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现在才来装 ...
-
迟晓躺在客厅的红木长椅上,看着刘元慧忙前忙后的收拾屋子。把被子从柜子里抱出来拿到院子里晒着,又把柜子都擦了一遍,甚至还把椅子搬出去院子洗了洗晒在院子。
迟晓觉得实在没有必要。虽然从奶奶去世后,这房子就一直没人住,但是每次寒假暑假包括国庆中秋什么的,迟晓都会过来看看,打理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顺便打扫一下卫生。
刘元慧忙了一下午,总算是觉得差不多了,最后拿起一瓶清新剂整个屋子喷了个遍。她推了推在长椅上睡着了的迟晓。
迟晓翻了个身,闷闷的说:“收拾完了你就回去吧。”
刘元慧皱了皱眉,又推了他一下:“起来,带你去吃饭。”
迟晓半晌没动,刘元慧准备推第三下的时候,他才开口道:“您这日理万机的,还是去忙你的吧。这已经耽误您半天时间了。”
刘元慧还是坚持:“起来去吃饭。”
迟晓一脚把盖在身上的毛巾被蹬掉,坐起来低声吼道:“现在才来装慈母散发母爱不觉得太迟了吗!”
刘元慧愣了愣,虽说迟晓平时也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像今天这样,还是很少的。
她嘴巴张了张,却又什么都没说,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说:“那你等下记得去吃饭,我,先回去了。”
迟晓把掉地上的毛巾被捡起来抱在怀里,坐着发了一下愣,再次躺下了。
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这些年,虽然心里不满,但是这种话却是从来没有说过。就是看到刘元慧在屋子里忙上忙下的收拾,很不爽。
从前他和奶奶两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除了每个月给生活费的固定时间来看一次,刘元慧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们的生活。
爸爸去世后,这里从来只有他和奶奶,这里是他和奶奶的家,而现在,刘元慧就像个入侵者,企图抹掉奶奶的痕迹。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开盖在脸上。
什么时候睡着的,迟晓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一觉,睡得特别舒坦。
大概是这三年睡得最舒坦的了。
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特别轻松,和饿。
迟晓摸了摸肚子,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奶奶留下的这栋二层带院小楼房在这个城市的旧居民区,出了院门就是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子。
他沿着小巷子往外面走。
这一带的居民区还有点历史,至今留有很多老旧牌坊,祠堂,甚至还有贝壳墙,大概是为了保护地方特色,一直没有拆迁改造。
巷子两边很多和奶奶的房子一样的低矮小楼,但也大多没什么人住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巷子昏黄的路灯,更显得寂静,让人心生恐慌。
迟晓反而觉得很亲切,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很小的时候,是和奶奶爸爸妈妈一起。
后来,爸妈离婚妈妈再嫁剩下奶奶爸爸和他。
再后来,爸爸去世,就只剩他和奶奶了。
他已经记不清爸爸的样子了,他模糊的记忆里,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在他们镇上的小学教语文。
每个工作日的傍晚,迟晓都坐在巷子口的石凳上,等爸爸下班回来,然后把他放在肩膀上,带他去巷子里糖水店,买糖水蛋,钵仔糕。
那时候的他,对妈妈完全没有印象,他只无意从巷子里那些阿姨奶奶的口中知道,妈妈嫌弃他们家穷,刚生下他没两年就改嫁了。
他不确定当时听到这种闲言碎语时是几岁,但是肯定是没有觉得多难过。因为他有一个那么好的爸爸,一个有爸爸的担当同时又像妈妈一样温柔细心的爸爸。
可是,五岁的时候,他全世界最好的爸爸突然就病倒了。雪上加霜的是,巷子里又开始传爸爸的闲言碎语。
迟晓清楚的记得,那一年的深秋,特别的冷。爸爸病了好多天,迟晓提着要送去医院给爸爸的饭菜,在巷子里的杂货铺门口等回家确认有没有给炉子熄火的奶奶。
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很难过,爸爸在医院住了太久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得很严重。
无意中听到杂货铺里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就是迟家的小孙子吧,真是造孽,儿媳妇看不上他们家走了,留下个拖油瓶。儿子又是个变态,如今还半死不活的...”
另一个女人说:“他们家儿媳妇说不定是早就知道她男人是变态才走的呢...”
迟晓给气得浑身发抖,这群人,平时在他身前身后指指点点就算了,现在还来诋毁他爸爸。
他握着保温盒提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她们。那几个女人见他突然瞪过来愣了一下,很快又摆摆手想扯开话题继续长舌,坐在柜台前的老板娘却朝他呵呵一笑对着大家说:“嘿,小拖油瓶还瞪我们呢......”
迟晓听到拖油瓶三个字,猛地冲到她们面前,把柜台上的东西拿起来就往她们身上砸。
那几个女人立刻尖叫着站起来,杂货铺的老板娘一边嚷嚷着一边绕过柜台去按住迟晓的手。
迟晓张开嘴对着她肥胖的胳膊就是一口。
老板娘尖叫着猛地一推,迟晓就被推倒坐在地方,那个女人还想上来继续推,巷子那边传来一个老太太的一声暴喝:“干什么呢!几个女人欺负一个小孩子啊!”
女人抬头一看,那边迟家奶奶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喝到:“怎么回事呢!”
老板娘见到是他们家来大人了,讪讪的退了回去说:“我们几个闲聊呢,他突然就上来砸我东西:”
奶奶上前扶起还红着眼睛瞪着那几个女人的迟晓,斜了他们一眼,说:“你们这帮长舌妇,平时怎么嚼舌根子我不管,当着孩子面还嚼就不要怪我老太太不讲理,别说他砸东西,我也会跟着他一起砸!。”
说完,捡起地上的保温盒,拉着迟晓回了家。
回到家后,奶奶把饭菜已经洒得没剩多少的饭盒洗干净,重新装了热好的饭菜去医院。
迟晓一直乖乖的跟在奶奶身后,一言不发。
从那以后,迟晓很少再听到那些女人议论什么。没过多久,爸爸就病逝了。
参加葬礼的人很少,除了爸爸学校的几个同事,还来了一个看上去跟爸爸差不多年纪的叔叔。
那个叔叔看起来很难过,眼睛一直都是红红的,但是全程又特别冷静的招呼其他人。葬礼结束的时候,他一手扶着奶奶一手牵着迟晓离开,奶奶的表情却是很疏离甚至冷冰冰。
也是在爸爸的葬礼上,迟晓第一次看到了刘元慧,他的妈妈。
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一身的黑衣衬得她更加一副女强人的架势。
她行完了礼,走过来摸了摸迟晓的头,说了句:“过几天我去看你。”就走了。
爸爸去世后,刘元慧每个月都会送来生活费。
直到奶奶也去世了,刘元慧立马把迟晓接过去了G市。什么都没有收拾,大门一锁,把迟晓往车里一塞,逃命一样的一踩油门就走了。
迟晓还陷在失去至亲的痛苦里,直到走进那个跟刘元慧气质相符的豪宅才猛然醒悟过来,哭着要回去。
刘元慧把他抱在怀里按住他不停挥动的双手,他在挣扎里忽然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刘元慧坐在他床边。
他坐起来下床就要走。
刘元慧按住他,迟晓一边想要挣脱他一边喊道:“我要回去,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刘元慧把他抱在怀里,柔声说到:“晓晓,晓晓,你听话啊,你现在回去,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得好你自己。你乖啊,你先在妈妈这里住着,等你长大了,你想去哪儿都行。你也不想你奶奶担心你对吧。”
刘元慧苦口婆心的劝说,迟晓最终还是给她说服,在那里住了下来。
她在心底打算着,只要现在留下了,后面的就不是问题。
只是她的如意算盘最终也是落空了,迟晓一直不肯开口叫她妈妈,对她现在的丈夫和儿女更是冷眼相待。时间久了刘元慧想多个体贴乖巧儿子的幻想也就破灭了。
在悲痛日渐减少的日子里,迟晓只要一想起刘元慧当初把他从小院里带走时逃避瘟神一样的态度,就觉得恶寒。
在刘元慧提出把他的户口转来G市时,迟晓狠狠的拒绝了。
所以现在,他高三了,不得不转来户口所在地的四中。
四中没有住宿,刘元慧的意思是在外面给他租房子,最后拗不过迟晓,只好让他搬回小院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