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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昭陵 这是一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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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陵市这一年夏天,天气凉快少雨,而往年,天一热做薄荷水的生意最好,抬着两桶薄荷水走不完一条街就能被抢个精光。正逢大暑,然而街上却没了喊热的人,也没了卖薄荷水的吆喝声。
柳茵从盆里里拿起柳芪旧得掉了色的青蓝短衫,逮着头尾一对折,再抓着两头反方向一拧,水花打下来在她白色裙子上晕出团团阴影,风一吹就贴在腿上。
孙风下了班,店里没有生意,自从阿喜(孙风妻子)有了身孕,一直都是孙母接替阿喜手里的工作,只是年过半百,所以店里的事也大多扛在孙风一个人的肩上。
孙风的脑子早被繁琐的事搅成一锅浆糊,到了家门口才放松下来,活动一下脖子,就听到烧柴火般的噼啪声,他感到轻风吹过,舒服地让眼睛眯成一条缝,感觉衣料摩擦在身上都轻痒痒的,脸迎着和煦的晨光,张开眼睛,目光汇聚在自家楼顶,被差点融进云层里女孩吸了过去。
屋顶的柳茵全然不知楼下不小心冒犯的人,正把那件衬衫往绳子上挂,身前的裙摆沾湿了,贴着浑圆的腿上,把往日掩藏的轮廓清晰勾勒。她的姿势,让孙风想起海报上的芭蕾舞者,没了身体故意紧绷带来的力量感。身处楼顶,孙风觉得那丰盈的身段在凌绝高处时有着不一样的美感。
孙风看着她忘了神,不自觉的垫垫脚,等到柳茵晒好衣裳,想往楼底下倒水的时候才看见孙风。
“你站边点,不然给你冲个凉。”
柳茵眼睛晶亮,犀利的眼神直直地投过来和孙风的目光撞在一起。孙风整个脸都烧红了起来,想起自己都是做了父亲的人了,竟在小姑娘面前丢了面子,手挠了一下耳鬓的头发,故意无视那双目光尖锐的眼睛向屋顶上喊,“丫头,你敢泼下来,我就告你奶奶那!”
楼上的女孩眨了眨眼,脸上也没有露出被吓到的神色,孙风有些尴尬,想转开话题时,楼上传来拨弦似的笑声。
“奶奶每天早上都出门卖糖去,现在还没有回来,你上哪告去?”
柳家在半个世纪前还是一个有着厅堂大院的四十口人的大家,常有玫(柳茵奶奶)年轻时是走马镇公认的俊俏美人,后来又成了有名的悍妇。
14岁因家庭困苦嫁到柳家做柳少爷柳承家的童养媳,柳承家嫖赌均沾,败光家产还欠下一屁股债,柳家老爷被活活气死后柳夫人也病了,常有玫也气得不轻,拿着木棍将不争气的丈夫打出家门,悍妇的名声就是那时出来的。
柳承家再没回过家,时间一久就不知去向,有人说是醉酒跌河里淹死了,也有人说在外面发了财娶了新媳妇,诸如此类,常有玫根本不当回事全然不认识这人一般,侍奉婆婆还带大孩子,家里珠宝古董都变卖给婆婆看大夫,做起娘家的旧业,时过不久将孩子供上学堂,后来柳老夫人病情恶化挨不过便去了。
常有玫将希望全寄托在儿子身上,可柳小少爷被柳老夫人惯多了,养出了公子脾气,长大后嗜好美色,跟着一帮地痞流氓混日子,差点把最后一点家底也败了个干净,二十九大生时在妓院被人打死,妓院牌头几个月后来到柳家,给躺在床上已经生无可恋的常有玫送来两个孩子,常有玫不出两日便从床上起来了,生火煮饭,给孩子喂米汤,到别家买牛羊乳,喂的白白胖胖,从不比吃母乳的娃娃少斤两。
柳家的人个个样貌绝色,男子女子皆是,见多识广的常有玫知道教育的的重要,将卖了祖宅的家底也拿出来供两孩子上学,借助以前柳老爷的几个铁关系将两个孩子都送进了昭陵市最好的学堂。
水还是泼了下来,离着孙御风十尺左右的地方,在水泥地上炸出一朵暗花。
傅晚在楼梯上登登跑着,他赶不及去学校,把从厨房端豆浆出来的仆人给惊的不轻,若弄脏地板,她只有被扫地出门了,“少爷当心,这么急,不用早饭了吗?”还不等仆人问完,傅晚就跑了出去。
从餐厅一道玻璃窗便能看到房前的花圃和大门前的石头路,将军不在,霍心娇便坐在主位上,桌前摆着两碗粥还有包子馒头,都冒着热气。
“夫人,豆浆来了。”仆人把粥换下,准备给霍心娇盛上豆浆。
“都收拾了吧,少爷没吃早饭就走了吧,等会给他送到学堂去吧。”说完,霍心娇便上了楼。
“刚煮好的又不要了,有钱人家真是……”仆人又小声嘀咕。没注意身后刚刚走进来老妈妈,老妈妈是傅家总管,她打量着正在收拾的仆人,心里有了数,不出声的转身离去。
霍心娇坐在梳妆台前,把玩着挂在胸前的胭脂扣,这是将军与她相识时送她的定情信物,刚好那天是傅晚四岁生日,傅晚是将军和已故前妻的孩子。
霍心娇取下胭脂扣,收到抽屉里,对着镜子擦脂抹粉,看到自己有些颓丧的脸红润起来,披上一件蕾丝短衣出了门。她没有等司机回来,而是让仆人叫了辆黄包车,车夫露出黝黑的臂膀,憨厚的脸上堆着笑脸,“夫人去哪?”
“到上坊街。”
“好嘞!您坐稳。”
车夫有力的双腿带节奏的跑动起来,等跑远了,霍心娇看了下身后,那栋乳白的大房子已经看不见了,转过身对车夫道“算了,去后滩巷,不去上坊街了。”
“好嘞!”
肖莉莉和好友坐着黄包车来学堂,好友给肖莉莉说了自家弟弟尿床的丑事两人笑成一团,拉车的师傅被突如其来的摇晃弄得一时不稳当,右脚踩进一个坑里,两人被一甩,都坐到右边去了,两人惊恐之余朝车夫厉声喝了起来。
越过黄包车的一辆汽车在学堂门口停下,刺耳的责备声随之戛然而止。“小姐,到了,给两毛就好了。”车夫放下车,站到一边笑呵呵的等两人下车,肖莉莉急忙掏出钱给车夫,不知道是多少也不让车夫找了,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跟在车后面,想制造车里人出来与自己意外撞上的情景,但她还没走到汽车旁,就看到一个穿着她们校服的男生开了车门跑了出去,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
傅晚低头看手表,还好没迟到,提着书包走了进去,但只在大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的盲区停了下来,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柳茵晾完衣服,前面的裙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得赶紧换校服,这时柳芪嘴里叼着蒸好的馒头也不敲门,像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般闯了进来,柳茵也最恼他这点。
“姐,校服裤子找不到了,你放哪了。”
“不知道!土匪似的,吓死我了。”
柳茵发脾气柳芪便放了心,这样就说明她是知道的,柳芪两口吃掉馒头,手上嘴角还带着屑,就朝她扑了过去,摇头摆尾抱着她蹭。
柳茵吃惯他这招,把刚泡过凉水还没有擦干的手伸进到他脖子边,冰的他惊呼着跳开。等他反应过来,伸手挠向柳茵的腰,最后女孩子敌不过男孩子的力气,胜负即刻见分晓。
由于上学路远,两人上学都是顺路的骡子车,伴着一路的铃铛声,两人没有在大门口下车,他们已经迟到了,会挨手板。他们绕到一堵墙面前,柳芪搬来砖头,踩着把柳茵托了上去。
柳芪双手把自己撑起翻到围墙上,看到围墙另一头,傅晚已经把柳茵放到了地上,正举着手打算接他,他一脚踩在墙头,跳了下去。傅晚怀抱落空,再看他抹着清晨阳光的脸庞上一排整齐白牙,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