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多大脚多大》小火烧

5、5

　　那年的圣诞节王景和徐乐没有再见过。

　　徐乐的圣诞节假期只放到一月五号，他在北京陪家人过完元旦就又回美国工作了。

　　王景自从失业以后，又开始过上了刚毕业那会儿日夜颠倒的生活，他白天睡觉，下午起床，晚上吃早饭，早上吃晚饭。他跟他爹妈说，等过完春节就找工作。

　　老王觉得自己儿子就是吃不了苦也没吃过苦，长这么大了还是做什么都没长性，他放下茶缸子刚要教训王景几句，马桂兰就先发制人跟他没接没完的说儿子在原来单位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家还要受老头的委屈。这里偷偷的说一句，老王有一丢丢的妻管严，可是他自己从来不承认。每次马桂兰把他数落得无法还嘴的时候，他总告诉自己，是他不屑和老妇女一般见识。

　　虽然王景他爷爷奶奶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不在了，但是每年三十儿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和他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小叔，整整五大家子二十几口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年夜饭之后照例是一拨妇女看春晚包饺子，一拨叔伯打麻将，他和几个哥哥嫂子炸金花斗地主。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徐乐在微信里给王景发了个新年快乐的信息。当时王景斗地主已经输了七百多块，眼睛都冒红光了，正愁没借口下牌桌，大救星来了他赶紧抱着手机猫一边发信息去了。

　　可能是他听见手机响以后的反应太急切了，大家都以为是女朋友，几个哥哥在那起哄，王景嘿嘿乐着也没解释。他嘿嘿一乐不要紧，一边的马桂兰可就上心了，想着儿子莫非真的交了女朋友，回家得好好审审。

　　这边王景正在谢谢徐乐救他一命，“徐总新年快乐啊！你真是我大救星！！”

　　“王总客气了，新年快乐。我怎么成你救星了？”

　　“我跟大爷家玩牌呢，输七百多了都。”

　　“玩麻将啊？”

　　“不是，斗地主。”

　　“斗地主还能输七百，这也是一门手艺。”

　　“你怎么老损我啊。”

　　“你多练练就好了，熟能生巧。”

　　“就过年陪他们玩会儿，还老输，要是平时也玩，裤衩子都得输没了。”

　　“输没了我送你新的。”

　　“擦，你太够劲了！其实我玩的挺好的。”

　　“你赢过么？”

　　“…………没有”

　　“那叫挺好的？那根本就是不会！”

　　……

　　王景窝沙发里噼里啪啦的按着手机的时候，电视里新年的钟声敲响了，胡同里也轰隆隆全是放鞭炮的声音。

　　“我这边敲钟了，不说了我去放俩二踢脚先！”

　　也不等徐乐回复，王景放下手机就带着他那俩上小学的侄子跑胡同里放炮仗去了。二十万响的大挂鞭放完了又放二踢脚，窜天猴，大礼花，空气里弥漫的全是火药味。放二踢脚的时候，他那个二年级的小侄子刚点完捻回身没跑两步就啪叽摔了一狗吃屎，王景赶紧跑过去给孩子拽起来，小侄子那哭声比二踢脚的声音还大。

　　小个儿这个一哭，大点的那个就嘎嘎嘎的乐。

　　这边越乐，那边哭的就越凶。眼看着怎么哄都停不下来，王景心里发毛了，他怕回家挨马桂兰的鞋底子。

　　“小叔你别哄他了，易航上学就天天哭，他们班男生都不跟他玩。”

　　王景一听这话，知道自己侄子肯定在学校挨欺负了。他跟王易航说，“易航，小叔教你一个好玩的。秘密武器。保证以后他们都叫你老大！”

　　王易航听说有秘密武器也不哭了。

　　王景蹲在地上，他左手攥着拳头挥了一下，“这叫左勾拳。”

　　“这叫右勾拳。”

　　“这叫直拳。”

　　“小叔你别教了，他学不会！他哪敢打人啊！”

　　王景看了看王易航的小身板儿，这孩子长的挺好看挺白净，就是和同龄孩子比起来太瘦了，个子也不高。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只能智取了！”

　　“小叔什么叫智取啊？！”

　　“智取啊……智取就是………………”

　　二月底小学开学的第二天，王易航就把他们班体育委员的鼻子打流血了。用的就是王景教的秘密武器。

　　这事后来被马桂兰知道了，马桂兰回家差点也给王景鼻子打流血。马桂兰一边打还一边骂，你个小兔崽子不教人学好。王景觉得这年头活雷锋真是难当，自己做了好事还要挨打。

　　中午休息吃完饭，班里的男生都在操场上疯跑打闹。王易航把他们班体育委员叫到一边，神秘兮兮的说，我小叔寒假教了我一个好玩意儿，你想看么，你想看啊，你来，你靠我近点别让别人看见，我只给你一个人看喔，这叫左勾拳，这叫右勾拳，这叫直拳，哎你别走啊，我还有一秘密武器没让你看呢，你看见我这拳头了么，知道我手里攥的是什么么，你低点头啊不然看不清，你看，这叫——窜天猴！

　　梆的一拳。

　　体育委员鼻子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