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约拿单

11、第十一章 喝下午茶 他站在那里

　　把二楼的房间让出来做诊疗室后，小杨租用了隔壁裁缝铺二楼的两个房间作为我跟李文的住处。超凡的广告效应一直持续了很多天，每天一大早店铺门口就排满了人，天不亮我就要挣扎着起床，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冲到楼下的药铺门口，发放号牌，诊疗时就凭号牌的顺序看病，发号牌发到伙计们过来上班开门，我才跑回房间去再去睡个回笼觉。

　　即便这样辛苦，小杨还是不肯放过我，他雷厉风行的把隔壁裁缝铺楼上下共四间，以及对面的胭脂铺上下共四间全部买了下来，要我负责盯着装修，搞得我一度很恐慌的问他，“我们这么有钱了吗？全部买下来？一次性付清？”他点点头，“绰绰有余。”

　　我听他这么说，于是极其愉快的问，“既然这么有钱，那为我买个丫鬟梳梳头洗洗衣服整理床铺偶尔挠痒解闷可好？”他瞪了我一眼，无情的回答，“这个不在预算之内。”亲娘呐，你们有见过大老板每天自己洗衣服还要帮李文洗衣服的吗？残忍！无情！刻薄！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忙碌碌的搞那几个店面的装修，为了努力营造出高档的医疗场所的气氛，我费尽了心力，终于在半个月后，紫金医药新店装修一新盛大开幕，原先的裁缝铺与药铺之间打通，扩大了药铺的门面，专门作为诊疗场所，而将取药的药房搬入对面原先的胭脂铺。新店开幕那天早晨，紫金医药所在的南大街人头攒动，一度引起交通堵塞，府衙都派了衙役过来当街维持秩序，我穿一身白色锦袍站在门口向前来贺喜的左邻右舍和金陵商界名流们作揖行礼致谢，这是多么辉煌的一天，那天天黑的时候，我的手抱拳抱得已经僵直了，两只手差点分不开，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业已麻木，腰已经躬的直不起来。累得我第二天我狠狠睡了一天才爬起来。

　　每个铺面都请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掌柜管理，小杨只需要每天巡视即可，李文就轻松多了，他是门诊总监，疑难杂症才需要他出马，但是店中所聘请的郎中手段都很高明，所以很难得才用的上他，他自然是乐得轻松，其实最轻松的应该是我，我基本无事可干，每天就只是装装样子四处转转，做做无关紧要的指导。

　　那天我在店里巡场一圈完毕后，按老习惯要去茶馆喝下午茶，夕阳快要西下，已经是夏末的天气，夕阳红的像火一样，我才走出店门，只见一人迎面站着，穿白色锦袍，夕阳在他背后，仿佛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闪闪发光，一时间我双目竟不能直视，好一会儿眼睛才缓过来，发现是流白。

　　与他并肩缓慢走进茶馆，坐上二楼靠窗的老座位，伙计立刻按我平素的喜好送来茶水和点心。流白坐在我的侧面，背对着茶馆里其他的人，平静的喝着茶，吃着点心。

　　之后他几乎每天那时候都会来店铺门口，我们一起走去茶馆喝下午茶。大约待上一个时辰，天快黑时，他会送我到店铺门口，然后慢慢走远。我们的对话不太多，大多的时候，都是悠闲的看着夕阳西下，和窗外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而且每天都来。我没有问过，也不想问。我们之间虽然已不复当初逃亡路上嘻嘻哈哈的打闹，但是这样的沉默，并不是一件令人难受的事情。事实上，我很享受这样的沉默。

　　我想他也很享受，否则，怎么会远望着夕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除了观风赏景，茶馆里的八卦也很精彩，尤其有一八卦大叔（我给他取的名），他每天下午都会在茶馆里讲一段精彩的八卦消息，流白大概受了我的影响，每次都跟我一起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譬如张员外的儿子的小妾当年是怡红院的头牌，当年一掷千金买下她初夜的人竟然就是张员外，还有东街卖肉的刘屠夫其实胆子最小，有一次看到老鼠尖叫着扔下剁肉刀就跑。

　　那日，竟然听到八卦大叔在讲流白，他说到前些日子宁王率军平定端王反叛，端王的封地西永也算是地形崎岖，易守难攻，官兵伤亡比较大，最后十王爷一马当先，杀红了眼，最惨的是端王府的霍总管，他被十王爷斩去双手双足，扔在了满是毒蛇的泥坑中。。。

　　霍总管？啊，就是那个在永州城门口捏住我下巴的肥头大耳男？我怀疑的看看流白，难不成是为我报捏下巴之仇？流白倒神态自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想问，但是看他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男人心，海底针呐。。。

　　这样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下午茶，竟然一直持续了三个月，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流白都准时站在店铺门口，我不知道在我出门之前他在那里等了多久，但是每次我跨出门槛，他总是站在那里，面对着我，微微的笑，让我心里一片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