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旧金山的记忆》热河路

2、归来（下） 雾气萦

　　雾气萦绕，是浅灰色的。昨晚下了大雨，滂沱的，压倒性的，轰鸣的暴雨。空气自然变得格外干净。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架巨大的天平。
　　我们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每天都会有新的砝码摆上来，每天也会有旧的价值被推下来，在这天平上，是永恒巨大的沙漏。
　　我们生命的倒计时。
　　林恩睁开眼，没有被昨夜的雷声惊醒，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是小时候，有妈妈，还有小时候的玩伴。
　　林恩简单洗漱，身着蓝白竖条纹衬衫出了门，她不喜欢化浓妆，也很少穿裙子。
　　林恩将车里音乐开到很大，路过半山酒吧时，不自觉的往里撇了一眼。
　　…
　　万里集团。
　　“ 理事长好！”几位职员从林恩旁边经过，打着招呼。
　　林恩笑了笑，进了电梯，到了办公室，发线里面有人。
　　一位二十来岁的男人，板寸头，很高，身着深棕色卫衣，黑色哈伦裤下是AJ最新款篮球鞋。
　　“ 你怎么来了？”林恩问道。
　　“ 怎么，不能来找你？”金信笑了笑。
　　金信是林妈妈在孤儿院资助的孩子，也是林恩从小到大的玩伴。
　　“ 好久不见，林恩。”金信看着林恩。
　　林恩笑了笑，没有说话。
　　“ 我在你公司对面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在我第32层的办公室里，有一个望远镜，通过那个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你工作时的侧脸。”金信说道。
　　“ 神经病。对了，还真有个事儿要拜托你，那个日本度假村…”
　　“ 我知道。我也正在想办法。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个饭，Jean Georges\"
　　林恩耸了耸肩，“If you want.”
　　金信笑着。
　　林恩看到桌子上的包裹想起来，是上次没有寄出去的老相机，拨通了电话“ 李秘书，你待会儿把我桌子上的包裹寄一下，美国旧金山F路32号。”
　　“ 好的。”
　　林恩和金信走出办公室，对面走来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一身黑色束胸鱼尾群，精致的妆容，波浪卷的长发被挽到一边。
　　林恩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身后却传来声音。
　　“ 招呼都不打一声吗？再怎么说…”
　　“ 再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妈？你不闲丢人啊，有个小自己两岁的女儿。”
　　“ 今晚老宅特别为你准备了接风洗尘宴。你爸他…”
　　还没等女人说完，就和金信一起离开了。
　　那个女人拨通了电话，电话里传来“无人接听”的声音，女人再拨了一遍，这一次通了。
　　“ 我们见一面吧，十二点老地方。”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挂断了电话。
　　…
　　Jean Georges
　　“ 听说这里法国菜很棒。”金信说
　　“ maybe.”
　　他们随便挑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林恩看着外滩的风景。他不知道，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衬衫的男人也在看着外滩，是安易。
　　“ 林万里已经开始不定期的频繁出现头昏眼花的现象了，要不要…”那位身着黑色鱼尾裙的女人坐在安易对面。
　　“ 等等吧。”安易冷冷地说。
　　女人抓住安易的手，“安易，我等不及了，真的等不及了。一刻也不想呆在那个老东西身边，安易，我想和你在一起。”
　　“ 很快的，放心吧。”安易看着外滩，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透过桌旁的玻璃可以看到来来往往行人，他们中间有医生，有教师，有老板，有职员。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职业，不一样的衣着，不一样的经历，和不一样的故事。但有时候，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利去选择。
　　…
　　金信和林恩闲聊着。
　　“ 我去趟洗手间。”金信说。
　　金信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一位熟悉的面容吸引了他的目光，是那个穿黑色鱼尾裙的女人。金信和她对视了一眼，向她走过去。
　　“ 杨夫人，好巧。”金信笑着。
　　杨梵笑了笑，金信与安易目光相对，安易礼貌性地笑了笑，金信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 这位是？”金信开口道。
　　“ 我朋友。”杨梵接话。
　　“ 噢，那你们慢用。”金信看了杨梵一眼，回到了座位。
　　“ 你怎么去那么长时间。”林恩开口问道。
　　“ 你不会是想我吧？刚才遇到…一个朋友。”金信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饭后，金信将林恩送到了公司，自己也回到了律师事务所。
　　…
　　林恩关上电脑，合上眼睛，伸了个懒腰，想到杨梵今天说的话，便拿起车钥匙准备回一趟老宅。
　　太阳已经落山，天还没有完全黑，有一点光亮，是城市里的灯要亮起来的时候。
　　老宅。
　　一座仿古式的老宅子，门外有两座石狮子，让人不敢靠近，门口站着仆人。
　　“ 欢迎小姐回家。”
　　院子里的花草修剪的很整齐，一切都井井有条的样子。园内布局紧凑，假山林立，山下凿有水池。
　　林恩走过一条曲折的长廊到了主宅，，主宅的大门上方挂着“ 万里楼 ”的牌匾，很是气派。虽说是仿古式的建筑，可里面依旧是现代化的构造。
　　林万里在写着毛笔字。
　　“ 你还知道回来？”林万里开口。
　　由于日本度假村的事和林万里闹僵，林恩没有说话。林恩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客厅以前放妈妈钢琴的地方被换成一株蝴蝶兰。
　　餐桌上的气氛也很是尴尬。
　　杨梵给林恩夹了一只生蚝，林恩停下了筷子。
　　“ 你难道不知道我对海鲜过敏？”
　　“ 真的吗？真是对不起啊林恩，我忘了，真的对不起。”杨梵起身将林恩碗中的生蚝倒掉。
　　“ 忘了？我看你是存心的吧。”林恩冷笑了一声。
　　“ 你八年没回来了，当然会忘，你要理解阿梵。”林万里开口。
　　“ 爸，妈的钢琴呢？”
　　“ 卖了。”
　　“ 卖了？！”
　　“ 爸！你知不知道那是妈留在这个家里最后的东西了！”林恩有些激动。
　　“ 闭嘴！”
　　“ 对面坐的才是你妈！”林万里吼着。
　　林恩看了杨梵一眼，“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
　　林万里气的发抖，将水杯中的水泼向林恩的脸。
　　林恩看着林万里：“我会证明，你是错的。”林恩起身离开了老宅。
　　林恩重重踩着油门，本来准备会湖边别墅，但是莫名其妙地在半山酒吧听了车。
　　“ 威士忌。”林恩坐在吧台前。
　　安易看着林恩，倒了杯威士忌给她。
　　林恩喝着酒，笑着。
　　“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林恩说。
　　“ 嗯。”
　　“ 我爸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取了个打我两岁的狐狸精，还让我喊妈，你说好不好笑。”
　　“ 以前，有个小男孩，他很聪明，也很活泼，但是，有一天他亲眼看到他爸爸和别的女人一起睡觉，他很害怕，不敢告诉妈妈，怕妈妈会离开他。后来…”
　　“ 后来怎么样？”林恩迷迷糊糊的问着。
　　“ 没有后来了。”安易看着林恩。
　　“ 无趣。”林恩继续喝着酒。
　　“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林恩眯着眼睛。
　　“ 我送你吧。”安易看着醉醺醺的林恩。
　　“ 嘿嘿，你背我吧。”林恩笑着，像是在发酒疯。
　　安易没有说话，看着林恩，顿了一下，走到林恩前面，“ 上来。”
　　林恩跳上去，安易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林恩揉着安易头发，“ 这是你的头发吗？”
　　“ 嗯。”
　　“ 怎么像老宅的二毛？”
　　“ 二毛是谁？”安易接着话。
　　“ 一条狗。”
　　“ … …”
　　安易将林恩放到车上，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 妈妈？妈妈！你别走啊，你等等我，好不好。”林恩像是在说着梦话。
　　安易看着林恩，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安易开着车，到了湖边别墅，林恩还没醒过来，安易也没有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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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到了啊，这么快。”林恩迷迷糊糊的。
　　“ ……”
　　“ 嘿嘿，晚安。”林恩下了车。
　　安易看着她进了门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