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骨王妃》南国枝梦

3、戏子无情（一）

　　三月花开，苏柒回到了帝都，辗转进了皇宫。
　　苏柒被一个宫人领着，行走在宫陌上，春花开的繁盛，姹紫嫣红铺了一地，穿过花园，到了一座宫殿前，宫人嘱咐苏柒稍等片刻，他先去回话。
　　稍稍等了一会，殿门重新打开，宫人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公子，公子眉目俊朗，只是有些冷，譬如星辰。
　　青衣公子踱步到苏柒的面前，上下打量了苏柒一番，开口道，嗓音清冷，“你就是绣骨师？”
　　苏柒心里顿生不爽，这人好生没礼貌，只是看他的打扮谈吐，非富即贵，不好得罪，只好低头，闷声道：“正是。”
　　“有何凭证？”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不屑与怀疑，苏柒立即来了脾气，梗着脖子，说：“没有，既然这位公子不信，那在下告辞，不打扰了。”
　　苏柒转身要走，让他叫住，“等等。”
　　静默一会，他说：“本王信你，你进去吧。”
　　苏柒先是一喜，继而惊讶，他自称本王，原来是位王爷，难怪如此狂傲。
　　苏柒回身对他颌首，“谢王爷。”
　　他抿了笑，“无需多礼。”
　　苏柒不领他的好意，目光越过他，径自走向了大殿，路过他身边时，看到他有些错愕的表情，她心里大好。
　　走进去时，侧眼便看见她的有缘人，当朝贵妃诺紫嫣。
　　她侧卧在软榻上，面如白纸，眉角低垂，似在沉思，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苏柒，挑起唇角，说：“我是不是见过你？觉着你很是眼熟。”
　　苏柒走到榻边，笑着说：“娘娘是在下的有缘人，自然对在下眼熟。”
　　诺紫嫣颌首，“原来如此。”
　　“不知娘娘可做好了准备？”等了一小会，苏柒问道，见她点头，摊开手心，召唤出九里针。
　　苏柒拈了一枚细针，她滑落衣襟，露出肩头，她探针，划破了她肩上的皮肤，显出骨头，却没有鲜血溢出。
　　诺紫嫣侧头看看肩上的伤口，缓缓抬起头，止住了苏柒的手，“可否能先听我说完，再绣？”
　　苏柒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拈针为她合上了伤口。
　　她唉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许久才启唇说起了她的故事。
　　二十五年前，诺紫嫣十七岁，花一样的年纪，不谙世事，身为尚书四女儿，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不是学习女红字画，而是到梨园去捧凤倾魅的场。
　　凤倾魅，人如其名，眉目倾国倾城，扮上女装时可以媲美帝都第一美女。
　　到了梨园，凤倾魅已经开唱了，婉转的唱腔，意味幽怨缠绵，一挑眉，一弯腰，流转出无限的风情。
　　诺紫嫣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因她是熟客，小二看见她，立即上来招呼，为她上了茶水点心，她爽快的扔下钱袋，砸在桌面上，说：“这是打赏凤倾魅的，你送去给他。”
　　小二拿了钱袋，喜笑颜开，谄媚的诶诶几声，领着钱袋离开了，她的目光重新放在台上的人，他一身红衣，勾着红妆，眸子满是哀怨，转了一个身，启唇唱到，“奴不知年岁何时，与君不得相见，最是离人愁，当年陌上轻歌，已是旧时梦。”
　　字音落完，叫好声一片，她拍着手，开心的朝他招手，可是凤倾魅就像是看不见一般，抬袖掩住半边脸，妩媚众生，折腰而下，青丝随之坠下，悬在腰间，更添几分妩媚。
　　她静等凤倾魅唱完一曲，看着他在叫好声退下，也从位子上起来，直奔后台而去。
　　凤倾魅刚从台面上下来，见到她，表情有些不自然，态度冷淡的说：“你怎么又来了？”
　　她不理他的冷漠，依旧是笑着说：“当然是来看你了，怎么了，这里有规定我不能来吗？”
　　凤倾魅语塞，说不过她，径自绕过她离开，去包厢里卸妆，她笑着跟上去，拉着他的衣袖，他要挣开，可是她抓的很紧，他只好作罢，由着她拉着。
　　“你的唱功是越来越好了，倾魅，早晚你会是帝都最红的角，”诺紫嫣讨好的笑说。
　　凤倾魅无奈看看她，没说什么，又继续走了，她嬉笑着耸肩，跟着他的脚步，还没到包厢，就被人拦下了。
　　“凤公子，留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拦在凤倾魅的面前，今天手递名帖，谄媚的笑说：“凤公子，我家少爷请凤公子到千翠楼一叙。”
　　凤倾魅没得及说什么，名帖就被她抢过，扔在了地上，“告诉你家公子，倾魅不去，让他死了那条心吧。”
　　“你！”小厮气的用手指着她，瞪着她。
　　“我怎么样？”她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态度狂傲，小厮亦是如此，二人剑拔弩张，眼见着就打起来了。
　　凤倾魅开口了“诺小姐，这是凤某的事情，请诺小姐不要干涉。”
　　他捡起名帖，对着小厮说：“告诉高公子，我卸了妆就去。”
　　“那就好，小的先回去复命，静候凤公子大驾，”小厮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走了。
　　她气结，看着小厮嚣张的离开，却无可奈何，只能对着凤倾魅发火，“你为什么要去，高世翰明摆着对你意图不轨，你这是送羊入虎口。”
　　凤倾魅没有生气，只是打开名帖，看了看，说：“我只是一个戏子，有什么资格拒绝，诺小姐的好意，倾魅心领了，只是希望诺小姐不要干涉凤某的私事。”
　　他说完向着包厢走去，她气恼的踢了一脚墙面，见他已经走远了，哼了一声，又跟了上去。
　　凤倾魅正在脱戏装，她突然一脚将门踹开，他根本来不及穿上，精壮的胸膛暴露在她的眼前，她先是呆愣，然后捂着眼睛，大声叫起来。
　　凤倾魅赶紧披好戏装，走过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这才让她消停下来，看看周围没人，又将她拉进屋子，关上了门。
　　他们挨得很近，凤倾魅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顿时通红，如同火烧一般，可是她却没有马上退开，心里涌起小小的欣喜。
　　凤倾魅退离她身边时，她有些怅然若失，怔怔的看着他，见他狭长的眸眼晕着笑意，心头突兀一下，低下了头，呐呐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凤倾魅闷笑着，“转过身去。”
　　“为什么？”她抬起头，不解的问道。
　　凤倾魅勾着衣角，似笑非笑的说：“难道你还要看我脱衣服？”
　　她腾地一下脸颊更烫了，立即转过身去，用手捂着眼睛，“你快点。”
　　凤倾魅换好衣服，才让她转过去，她见他坐在了镜子前，正在卸油彩，她忙跑过去，接过他手上的娟子，要替他擦拭，他不肯，她虎了脸，“快点，你还要不要去赴宴了？”
　　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怎么改主意了？”
　　她不情不愿的说：“是，但是我会陪你去，高世翰要敢对你不敬，我就跺了他的手脚，拿去喂狗。”
　　诺紫嫣愤愤说完，却发现凤倾魅勾起唇角，眸色流转，如同星辰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怔怔的看着，凤倾魅扬起下巴，示意让她为他擦脸都没反应。
　　“不替我卸妆了？那我自己来，”他说着，就要从她手中接过绢布，被她躲过，“谁说的，我帮你。”
　　她握着绢布，轻柔的在他的脸上擦拭，为他卸去了油彩，露出他稍显硬朗的眉眼。
　　卸完妆后，凤倾魅离开了梨园，她跟着，到了千翠楼，方才那个小厮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她也在，脸色难看了几分，“你怎么也在？”
　　她睁大眼睛，气愤的说：“不可以吗，这千翠楼又不是你家开的，你来可以，我就来不得，我告诉你，这楼本小姐包了，让高世翰给我滚。”
　　“你大胆，我们家少爷是丞相公子，你竟敢直呼他的名讳，”小厮被她狂妄的态度气的不轻，指着她，差点就打人了。
　　最后凤倾魅做了和事老，“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了，诺小姐是我带来了，不管她的事，我想高少爷不会介意的，还请小哥带路，不要让高少爷等急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小厮才想起凤倾魅来的目的，忙点头哈腰的说：“凤公子随我来。”
　　她和凤倾魅被领到一个包厢面前，打开门往里看时，她就后悔跟来了，可是要走已经来不及，因为里头的人已经看见她，脸色阴沉，叫了一声，“嫣儿。”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走到唤她之人面前，扯笑道：“大哥。”
　　哥哥诺饮歌瞪了她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看看诺饮歌，又看看凤倾魅，扯谎道：“我正巧路过，听说大哥在这里，就进来瞧瞧，原来大哥真的在这里，好巧啊，大哥。”
　　诺饮歌不领她的笑意，还是沉着脸，“既然如此，人也看过了，那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来都来了，回去也没意思，反正你们聊，我不掺合就是了，”她舔着笑，装作没看见诺饮歌的不悦，蹭着他的身边坐下。
　　诺饮歌你了一声，坐在他身边的高世翰开口了，“诺兄，原来这就是嫣儿，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诺饮歌还没说话，就被她接了，“住口，嫣儿是你能叫的？高少爷，请叫我诺小姐，实在不成，我不介意你叫我诺姑姑。”
　　高世翰被她呛了一声，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诺饮歌也忍不住抿笑，还好包厢里只有四个人，要是让旁人听见了，高世翰丢脸丢大发了，诺饮歌私下里踢了她一下，她不理，转头看着凤倾魅，见他亦是挽笑，她心情顿时大好。
　　“嫣儿不懂事，还请高兄不要见怪。”诺饮歌替她道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