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老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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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也许是感激小黑蛇并没有把他毒死，对小黑蛇越发的好了，宁愿自己吃稀饭白菜，也要去集市买肉给小黑蛇吃，还允许小黑蛇钻进他的内衣，分享他的温度。
而小黑蛇也知道那书生对他好，每天都饭来张口，不需要自己去辛苦地捕猎，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就留下来陪陪你呗，他心里这么想着。
这时候的桃江行哪知道自己一时的兴起，这么一陪就陪了几十年，掉入了一个没法跨越的魔障。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门前小树已经长城参天大树，小黑蛇也已经长成了大黑蛇，书生也变成了老书生。
岁月怎么会流逝的如此之快呢？明明昨天你还是年少的模样。
大黑蛇也不知从何时起，老书生就不怎么下床了，整天咳嗽，咳得大黑蛇心颤。以前都是书生照顾它，结果后来都变成了大黑蛇照顾书生。想象一下一条碗口粗的黑色大蛇在厨房里忙活，烧火、淘米、炒菜井井有条，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黑蛇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说实话他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更是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或者一个妖做过这些事情，这书生也许比其他妖精都还要厉害，要不然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甘情愿伺候他。天知道他一个没有双手双脚的蛇做这些有多难。
刚开始时为了生火，自己尾巴抓一个火石，嘴里咬一个火石，把两个石头用力的相撞却总是对不准，总是打着自己，他打了好久，把自己脸都打肿了。切菜切到自己，趴在灶台上总是烫着自己，他还断了一颗尖牙，那段时间他的鳞片都掉了一大半，走过的地方都会有摩擦的血痕。
做好一碗简单的稀饭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把做好的稀饭放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走，挪到床边，爬到床上用头蹭醒书生。书生只是微微睁开的双眼，没有动。黑蛇用尾巴卷起小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尽管他的尾巴已经累的没什么感觉了。
桃江行自己都不知道那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他大可以一走了之，这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是生是死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可当他看见这人躺在床上，突然就舍不得了。
他老了，人类总会结婚生子，可他却一生未婚，孤苦伶仃。他的头发也掉了好多，皮肤暗黄毫无光泽，皱纹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了？为什么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原先清明的双眼也浑浊不堪，啊，原来这就是人类的生老病死吗死？！这个人会死？会消失在这个世界，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说话。突然桃江行的胸口空了一块，很难受，也许自己能做点什么。
书生老了病了，就没人去集市买米买肉，家里了都快吃光了，大黑蛇自己可不吃米，可书生不行啊，现在书生病得越来越厉害，只能喝一点稀粥。
于是还是黑蛇的桃江行从书生钱袋了翻出了几个铜板一粒碎银，也不知道够不够，嘴里含着就往集市上跑，一路上吓坏了不少人，那些人不是躲得远远的就是拿着棍子打他，其中有一个人看见他嘴里含着的钱，追得更猛了，更可恶的是那人居然喊着：“抓住它！打死它！这个畜生偷了我的钱！”就这样追它的人越来越多了，无数的石头砸在他的身上，本来就脆弱的身体又增添了许多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突然他有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他好恨，自己没有一双可以奔跑的双脚，一双可以掐住这些恶人咽喉的双手。最终他把嘴里的钱撒了出去，乘着人们抢钱的时候跑了。
他没能从集市上换到米，但他不能就这样回去。
最终黑蛇悄悄潜入一户无人的房子，找到了米，可他没有办法像人一样装在袋子了带走，最后他张大嘴把米包进嘴吧，幸好蛇类的嘴巴可张到很大，这让他装下了不少米，可是他记得书生说过，这种行为叫偷，如果书生还清醒的话是肯定不会吃的呢。
回去的过程多了不少艰辛，米一直包在嘴里很难受，嗓子干的要冒火了。这时却偏偏下起了雨，泥泞的小路十分不好走，污水打湿伤口说不出的疼，可他还是坚持到了家。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到了厨房，尽管他累很想睡觉但还是打起精神给书生做饭。
先把米吐出来，熟练地洗干净。然后把煮好鸡肉切碎和米一起放入锅里煮，这鸡肉还是他自己在山里抓的野鸡呢。
当他忙活半天做好粥到床前时，却发现以往需要他唤醒的书生已经醒了，还坐了起来，气色好了不少，甚至是带着红润，以往浑浊的双眼更是的第一眼见到他时那么清明。他仿佛看见了年轻的书生，透过岁月，年轻的书生的脸和眼前的人重合了，黑蛇僵住不动，门外的雨声更大了。
这时书生突然向他慢慢招了招手，身旁的粥还是热的，可黑蛇却觉得好冷好冷，身上就像压了一块大石，难以移动半分。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挪到了床上，躺在了久违的怀抱中。
那人带着温度的手抚过他变得丑陋的身体，哪里有不再光滑的鳞片；有流着鲜血的伤口；有无数的疤痕。他的手每摸一寸就会引起一阵战栗，是疼痛，是喜悦，是从未体会过的悲伤。
黑蛇贪婪的看着书生的脸，他看见书生眼里有泪水，泪水划过他皱纹的凹陷，纵横流过，然后露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笑容，那笑容的意义太深，也太过炫目，他看不懂！你说话啊！你说话我就能听懂了！
可是书生还是没有说话，他眼里的光彩在凝聚，凝聚到一个顶点之后，开始散去。像油灯耗尽最后一丝储备，然后熄灭。
书生眼里的火光终究熄灭了，他闭上了双眼，嘴角带着笑。
对于黑蛇来说，这一切那么快又那么漫长，坚持了那么久这一天还是到来了。虽然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原以为他已经做好准备，可当这一天到来时，还是这么突然，他的准备根本不能抵挡一丝疼痛。原本空了的心就突然被人挤在一团，拧巴拧巴，呼吸都十分困难，身下的温度已经慢慢散去，旁边的粥也冷了。
黑蛇下了床把冷了的粥喝掉，然后又重新回去趴在已经没有了气息的书生怀里，慢慢把自己缩成一个圈，他好累，好困，从来没有这么累过，那么辛苦的照顾书生他都没有抱怨过一句，现在居然连呼吸都很累。
他离开了。
也许，自己该好好睡一觉了。
意识渐渐模糊，那些关于书生的片段全部都浮现了出来，然后又全部消散，随着他沉入了一个悠长的梦里。
小小的草屋被暴雨冲刷，木门自动关上，隔绝了雨声，形成一个静谧安恬的世界，这里将不会有人再来。
而这一睡就是两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老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