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的回忆》卷苓

2、来自远方朋友的问候 入秋了，凉

　　入秋了，凉风顿起，落叶飞舞，地上一片斑驳。
　　即便在屋子里，我也能感受到丝丝的寒意，我将被子裹在身上，缠了又缠，整个人盘坐在床上接电话。
　　“是晓晓吗？我是于颖，你……你还记得我吗？”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开头便来了这么一句。
　　“于颖……于颖……”我疑惑地念着这个名字，抿嘴回想，这个名字是有点熟悉，但是记不得是在哪里听过了。
　　电话里的呼吸声明显地随着我疑惑的声音而逐渐加强了，不一会儿，她又小心地问，
　　“初中的于颖，你不记得了吗？”
　　“于颖，你是于颖！”似乎记忆的大闸在那一瞬间全被打开了，我激动的在电话里大声嚷嚷。
　　感觉到我的反应之后，她倒安静了许多。
　　“你知道初中的时候我为什么要逃学吗？”过了几秒钟她问我。
　　初中我记得比较深刻的大概就这样一件事了，最令我奇怪的也是这么一件事。我想不通一个一向爱学习性格开朗的女孩儿后面为什么会逃学？
　　还记得我对她最后的记忆是她来学校办退学手续，我还来不及问她为什么，她就走了。不管不顾地走了，那个秋天一如现在一样地冷，骨子里冷到了极致。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我的爸爸娶了我好朋友的妈妈，我接受不了，所以我就逃学了。”电话里她似乎悲痛难忍，仿佛又在伤口上撕裂了一道口子。
　　“于颖，对不起，地不起，那个时候我竟然不知道你的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请你原谅我。”我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在电话里懊悔不已。
　　“都已经过去了，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嘶哑，似乎感冒了。
　　“于颖，你感冒了吗？吃药了？你现在好不好？”我着急得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晓晓，这次我是想让你陪我去医院，我一个人害怕。”我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孤独无助。
　　“你在哪里？”
　　“怡安人民医院”说完之后，她迟疑了一会儿，“你能不能现在来陪我？”
　　脑袋快速地计算了一下两地的距离，我马上回道，“好，你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到。”
　　刚跨出门口就碰到逛街回来的舍友，“芷琦，我有事要去一下怡安，要是这边有什么事你帮我挡一下。”
　　“晓晓，你去怡安干嘛？”
　　“下次跟你说，我先走了。”随着疯狂的奔跑，声音飘散在空中，碎成了一片、两片。
　　坐了一个小时的火车，怡安终于到了。
　　来到怡安人民医院的大厅时，满满的人。我拿出手机正准备给于颖打电话，这时背后有个人拉扯我的衣服，似乎有人在叫我：晓晓。
　　我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我的面前，墨绿色的棉袄上还带了一点污渍和洗衣服的痕迹，似乎常年累月地呆在厨房，走近了还能闻到饭菜的味道。她的脸蛋肥圆，看起来有点油腻，手里还提着一个购物袋，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啥。
　　“于颖？”
　　我的声音里明显带着迟疑，不敢确定地问道。
　　“是啊，不认识我了吗？”她勉力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跟额头纹都能看到，岁月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她拉着我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
　　“认识啊，只是我们都有好几年没见面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一抹心酸滑过心间，鼻子酸酸的，我极力忍住内心的酸楚。
　　“你还是没有怎么变，跟以前一样。”于颖喟叹道。
　　看着她一脸忧愁的样子，我很担心：“于颖，你怎么了啊？”
　　“晓晓，你说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生活已经把我折磨得够多了。”于颖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肚子。
　　我急忙抱住于颖的手，防止她再伤害自己“于颖，你不要这样，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
　　待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我才捡起地上的那个被她仍在一旁的购物袋，一个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一张B超图。
　　“于颖，你……？”我的脑袋翻来过去，瞬间涌现了很多种想法，她怀孕了。她老公的小三怀孕了。她的孩子掉了。
　　“晓晓，我怀孕了，可是他的爸爸不要他。”她苦笑着看着我。
　　“你……你结婚了？”我很认真地问道。
　　“结婚了，可是他的爸爸不是他。”说出这番话时，我明显看到她眼角的伤痛和恨意。
　　那一天的事情太混乱了，于颖告诉我她跟她老公奉子成婚，后来她老公出去打工赚钱，可是在外面有了外遇，然后回来跟他闹离婚，她不同意，他们就这样一直僵着。或许出于报复她也找了一个外遇，那个男人是有家庭的，相当于她做了人家的小三。在后面的慢慢相处中，她爱上了那个男的，为了那个男人打了三次胎，赚来的钱也全部给了那个男人。
　　听完于颖说的，我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她，我是应该痛斥她做了人家的小三，还是同情她受到了老公的背叛，我的心里一片复杂。
　　“于颖，你是让我陪你来打胎的是吗？”我几乎忍着骂她的冲动，问完这句。
　　沉默了片刻，她点了点头，既然孩子的父亲都不要他了，那我还能怎么办？
　　“于颖，他是一条生命，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多么可爱，他会喊你妈妈，他会孝顺你。”我控制不住，想要去挽留这条生命，虽然他是不受社会三观的保护，不被自己的父亲疼爱，甚至可能会长期遭受歧视，来自于奸生子的歧视。
　　“我也想，可是我养活不了他，真的。”于颖哽咽地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还是没挽留住这条生命，他最终还是在父亲的无情和母亲的懦弱中走了。在外面等着于颖动手术的时候，我的心在煎熬着，我多么希望那个男人能来，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那个男人来了，只不过是带着自己的原配生的孩子来象征性地看一眼，就像是古代三妻四妾的男人一样，不，他甚至比不上，连自己孩子都不要的男人不能称为男人，尤其是让一个女人接连为她流了好几个。
　　我一脸漠然地扫视了那个男人几眼，穿着比较邋遢，长相一般，看不出来他哪里就值得于颖为她付出这么多了。
　　他远远地站在门口看了于颖一眼，接着百无聊奈地玩起了手机。于颖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那个男人，嘴里一直在喊什么杰，听不清楚，我安抚地劝导，“于颖，医生都说了你要好好休息，你现在先好好睡一觉好吗？”
　　“你个坏女人，你抢了我的爸爸……”他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床边，双手撕扯着被褥里，情绪十分激动。
　　我一把捉住小孩的双手往门口推去，于颖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她经不起一点折腾。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呢，小孩子都欺负。”门口的那个男人终于不再看手机了，急忙跑过来扶着自己的儿子，只是仍旧让人寒心。
　　“你tm的还是不是人？她刚做完手术，你不关心她只知道关心你儿子。”
　　我终于见识到了于颖口中的那个她爱的男人是怎么的了：狼心狗肺。
　　他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又放弃了。最后带着他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于颖的眼眶里是满满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上。
　　窗外，金色的叶子在空中飞舞着，盘旋着，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