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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6 ...

  •   当下郑奉家的带了人,直往锦绣与愫细的屋里奔去,进了屋,便将箱笼柜子之属,尽皆打开来,又是搜得格外仔细,连床褥、枕下,一起都翻到了。愫细立在房内,看着一帮人翻箱倒柜,只是连连冷笑。锦绣拉着她,自己只觉得那寒意一丝一丝的裹了上来,知道是着凉了,惟觉头上昏昏的,忽听人叫了一声,道:“找着了。”自己登时一阵清醒。

      原来自箱底翻了出来的,用一条紫绫帕子细细包了好的汉玉。屋内点着灯儿,暖黄色的灯光下,打开紫绫帕子,郑奉家的掌中所托那一方小小的汉玉,就借着光线,借着紫绫,透出暖红清润之光来,水汪汪的一潭红色。

      郑奉家的忙递给一旁看着的翠茹,问:“可是这个?”翠茹见到,脸上早已煞白,只得应道:“正是这个了。”郑奉家的冷笑一声,道:“这也好,我们省事,便去回了太太就是。”就问:“这是谁的箱子?”

      锦绣只觉脑中一片的空白,自己虚飘飘的,手足皆失了气力,人如纸鸢一般,被风刮得上了天去,又呼喇喇一阵的风狂雨急,落得下来,寻不得根基。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是我的。”声音听的过去,竟然不像是自己在说话似的。

      身边翠茹急道:“这只怕是弄错了的,她并不是这样的人。”愫细却道:“这帕子,我前儿还见锦绣用过的。正是她的物件。”翠茹啐道:“你这小蹄子,可仔细点,别混着乱说。”愫细道,“前儿我还寻这块帕子,锦绣也是知道的,她只说寻不得这帕子了。”翠茹心头一阵火起,就狠狠啐了愫细一口。郑奉家的素来厌气她们在玉郎屋内,一个个如小姐一般,此刻查着了赃证,也不顾旁的,就打断翠茹的话,冷笑道:“姑娘们住住罢,若是有话,只管往上面回了太太去。”说罢,嘿嘿冷笑着,一把扯了锦绣出屋。锦绣此刻足下无力,由着她扯着踉踉跄跄地往上屋去,人是早已失了神的,就如木偶泥胎一般浑浑噩噩的。

      郑奉家的扯了锦绣到了上屋,便回太太,“可是托着太太、姑太太的福,一搜便搜到了。”说罢,就将那玉呈了上去。柳逸恰才在屋内,心里急得如火炽一般,又被邓夫人拉住,逼问自己日常行止,自己急得了不得,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此刻一见锦绣被拉着进屋,心内早已乱了。自己忍不住,忙忙指着锦绣问道:“你扯着她作甚?”

      郑奉家的此刻也不回柳逸,谄笑着回邓夫人:“这东西在锦绣的箱子里寻到的,那包着的手帕子,愫细丫头说,是锦绣惯常用的。”说罢,就递了东西上前。

      邓夫人听得,脸上竟带了一丝笑意起来,她接了玉过来看了看,就搁在桌子上,轻轻的咳嗽一声,笑道:“也罢,竟是她。即刻撵了出去打一顿,叫她母亲领了她出去了事。”

      锦绣此刻早已经静了下来,自己知道此事必是有人栽赃,只是自己此刻竟然无可辩驳,她轻声道:“太太,这玉不是我偷的。只是,若太太责罚,奴婢也无话可说。”她立在下首,身侧原是一雕花窗子,外面下着雨,窗棂扣上,上糊着的是新换了的银红纱,就隔着纱,外壁的海棠倒印着,一团一团的灰影,边界上模糊过去。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家里的时刻,屏哥哥间或过来,折了那海棠枝儿,轻轻地触着那窗棂,一下一下的,那影子洇在窗纸上,一下深,一下浅,就听得母亲在窗内笑道:“可是屏哥儿又胡闹了。若是捅坏了窗纸,我去寻韩家妈妈答话去。”

      第二日他再来,就换了花样儿,以那院子里的小石儿轻轻掷上窗棂,自己就晓得了,借了机会出来,两个人立在海棠枝下说话。

      好似浮生一梦。她茫茫然的立着,周遭仿佛皆是空旷了去的。自己的一生一世,都是这样的寂寞而短暂的。自己已经把最好的时光,满满的过了去的。而今的苦,只得是慢慢的捱着。那遥遥远远的声音飘了过来,就像是以前的梦——“那玉是我给了锦绣的。怕翠茹她们说我,只推自己弄丢了。若说是偷,却万万不是。”那个声音是玉郎。玉郎,原也是对自己极好的。

      邓夫人听得,心口益发恼怒。只是她心内愈恼,脸上益发不露声色,冷笑道:“便是你给了这个,她便不知分晓,满屋子里寻这个,倒是托自己不知此事。便为这个,也不能不打一顿。”说罢,就呼人过来。柳逸急的起来,忙开口劝道:“母亲,今儿是姑姑的好日子,便是要打,也待明儿再说。”说罢,一双眼睛只顾盯着谢夫人看去。谢夫人自来心痛柳逸,见他如此说,亦忙笑着解劝,“这样的东西,私下里送来送去,自然是不妥。若说为了此事,打她一顿也是合理。只是今儿大家好容易热闹一番,先是吃了下雨的亏,我这酒席未曾吃好。此刻,又是玉郎屋里的丫头们不是,我这个生日,真真是过的无趣了。嫂子看在我面上,今儿也就算了。”

      邓夫人听了此话,不好僵持,只得笑道:“既如此,我也不打她,就叫她去院子里跪着。”顿了一顿,又道:“翠茹这丫头,虽则能干,只是太心慈些,桢绫倒好,很有些杀伐决断的。而今屋里便由着桢绫管辖罢。”说罢,立起身来,对谢夫人道:“我们回去罢。”谢夫人立起身来,欲跟了邓夫人出去,想得一想,又怕玉郎不愉,笑道:“玉郎,姑姑那边存下了裹馅寿字雪花糕,等会子晚上去我那里吃饭,替另还有你爱吃的菜。”

      柳逸此刻也知自己难以维护,能得此结局,已是极好的了。自己只得强自笑了一笑,也不多言,依旧立在那里,恭恭敬敬候着。邓夫人一直立在廊檐下,看了郑奉家的派了两个仆妇,直将锦绣架着,在那院里跪着了,又叮嘱了郑奉家的一番,只说要看得锦绣跪了到夜里,才需起来。说罢一行人方才回去。

      柳逸心急,见邓夫人一走,忙忙就冲向院子里,那郑奉家的、桢绫、翠茹几个,直嚷着“我的爷”,也是拉不住。柳逸跑自院内,一把就拉起锦绣。锦绣正跪着,低了头,那雨水连连密密的,直挂成了一条雨幕,把她浑身都裹住了,脸上混着,全是雨水,刺刺的扎进了眼睛里,刺得眼眶子生疼,她觉着自己的呼吸都是一段一段的。

      红楼飘雨相望冷,珠箔飘灯几人归。

      他用力的去拉锦绣,隔着衣袖,她的衣袖已经全然湿了,黏练在肌肤上,她的腕子小小的,把握不住的样子。柳逸就记起那一日来,那一日她病着,睡得正香,自己悄步走近,便看得她穿着粉色滚口的白绸夹袄儿,身上搭着棉被,右臂半伸出来,正搁在一头长发上。透过袖子,她纤小的胳臂上,肌肤丰白凝润,上卡着小小一枚镶金风藤镯儿……那一只臂膀,自己当日只想伸了手过来,握住的。他只觉得那漫漫的雨,就那样的打在自己的脸上,刺得眼睛痛起来,自己的手,紧紧的勾住她的胳臂,只是她,并不愿意起来似的。他抱着她,两个人在雨中,自己低低的问,“锦绣——锦绣——”锦绣仰起小小的脸来,脸上混的全是雨水,一双眸子半睁着,就那样凄楚的望着他。

      周遭的人与事,仿佛与他们是隔着雨幕的,是隔着时空的,是隔着天地的。柳逸猛地伸出手来,直拦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那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在自己的怀里,透湿的,凄凉而寂寞的。

      头上的雨仿佛停了,小小的一片黑影伸了过来,柳逸侧眼望去,却是翠茹撑着伞过来。翠茹咬着唇,忍不住带了泣声,只道,“进去罢。再淋下去,可怎么着?”郑奉家的立在一旁,两只脚儿捉不住似的,又欲过去拦住,又不敢,口里只道,“太太知道——却如何——”见柳逸淋得浑身湿透,当真不敢去惹他,此刻倒也是“芳心难定”下来。定荃一旁看得好笑,忙忙攒唆着她去屋内坐着。

      柳逸将锦绣抱进屋内,就这么湿漉漉的走到内室,进了屋,也不说话,便把她往自己床上带,顺手扯了锦被下来,就裹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全无血色,亦不言语,只是裹在被子里,静静的闭着眼。柳逸顺手扯过一条汗巾来,轻轻替她拭那脸上的雨水,擦得几下,脸上半干了,就见她脸一双闭着的眸子里,又缓缓渗出泪来,那泪珠子一滴一滴的渗出来,细缓的流下,不过一刻,又复将面颊打湿。柳逸见此,哪里还擦得下去,一只手用力握着了那汗巾子,那汗巾是四川细绫,最为滑腻的,团在手内,凉丝丝的,一丝一丝的,仿佛将自己心里的凉,一丝一丝的抽出来。柳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放了手,那一幅汗巾就轻浮浮的飘到床下。他伸手往袖内掏出那一枚铜钗,轻轻地置在她的枕边,站了起来,立在床边,先将挂在金钩上的帘儿取下,那帘儿就悄无声息的落下。他立在帘外一刻,终归又是长叹一声,低低念了一句,方才悄声出屋,吩咐众人烧水去了。

      锦绣躲在帘内,那帘帐内落下来,床内就是黑黢黢的一片,湿衣裳连在身上,浑身都如被火灼一般,又热又凉的感觉,乱得不行。自己静静地靠着,那被内是熟悉的百合香,他惯常喜欢百合香,香气幽幽浮浮的,萦绕在自己的身子周围,像是黑夜的看不清的诱惑似的,抽动的不知名的看不分明的身躯,往自己身子上扑了过来。她摸索着,在枕边寻得那一样东西,自己以手指摸着,竟然是一枚钗子。那钗头上,却是一朵花,做得精致,自己摩挲着,自内而外,那一瓣一瓣的花儿缓缓绽开,花蕊中央,却镶了一颗小小的珠儿。锦绣猛地闭上眼,眼前是一片的黑,黑色里面跳出金来,乱迸迸的金色零星。泪水又渗了出来,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

      恰才,他立在帘外,那轻轻地一声,说得是这么一句,“我要娶你。我们一生一世皆在一起好了。”

      这一句话,自己究竟要如何回答?他又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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