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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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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府,后院,偏房。
一股陈旧发霉的的腐败味道充斥在屋子内,提醒着房间内的人这里这个长久闲置的现实,四壁唯有对着门的墙壁开了一道小窗,那窄窄的窗口将下午的阳光束成光柱,定在房间的中央,这便是平时唯一的光源。
今日房间里显然要热闹许多,隋氏,管家,明安,以及若干家仆,汇聚在这狭小的房间内,众人依南而站,隋氏坐在正中间,管家和明安各在左右,管家和隋氏目光打量着跪在前面的人身上,明安眼睑微敛,表情淡淡。
隋氏在告别康宇炀以后,就带着一干人来到了这里。
跪着的那人,原本娇俏圆润的脸蛋因为几日的折磨而显得瘦弱发黄,头上发髻散乱,身上的衣物像是在灰尘里打了几滚,失去了往日的明亮,散发着灰败破败,只有背脊依旧笔直。
此人就是失踪几日的明宁。
角落的蜘蛛默默吐着丝,明宁在周围人的目光下目光散涣,怔怔的盯着那一小片被光照亮的地板,表情麻木。
她跪着的地方灰尘满布,背后是堆积得有半人高的干草杂物,她的面前,隋氏所在的那片地方,已经被下人特意清理了一遍,背景虽然简陋,但是四周干干净净的。
明宁关了这几日,倒是第一次见这房间里还能这么干净。
隋氏不管明宁内心想法,坐在椅子上,目光冷淡,她看着明宁,开口道:“说罢,你背后的主使是谁?”
明宁像是从梦中被唤醒,瞳孔微缩,神色闪过一丝不忿,在人们看清前又收了回去,不说话,只是伏身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咚”的一声,在这不大的房间里,显得十分明显。
隋氏见状,表情不变,继续说道:“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明宁头埋在地下,身体微微颤抖。
隋氏冷笑道:“原本以为你是个胆子大的,现在怎么怕的连话都不敢说了?”隋氏顿了一下,手从椅子扶手放到膝盖上,才又开口道:“还是说,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大逆不道?”
明宁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暗地里咬咬牙,挣扎片刻后,才缓缓地从嘴巴里颤抖着说道:“奴婢···不明白···”
隋氏目光微闪,站在一旁的管家目光不复往日的温和,而是凌厉非常,说出的话也是直接不近人情:“大胆刁奴,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有什么不明白的,今个儿一并说了吧,看你这样子也是觉得自个儿有委屈,冤有头债有主,今日就让你算算清楚。”
明宁闻言,愣了一下,咬着唇将身子抬起,她看着隋氏,目光闪烁:“···奴婢不明白,奴婢只是在外说错了话,为何主母要如此严苛待我?”
“住嘴!”这次倒是一旁的安安静静的明安先开了口,明安看向明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眼里慢慢冷意,明安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好姐妹,硬邦邦的吐出一句话:“主母决定怎么处置你是主母的事情,区区一个贱奴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主母的决定?”
明宁还想说话,可是对上明安的眸子,又是怯怯的收了声。
“不到黄河不死心。”明安说出了今晚的第三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
隋氏在这之后才缓缓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才把你关起来的?”
明宁强作镇定,道:“是的,明宁自以为除此而外奴婢没做过其他错事!”
“呵···没做过其他错事?的确,若真如你所讲,今日也不用如此兴师动众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
随着隋氏的话,一张信纸被丢到明宁的面前。
明宁看着上面熟悉的内容,脸色苍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明宁,我自诩待你不薄,这么多年下来对你也是视如己出,没想到你竟然私通外人,泄露我隋家的消息?”
明宁面前摆着的那张信纸,不是别的,就是上次隋钰鸢写给隋氏主家的信件。
隋家身份特殊,像信件这类东西,就算是家书,被人偷去了,也是要被安一个偷窥王族隐私的罪名。
这封信···自己明明已经送出去了···明宁不敢置信,她亲自将那封信交给了别人的!明宁心存侥幸,怕是隋氏是在诈自己,做出一副不解的表情道:“主母这是何意?”
“你以为你已经把信件给销毁了?殊不知那时候你手上的信件早就换过了。”隋氏解释道。
“明宁,你好大的胆子!我叫你去把信交给专人,而你私藏信件,还串通他人,你把信件交给谁了?”
“奴婢···奴婢不知!”明宁死咬着不松口。
隋氏早就看懂了她那点心思,见她死不承认,声音轻柔唤了声管家。
管家语气平稳,道:“明宁,你送信的那天下午得到信件之后并没有立刻给人,而是自己藏起来,然后将信件拆开抄了一份。再将原件交给送信之人,剩下的信则是给接应的人······这件事情你以为没人发现吗?”
明宁茫然,隋氏补充道:“也不怪你,你是在我嫁过来之后才跟的我,自然不知道我隋家的规矩···”
“我们隋氏往来信件的信封上有专门的仿伪手段···若你提前拆开,马上就会被发现,那日我找的人是在隋家干了十几年活的老人,他一看就知道这封信有问题,所以悄悄跟踪你,你写好了那封信以后,我们略施小计就将信掉包了,现在你看到的这封,就是你亲笔所写!”
“可惜的是,你还挺聪明,竟然能摆脱我们的眼线将信传到那人手上,我猜,你就是在上次的茶会上把信给人的吧。”
就因为要找出明宁的接头人,隋氏这段时间才不断容忍她。
明宁身体整个垮了下来,眼中泪水慢慢积蓄。
“留你这么多日,明宁,现在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说出那个人是谁,我留你一命。”
明宁眼泪从眼里夺眶而出,看了一眼隋氏,闭着眼颤颤巍巍的说道:“求···主母···赐我一死···”
“你以为你想死就这么容易吗?”
明宁惨然一笑:“明宁不敢。”
之后,隋氏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急忙唤道:“快去阻止他!”然而话未落音,就只见明宁嘴角淌下一丝鲜血,倒在了地下。
众人急忙上前查看,管家试探了一下明宁的鼻息,道:“已经没有呼吸了,”完了扒开明宁的嘴巴一看,发现了藏在牙齿后的一个毒囊,“她是服毒自尽的。”
隋氏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沉寂。
明宁为人机灵活泼,私底下却是个不愿吃亏的人,她宁死都不说出那个人,一定有其他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人掌握了她的弱点······明宁多半是受了威胁才会如此。
隋氏看了一眼明宁留有余温的尸身,沉声道:“你们找人去调查,明宁之前接触了什么人,把她的房间给好好收拾一下,她经常去的地方也给我好好搜一搜!”
众人得令,隋氏收了收心神,从房间里离开了。
明宁的尸体随即被下人抬走,房间里恢复如初,灰尘尽力保留的残痕,被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微风相继吹散。
······
春宵帐暖,一室残温仍在。床上被子等物什凌乱不堪,其上可见两个人影横据在上。
康宇炀睁开眼时,天色大亮。
光线刺得他眼睛一阵泛酸,揉了揉眼,起身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还没清醒的头脑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失真感。
随后,在他身旁传来了一声嘤咛,康宇炀愣了一下,然后猛的转头一看,玉笛光着身子,发丝散乱在白皙的肩头,脖颈间还留有欢愉的痕迹,他被康宇炀的动作吵醒,眼神惺忪,带着三分困倦问到:“爷?你起来了么?”
康宇炀看着玉笛,昨晚的事情如同流水一样尽数收回脑海内。
康宇炀只觉得浑身汗毛炸立,整个人都不好了!
玉笛此时也清醒了,见康宇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嗤笑,神情却是怯怯道:“爷?怎么这幅表情看小奴?是···是小奴昨晚没伺候好爷吗?”说完着,脸上还浮上一抹红晕。
康宇炀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听见玉笛的话半天才回过神来,问到:“什么?”
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一脸认真的问玉笛道:“我问你,昨晚我又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玉笛脸色更红:“爷···指的是什么奇怪的话?”
“比如···算了···没事·····”康宇炀摆摆手,失魂落魄的穿衣服。
康宇炀这副样子,让玉笛一头雾水。
康宇炀一边穿衣服一边回想着昨晚的事情,由于某些外部因素,昨晚自己比平时还要放浪一些,头脑也是有些不大清醒,可是正因为如此,康宇炀昨晚在和玉笛翻雨覆雨时,看向身下人,那张情动不已的脸,已经不是玉笛了,而是···虞盛辞!
康宇炀头痛的揉了揉脑袋,昨天迷迷糊糊的,竟然把玉笛看成了虞盛辞!而最让自己难堪的是,自己“看到”虞盛辞那张漫上情欲意乱神迷的样子,竟然觉得要命地磨人!所以昨晚自己在床上时才会如此过分!
康宇炀的头脑渐渐清醒,只觉得现在已经不是找豆腐去撞死的事情了,这件事情就如同内心一个被自己精心包装的一个水泡,被昨天自己用一根针戳破,里面不能为人知的心思哗啦洒了一地,自己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漫过了自己的胸腔,那些龌蹉的,对着虞盛辞的一直刻意回避的心思,一瞬间赤裸裸的展现在自己眼前。
康宇炀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对虞盛辞,竟然存着这种心思???
不不不,还是说自己只是因为被药物迷惑,一时糊涂了?那为什么···偏偏是···虞盛辞?
叶邺早之前就走了,康宇炀独自一人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面,随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思考人生。
康宇炀躺在床上,一手枕在头下,一只手高挂着虞盛辞送给自己的玉囊垂掉在自己面前,眼神沿着桃花的边沿一路勾勒,脑海里开始想着自己和虞盛辞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两人拢共也就见了四次面!
康宇炀在心里面默数。
第一次是在青楼,第二次是去喝茶,第三次去青楼,第四次去他家······
这样想想自己和他有一半时间都在喝花酒啊!
康宇炀瞬间了悟了,自以为找到了昨晚出现的幻觉的原因——一定是和虞盛辞在一起的时间场合大多不对,导致自己现在自己出去都会出现他的影子。
不过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康宇炀自己的脚趾头都不相信,康宇炀了悟过程不到一眨眼,又瞬间给败回去了。
康宇炀脑海里不听闪现虞盛辞那张可以说是“不染尘世”的脸,心里突然有点愤恨···不管了,总之就是这家伙的错了!谁叫他长了一张招惹是非的脸来?自己最多是见色起意!
蛮横的将自己的罪过全推给了别人,康宇炀一身轻松,收起玉囊,转了一下身子安然入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长,康宇炀才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子昌给叫醒了。
康宇炀衣裳略有凌乱,双眼微微出神盯着子昌那上下磕碰的嘴皮发着呆。
好半天才听清楚了,是隋氏有事找他。
康宇炀在屋里将自己捯饬了一下自己,耽误了一点时间,才动身去找隋氏。
康宇炀看到母亲的时候隋氏并不在房间里,而是在院中的凉亭里面。
凉亭四周夏花抱团成簇,旁边还有一棵上年头的枫树,不远处则是池塘,地上铺满了植被,一条供两人并排行走的碎石子路连接着两处地方。
康宇炀来的时候隋氏手里正做着女红,听见声音抬头一看,随着康宇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然后对他招招手道:“炀儿,过来坐。”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凉亭内,化作零碎的金色蝴蝶,随着微风吹动树枝,这些蝴蝶同时在地上翩翩起舞。
康宇炀看着母亲一脸温柔笑意,内心原来的烦躁被一只大手轻柔的抚平,于是他像着往常一样,冲着隋氏嬉皮笑脸,应着她的动作在她旁边坐下。
隋氏打量自己儿子一眼,嘴角笑意不减道:“怎么?昨晚玩的不开心?”
康宇炀闻言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记忆重新泛起,他嘴角不着痕迹的扁了一下,摇摇头道:“没事···娘亲找我来是有何事?”
隋钰鸢看出自己儿子有心事,嘴上不点破,顺着康宇炀的话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前一久你外公那边来信了,那边多一段时间就是祭祖的日子,你和外公那边也是颇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看了,所以外公那边的意思是叫你这几日去府上坐坐,刚好可以赶上祭拜的时候。”
听到是外公那边的消息,康宇炀内心也是颇为感慨,自己和外公外婆的确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连信件都没有托过几封,想来还是自己考虑不周,于是对于隋氏说的去坐坐也没有多大的反对意见,只不过——“娘,我这个时候去,会不会影响不太好啊?”
隋氏手里动作一停,眼睛对上康宇炀,眉头微挑道:“有什么不好的?”
康宇炀眨眨眼道:“最近不是风声紧吗?我这去了谁知道会不会惹麻烦。”
隋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手上东西放到一侧,涂着丹蔲的手轻轻在康宇炀脑门上点了一下道:“你啊,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只是去叫你看看家里人,又没叫你去干什么,哪来这么些畏首畏尾的把式。”
康宇炀头被点得稍微向后仰了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很快的消失。
没等隋钰鸢开口问,康宇炀就急忙转移话题道:“诶诶诶,娘,你当才又在绣什么东西啊?”
隋氏被这么一打岔,看了看自己腿边的东西道:“这是给你小侄子绣的肚兜,等你走的时候你记得也帮我把这些东西捎去。”
“娘你不去外公家?”
“你外公家祭拜都是跟着每年庙里祭祀的日子走的,过段时间我就要去上清寺吃斋祭拜,你倒是忘得的一干二净了。”
康宇炀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又问了一句:“那小侄子是怎么回事?”
问完这个问题,康宇炀都替自己不好意思了。
好在隋氏早就知道自家儿子的性子,耐心回答道:“是你二表哥的儿子,今年四月才生的呢。”
“难怪我不知道。”四月时候他天天跟人出去踏青,整日不着家的,不知道也很正常。
最后康宇炀又陪着隋氏坐了一会儿,隋氏一个人本来安安静静的坐着女红,被康宇炀这么一扰什么也做不成,于是忍了一时片刻,实在受不了康宇炀喋喋不休的嘴,几下就把康宇炀给打发走了,走的时候还给康宇炀安排了点事情做,叫康宇炀去库房里挑几件礼物等到去外公家的时候作为见面礼。
康宇炀着实觉得自己被娘亲当做了一个什么也不懂得小孩子看待了,心里不服的同时也无可奈何,谁叫自己在机子母亲面前一直就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真是怪不得谁。
康宇炀这边在想,隋钰鸢在那头也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明安在背后轻轻的给隋氏扇着扇子,见状问了一句:“主母何事苦恼?”
隋氏无奈的笑了一下,喃喃道:“我在想,我这些年来,是不是把小炀保护得太好了···”
明安闻言沉默了一下,开口安慰道:“主母不必担心,康少爷自小就是聪明的,虽然···了点,但康少爷心里还是明白的。”
隋氏摇了摇头,不在说话。
会到康宇炀这边,康宇炀在自己家库房里东挑西选了半天,竟是一个和眼缘的东西都没有,看着摆在面前的这些宝贝,康宇炀咂咂嘴,觉得自己还是去其他地方找找看才是。
想到这儿,心里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虞盛辞,上次在他的那个遗世独立的宅子里面可是看到了不少好玩意儿呢。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泛起,立刻就被自己打消了。
怎么自己又想起他来了!那个人!简直就是来克自己的!
康宇炀在内心给了自己两巴掌,这才收了收心思,也没了去其他地方再找找的想法,转而来到书房里,撸起袖子就开始龙飞凤舞的在纸上造作了。
与其在外面找这样找那样,还不如自己动手呢!康宇炀得意地想,好歹本公子的字在京城也是一字千金!
只不过想法虽然简单,但康宇炀在上面还是花了心思的,毕竟自己也是真的想给自己的外公外婆一些真心实意的东西,先是想写什么,就想了半天,之后几日就在书房里日日和文房四宝作对去了,那纸都不知道浪费了多少。
而那些报废的墨宝,都被子昌小心翼翼的当成宝贝似的收起来了,康宇炀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计较。
在书房里关了几日,康宇炀总算是作出了一副比较满意的作品。
弄完最难搞的一件事情,剩下的也就不是什么大事情了,除了自己外公外婆,其他人自己也要准备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就可以随便许多了,康宇炀直接叫管家帮忙挑了一些,自己落得轻松自在。
又是几日过去,由于是要过去小住一段时间的,康宇炀收拾行李也就麻烦了一点,不过东西倒不是很多···主要是隋家那边东西随时是准备周全的,收行李麻烦单纯就是因为康宇炀这个少爷娇贵得很,在外面住一夜两夜的没事,但是要连续住上个几日的话,一些平时用的贴身的东西是万万要准备妥当的,少了一件两件的康宇炀就睡不着觉。
等行李收拾完,也就到了要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