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领域·光明苏醒》苏瑾月

3、酒馆里的老板娘（3） 劳伦斯有点

　　劳伦斯有点矮，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又在风吹雨打中在脸上刻出一道道皱纹。他的头发里间杂着肉眼可见的根根白发，在还算茂密的黑发里显得非常扎眼——米德加尔特的乌苏尔族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所以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黑发灰眸。这男人的右眼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额头斜划到脸上，看上去凶险万分。事实也是如此，他的右眼眼窝深陷下去，人们见到他的第一眼往往心惊胆战。矮和少一只眼睛都丝毫不影响他人对他的畏惧，这个啸鹰的小个子副团长的狠厉是出了名的。
　　“副团长大人。”库克的语气来了个大转弯，谄媚之情溢于言表，腻得阿珊娜德忍不住朝墙边蹭了又蹭，“老板娘来了。”
　　“好久不见，老板娘。”劳伦斯眯着眼睛笑，虽然很随意，然而可怕的面容看上去还是像头嘴角沾血的狮子。他拎着刚刚灌了一大口的酒瓶，用眼神朝库克示意出去，又朝阿珊娜德示意对面的椅子:“坐。”
　　“我还以为你在公会里呢。”阿珊娜德依言坐下。没有魔力水晶的照明，整个房间单靠蜡烛的亮光显得无比昏暗，唯独劳伦斯那张脸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光影交错中显得更加扭曲。阿珊娜德跟着库克走了很久才来到这个不起眼的旅店，远超过正常的路程。她琢磨着搞得这么隐蔽明显是不干什么好事，果然他们的到来挤走了两个女人的位置。光线不足她看不出她们的模样，倒是一阵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暴露了她们妓女的身份。在屋子里待一会儿阿珊娜德感觉自己快被熏晕过去了，不由得暗自叹息劳伦斯怎么还有熏肉的爱好。
　　“没有。本来我打算到你店里去，但是还是得谨慎些。黑狼和血狮的王八蛋，时刻都想抓我的把柄。”他冷冷地说着，语气又放缓了些，把手里的酒瓶朝她摇了摇，“要不要来一杯？”
　　黑狼和血狮是另外两个佣兵团的名字，和啸鹰一起组成米德加尔特佣兵团的三大支柱，相爱相杀的剧情足以写出让人看一年不重样的剧本。
　　“不用了，谢谢。”阿珊娜德摆摆手。
　　他没有劝，自行灌了一大口，把酒瓶放在桌上，朝她露出个狡黠的笑容，那可怕的模样让阿珊娜德费了好大力气才强忍住不要一巴掌盖在他脸上。
　　“有笔大生意，你肯定会有兴趣。”
　　“嘿，我正想着我的大金主什么时候能带笔好生意来呢。”她愉快地说。劳伦斯是个典型的粗汉子，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废话，直来直往更对他的胃口，阿珊娜德很早就知道这一点。
　　他放下酒瓶，意味深长地笑道：“好生意？我这儿好生意多得是，但是你不接，我有什么办法。”
　　“不是什么事都能做的。”阿珊娜德说道。
　　劳伦斯的那只独眼眯了起来，她不知道是这话让他赞同还是让他觉得好笑。“让我猜猜吧，”阿珊娜德转移开话题，“是不是关于最近那封国王悬赏的？”
　　在来的路上她就猜到了三五分，因为如果不是为了这，劳伦斯那塞满酒色的脑袋定然很难能想得起她。果然，他点点头，欣慰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
　　“啸鹰已经在做准备了，但是那条龙有个很棘手的问题，它有龙雾，啸鹰现在需要一大批抗魔药剂。”
　　龙有很强的领地意识，非常不喜欢同类和凡人的打扰，所以有些龙会使用龙雾作为驱赶手段。这种特质法术多见于掌握冰霜力量的巨龙，可以让任何接触到雾气的同类和凡人产生幻觉，莫名其妙地从其领地上滚蛋。而且这种雾气通常还对凡人有害，所以不得不防。
　　阿珊娜德镇定地听着，心里已经在颤抖着数钱了。她就知道不会白来一趟。想想屠龙团每个人都得喝上一瓶，那得是多大的消耗啊！
　　“三大佣兵团都在做准备吧？”阿珊娜德激动地问道。
　　一个小钱钱……两个小钱钱……
　　劳伦斯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当然。”
　　三个小钱钱……四个小钱钱……
　　“啸鹰需要一大批，我需要更多。”他低声说道，“按理说这种好事到不了你头上，小姑娘，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的出价。几次都合作愉快，所以我优先想到照顾你的生意。”
　　阿珊娜德笑眯眯地看着他。主要是因为她不怎么挑食，别人赚不上一个银币就不肯卖的东西她只要能赚五十铜板就肯搞，这才是劳伦斯对她青睐有加的重要原因。虽然发展了几百年，但是跟魔法沾边的东西依然高端大气上档次，炼金术士和魔法师们因此嘚瑟得要命，炼金公会更是每一件货物都在向世人诠释着什么叫超额利润，就差在各个药品瓶子上大写“不服憋着”。因此对劳伦斯而言，阿珊娜德这么不按规矩玩的选手无疑是非常神奇的存在。虽然这个在炼金术上有着超高天赋的年轻女人有点怪癖，依然值得劳伦斯在有些事上遵从她的心愿。
　　“不过这东西可不好弄呀，尤其是你还需要大量。配制方法和材料都很难。”
　　“能不能弄出来？”
　　“能，不过价格嘛……我得赚点辛苦费呀。而且你得给我找个炼金房之类的地方。”阿珊娜德愉快地说。
　　“那没问题，”劳伦斯说道，“关键是出价。”
　　“让我算算。”
　　阿珊娜德算着价格，然后两人讨价还价一阵，终于敲定。“三天后我来取第一瓶样品，如果满意，我会把第一笔定金付给你。这次事关重大，老板娘，不要偷工省料。捞钱归捞钱，我不能让弟兄们白白送命。”
　　阿珊娜德笑了起来：“我配药你有什么不放心吗？”
　　“当然，你是我见过的炼金协会以外药剂天赋最好的人，虽然你的魔咒真是稀烂。”
　　“咿……不用说出来嘛。”她愉快地说，“那么还是像上次一样，用炼金协会的名义？”
　　“这次我会亲自处理，你只管拿出成品。”劳伦斯闷声说道。
　　“好。”阿珊娜德愉快地点点头。说完正事，他喝酒也变得畅快很多，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全给咕噜干净。她想了想，问道：“对了，劳伦斯，最近野外的魔兽很多吗？”
　　他沉吟一声，说道：“半年前就多起来了。怎么，你想出远门？”
　　“不不，只是听到有人说起而已。”阿珊娜德摆摆手，“他说他遇见了魔兽群，还遇见了天使。”
　　劳伦斯顿时笑出声：“那人疯了吧？”
　　“哈哈，我也就是问问，野外的魔兽是不是多起来了，如果是的话，你们的生意可就更好了。”阿珊娜德笑眯眯地说。
　　“再怎么说都是个拿命换钱的活，魔兽多了始终不是什么好事。”他咧嘴笑道，“至于你，如果不坐飞空艇就尽量不要出远门，现在的野外比以前危险得多。”
　　两人又闲聊了些不相关的事情，然后阿珊娜德才起身离开。她走出旅馆，站在门口，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什么也没有。
　　秋季的晚风掠过她的肌肤，带着丝丝凉意，但这并没有让酒吧的老板娘立刻缩回屋子里。阿珊娜德依旧望着天空，任凭风拨动米白色的长裙。她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匆匆朝着自己的酒馆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