这样啊,我样子不好看啊!——刚从厨房出来的紫莹,恰好听到八卦二人组的激励讨论,也不能怪她偷听,那二人的声波范围恰好包括了厨房门口。自嘲地笑笑,紫莹悄然离开了厨房门口,往院子里走去。

      “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八卦中的两人吓得够呛。

      “啊!——经……经理。”两人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要死了,刚才的话不会被经理听见吧?

      “既然有空在聊天,不如就去把厨房门口的那些碗筷也收拾了吧!”李旭民眼放冷光,定定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还有,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些无聊的东西,这里是餐厅,不是什么娱乐周刊的报社。去工作吧!”

      “是!”两人撒腿就跑开了,她们知道,她们的经理是说到做到的人。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李旭民微微皱了皱眉,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阳光,毒辣的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无法睁开,他看见了一个呆坐的身影——是他低估了她么?这个人并不是想象中的单纯——呵,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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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儿啊,你这个星期什么时候休假啊?”阿得和紫莹在厨房里削着土豆。

      “就明天啊!”啊!终于有假放了,明天要睡上18小时。

      “那,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哦。”紫莹的弯眉皱了起来,这些土豆一点也不好削,小小的一颗,眼有多,很费神。

      “就明天和我去个地方。”阿得面前的土豆要比紫莹多,紫莹的已经不多了,快完工了。

      “为什么?”紫莹皱眉。

      “明天早上8点,我去找你。”

      “哦。”紫莹傻傻地答应了。“好耶!我削完了。”

      “很好,我的乖徒儿!”阿得对着紫莹笑笑,顺手将自己那筐土豆倒给了紫莹。“那师傅在这里就先谢谢你了!”

      “嗳!嗳!嗳!……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看着眼前突然多出的一筐土豆,紫莹抓狂。“嗳!张志得!”

      “谢谢咯!亲爱的徒儿,为师现在有事处理处理,好好干,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阿得报以迷死人的一笑,可是这对某女却不受用。

      “辜负你的头!你这是欺负人!……嗳!”看着边走边笑边挥手的阿得,紫莹气得牙痒痒——混蛋!

      --------------

      盛夏的假期,是多么的美满。本来该是睡在床上的紫莹,此刻却站在挤死人不偿命的公车里,打哈欠之余也不忘瞪一瞪旁边的人。某人接到了紫莹的信号——

      “嘿,我说徒儿啊,怎么一大早的就一个劲的打哈欠呢?多美好的早上啊,快呼吸一下早上特有的空气吧。”

      “哼!”打哈欠?这是谁赐的啊?是谁一大早就把她抓出来的!是谁扼杀了她的休假!还呼吸新鲜空气咧!有本事你自己吸去!一车的汗味!

      “唉——”阿得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是我夺走了你的休假,对不起。要不是重要的事我也不会麻烦你……”阿得收起玩笑的脸。“你是学心理的吧,有一个人需要你的治疗。”

      “什么?”阿得认真的语气让紫莹也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有一位心理病人,希望你能帮帮他。”阿得认真地看向紫莹。

      “可是…可是我只是大一啊,为什么不找黄家明,他比我大一届啊!”

      “我不想让他帮。”

      “他在一家孤儿院,在一德路。”

      “一德路?”

      “嗯,一德路。”

      公车穿梭在路上,一个拐弯,便进入了一德路。一德路是广州的还未批发集散地,有一路的骑楼,有一路的鲍参翅肚,还有一路的海味香。紫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她皱眉,她看了看一旁眼光涣散的阿得,她知道他有秘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可她没有问,毕竟那是人家的秘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是个孤儿,来自那间孤儿院。”阿得笑着看着紫莹。“果然是学心理的。”

      “快到了吗?”

      “嗯,这个站。”

      到站后,他们下了车,穿梭在繁忙的人群中。大热天里,拉手推车的汉子们个个都光着膀子,满头是汗地满街跑,整条街上充斥着海味的香气和汗液的气味,感觉不好,紫莹紧紧地跟上阿得,走丢了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在一个小巷口停住了。那是个和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跟外面新粉饰过的骑楼相比,这里很破旧,简直到了破败的程度。满是青苔的墙面已经无法看出原来的颜色,青石板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水里映着的是上方几件衣服。阿得领着紫莹走进了小巷,巷里很凉,很静,几个颓然的老者坐在破旧的平房前看着这两个外来的人,老者的眼里是空洞,是眼疾遗留的翳,混沌不清。紫莹不敢想象,这样的巷里会有一家孤儿院。

      “快到了。”

      “是一家天主教孤儿院吗?”在这里隐约能看见石室教堂的尖尖。

      “是啊,石室就在附近,有去过吗?那里的彩色玻璃窗可是极品。”

      “没有。”紫莹笑笑。“我爸妈是虔诚而懒惰的佛教徒,而我,是无神主义者。”

      “呵呵,原来。”

      走着走着,阿得在一栋欧式建筑前停下。

      “到了。”

      紫莹打量了一下这座建筑——不高,只有三层,外墙是泛着黄的淡蓝色,门口上有一块掉了一半漆的木牌,写着“圣心天主教孤儿院”,牌上是密密麻麻的龟裂纹。

      “进去吧。”倒是紫莹先开口,拉着阿得就往里面走。

      推开了木门,里面有点昏暗,这是广州老式建筑的典型特征。一座白色的楼梯通上二层,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却是井井有条,很朴素,让人觉得舒服。

      “安修女,我回来了。”阿得冲着楼上喊,随即温柔的笑声便从楼上传来,细碎而缓慢的步子伴着木板的“噶吱”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穿深蓝袍服头批白巾的修女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得,你回来啦?”修女看了一眼阿得身边的紫莹笑意更深。“带女朋友来?”

      “不是!”紫莹窘得脸红彤彤的,脱口就否认了,嘴巴还没闭上就发觉自己失礼了。

      “呵呵,不是,她是来看小雪的。”阿得帮她解围。“她是心理医生。”

      “安修女,你好。”紫莹快步走上去,鞠个躬。“我还不是心理医生,我是学习心理学的大一学生,我叫梁紫莹。”

      “你好,梁小姐,那就麻烦你了。”安修女微笑向紫莹点点头。安修女约莫50多岁,和蔼,亲切,是邻家奶奶的感觉。

      “呵呵,那个…叫我紫莹就行了。”紫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才疏学浅,不知能否帮助你们,但我会尽力试试。”

      “好,谢谢你,紫莹。”安修女深深地看了紫莹一会,转过头对阿得说:“小得,你带紫莹上去吧。”

      “是。”阿得走过来,领着紫莹上楼。“那个女孩叫蓝雪,湖南人,是民警把她送来这里的。民警告诉我们,他们在火车站广场上找到她的,找到她时她衣衫不整,民警送她去检查发现她真的有被侵犯过的痕迹。民警在她的小包里找到了她的身份证和一封信,知道她叫蓝雪,家住湖南,未成年,他们准备把她送到救助站,可她死活也不肯,一直说要到这里来,所以,他就在这里了。而那封信,你自己看看吧,或者对你有帮助。”阿得一边说,一边把一封信递给了紫莹,紫莹看到信封上细密的开口,她拿出了信,浏览了一次。

      “嗯,大概情况我了解了。”显然,那是一封情书,是一个叫“风”的男孩寄给一个叫“雪”的女孩。紫莹看见翻看了一下整封信,有无数的折痕,那不是规整的,而是乱揉成一团而造成的折痕。

      “她就在这里。”阿得在一扇白色木门前停下。

      “嗯,开门吧。”紫莹点点头。

      阿得打开了那扇木门,刺眼的光射出,紫莹眯起了眼,待适应后,她打量了一下房内——房内是清一色白色的格调,正对着门是一个大窗户,一个可以看见石室教堂的窗户,窗户边是一个少女,发丝随风在她刀削一般的脸上肆虐,圆圆的大眼没有一丝光彩,只是呆呆地看着来人。

      “小雪。”阿得走了进去,紫莹跟上。“这是梁紫莹,她是专程来看你的。”

      “小雪,你好,我叫梁紫莹。”紫莹上前一步,对着蓝雪微点了头,笑着说。“你可以叫我紫莹。”

      “那你们慢慢聊,我去帮修女忙。”阿得笑笑,转身关门离开。

      “哇!这里风景真好,能看见石室啊!很漂亮,是吗?”蓝雪没有回答紫莹,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我有去过一次长沙,那些长沙话的确很可爱。”紫莹笑着望向了蓝雪。“我有学一两句哦——‘满哥’、‘妹坨’、‘干么子咯’?……呵呵。”紫莹喷笑了出来,蓝雪眼中有异样。

      “小雪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紫莹也学她,舒服地倚着窗。“冬天的一天,很冷,有一个男孩在大树下,寒风中只穿薄衫,向着女生宿舍对他的女孩喊‘我喜欢你’。女孩正好在阳台晾衣服,看在楼下冻得瑟缩发抖的男孩,她先是一愣,顺手拿着一条围巾,不顾整个宿舍的人暧昧的目光,冲下楼去,狠狠地将围巾捆了男孩一圈——‘你不要命啦!’——‘是,我的命早不在我这里了。’男孩深情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做我的女朋友吧。’女孩当时就呆住了,男孩深情的眸子里是一片汪洋,浸湿了她敏感的心,她答应了,男孩很高兴,给了女孩扎实的一个拥抱。女孩很高兴,因为她终于遇上爱情了,她很高兴。在恋爱的第三天,是男孩的生日,女孩早早地为自己打扮一番,在男孩室友的帮助下,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了男孩的寝室,可是……”紫莹顿了顿。“女孩看到的是两具赤裸的□□,在肮脏地蠕动着,此时的男孩满脸通红,满室是酒精的味道,女孩愣在了门口,男孩发现了女孩,他停住了,揉了揉眼,一把推开身下的人,结结巴巴地说着字——‘我……’,在第三个‘我’字发出时,女孩夺门而出,没有人拦住她,她听不见喊她的声音,她绝望,她跑。天下雨了,她跑着,跑着……”紫莹再次顿了顿。“最后,她在学校最为偏僻的一角,蹲下,放声大哭,可是无论她如何大声,她还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是雨太大了。最后,女孩跌跌撞撞地走回寝室,病了,昏睡了几天,最后是爸妈把她接回家。她依稀记得她的室友们的对话,说什么男孩抛弃了她、外遇就是隔壁寝室的某某、那个男孩在楼下站了几天、女孩很可怜云云……她不记得了,在家修养了1个月,她师兄来看她了,甩了她一个耳光——‘你就这么没骨气吗?你要这样一直下去吗?难道你要死吗?’女孩哭了,嚎啕大哭,第二天,她随她师兄回学校了。而男孩再也没有来找过女孩了,女孩自嘲自己,原来他的喝醉也是有故意的。自此她便当作自己失了忆,没再想过那事了……”紫莹望着木门。“既然事情发生了也无法挽救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站起来,活着告诉他,我依旧很好,你不过是一颗尘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紫莹定定地看着瞪大眼的蓝雪。忽然,蓝雪大哭,一下子扑向紫莹,把头埋在紫莹怀里,宣泄着了内心的愤。紫莹轻轻拍着蓝雪的背,轻轻地抱着她弱小的肩膀,给予她无限的温暖。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他找人了一大堆恶心的人,站在那里,命令他们撕开了我的衣服……”蓝雪从紫莹怀里抬起头,惊恐地望着紫莹。

      “什么都别想了,乖,好好睡一觉。”紫莹扶着蓝雪,走到床前,扶她躺下。“好好歇歇,待会吃点东西。”

      “他说过,广州的石室教堂很美。”蓝雪幽幽地说。

      “是,很美,是神圣的美。”紫莹帮她掖了掖被子。“好好睡吧,明天将是美好的一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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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下的广州被残阳镀上了纯金,阿得陪着紫莹到车站。一德路上的商铺大多都关门了,少了白天的喧闹,如今的一德路是一种淳朴的宁静。

      “今天谢谢你。”

      “哪里,举手之劳。”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女人间的秘密。”

      “连师父都不能说?”

      “除非我师父是女人。”

      “真是的。”

      “我以后可以常来吗?”

      “随便啊,只要你喜欢。”

      “呵呵,真是个好地方。不找师兄,那餐厅应该还有人知道吧?”紫莹的话好像都没什么联系。

      “呵呵,聪明。”阿得笑笑。“还有经理。”

      “哦?”紫莹想了想。“所以你才有宿舍?”

      “对了一半,所谓的宿舍就是和经理一起住。”

      “哦?”紫莹是如假包换的惊讶。“两个大男人?”

      “有问题吗?”

      “你……”紫莹挪了挪,顿了顿。“别带坏我师兄!”

      “你!”阿得怒瞪她。“我正常得很我喜欢的是前凸后翘的……”

      “男人?”紫莹打断。

      “女人!是女人!”再次瞪她。

      “……”

      “我很正常!”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真不该来的,真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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