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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鸿吊影 ...

  •   正文:

      南山北,野云垂,
      西风东逝唤不归。
      湖心雁,形吊影,
      一声一断慕高飞。

      “痛啊痛啊,娘亲,求求你,莫打吾啦……那一角银不是吾丢的,吾明天砍柴赚回来……”只见一个瘦小黑脏的男孩被一个大人揪着胳膊,扯着头发,踢进柴房锁了起来,小孩的哭嚎不似人声,“痛!痛啊!娘亲,胳膊好痛!。
      “这也太不结实了,胳膊竟然又脱臼,明早再去看大夫吧!”说罢,妇人搭上柴房的门锁,径自去了。
      “娘亲——这里好黑啊,麦关起吾啊!”小孩在柴房里哭嚎,“吾现在就去把丢的一角银寻回来,娘亲啊!”
      “哥哥,明明是你拿了那一角银,你告诉娘亲好不好?”哭泣的声音渐弱,小孩已在黑暗的柴堆中睡着了。
      “娘亲,这饭……已经馊了呀!”
      “谁让你砍柴回来晚了,只有剩饭了!”妇人还是对孩子吼叫着,“爱吃不吃!不吃我就端去喂狗,都比喂你强!”
      “胳膊虽然接上了,但还是好痛……天冷了,水好冰,大雁都飞走了呢,好想他们。”一个小孩跪在河边,撅着屁股费劲地搓洗着一盆结了冰的衣服,抬手擦了擦流下来的鼻涕,瑟瑟地道,“天黑前洗干净就不用挨打了。”

      传说…………
      数十甲子前,天疆等三界混战,战中天疆号天异龙失落的龙心珠化成元生造化球,遗失在苦境。由造化球内逸出的烟、冰、云、风四元素之力,化出了烟都、冰楼、战云界和驭风岛,由于感应了苦境中原的天道循环,四奇观相生相克。
      战云界雷电披靡所向无敌。驭风岛独自长封傲世不尘。
      冰楼气势磅礴,瑰丽玲珑。烟都水泼墨染,艳绝无双。
      四奇观的首领由天时选中,获得了四晶元,与造化球内所余的四元素之力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四奇观的地脉平衡。为了公平起见,四奇观首领经过会盟,决定把元生造化球安置在潇潇暮雨内。潇潇暮雨是个十分凶险的地方,没有四晶元齐聚打开通道,任何人皆有去无回。除非是死神找不到的人——既死如生之人,才能得以生还。
      冰楼乃四奇观极寒极贵之地,永远冰雪闪耀,寸草不生,子民亦是青女素娥般的精贵美貌。剔透的冰楼连绵百里,每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冰楼会自动吸收月华,蕴养冰脉,以供冰楼主人玄冥氏及公主霜琉月珂修炼功体。可以说,冰楼做为月华与冰脉间的介质,本身就是有生命的。冰脉本为妖界所有,冰楼先人傲霜氏曾央求烟都大宗师古陵逝烟,帮助自己打败妖界,夺取了妖界地脉,筑成冰楼后改称冰脉,但古陵逝烟因此也得罪了妖界。而傲霜氏为了夺取冰脉,曾欺骗与利用妖界地脉守护者夜笑的感情,于是夜笑诅咒了自己与傲霜氏的儿子,导致历代冰王都继承玲珑咒骨,一旦发功就会反噬功体,造成历代冰王都很早过世,因此传到玄冥氏已不知是第几代冰王。而冰楼子民,功体大多与冰月有关,所以养成了餐风饮露的习性。
      水墨烟都,烟雾缭绕的仙山也是格外值得一提的地方:山外山在外围庇护着整个烟都封疆,封疆之内层峦叠嶂山中山,内建烟都城。一片琵心湖是山内山外相通的水域,湖上舍尘桥连着烟都城与外界封疆的通道。烟都山中山最著名的一组奇绝山景为迴天涯内的恨断天涯,其连亘不断的独峰,站在每座山上看,除脚下寸地以外,四周只有烟雾茫茫的天际间云霞翻滚,由于与穹极甚近,入夜后亦见满天流星环绕。独危峰、甲日神柱、癸月山、泼烟台、墨渲双照、璇玑池、玉衡岩、摇光嶙峋、丹砂孤驻等等,都是恨断天涯中著名的危峰。别看这些危峰望之令人胆寒,它们却是烟都弟子习武的必修之地。此外烟都还有一处在世俗看来颇为奇特的地方,那便是舍尘的“宫礼”,凡十七岁以上或玉京宫武阶的弟子,必须摒舍红尘凡根,方得继续修炼。说到烟都的武阶,其昭武雅称为雨轩、暗亭、蕙台、梣榭、雾阁、云中院和玉京宫,宫字武阶之上是陵字神阶,超凡入圣者只有烟都神主古陵逝烟一人,以下武阶皆称其为大宗师,近身弟子皆称师尊。弟子们一般都是从轩字位开始进封的,没有受宫礼者,就算武义再强,也不能封到宫字武阶,因为玉京宫本身就是修真之意。由于烟都神主古陵逝烟有憎女情结,所以整个烟都内女子的地位都不高,都类似苦境下等人家女子的命运,唯一略好于苦境的是,都不曾裹小脚罢了,这出名的怨憎各境皆知,却都不知其由何而来。

      烟都封疆最大的市集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你这故事讲得真好。”一个黄衣衫的小孩约么七八岁的样子,“再讲一个给我听,我的桂花糕,就全给你。”
      “一言为定!”一个破衣烂衫的小孩,一把抓过黄衣小孩手里的点心袋子,就开始口吐莲花,“从前有个山……”
      “这是我……所有银子……能不能把这个小男孩换走?”黄衣小孩抓着一把银票跟一个妇人讨价还价。原来这破衣服小孩被装在一个破竹筐里,头上还插着一根稻草。
      “这可是我唯一的儿子。”那女人假意抽泣,“小公子,你项圈留着给我做纪念吧。我若来日想儿子了,便拿来看看。”
      黄衣小孩犹豫着,心想:难道不是应该留下一件你儿子的东西作纪念吗?为啥要我项圈?
      那妇人见状,一把抱过竹筐里的小孩哭道:“雁儿,与为娘回家吧,为娘舍不得你!”
      黄衣小孩听了,便取下项圈来交给了那妇人。
      “我带你去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哦,那里的好吃的,多得吃不完。”黄衣小孩子说着,拉起破衣服小孩便上路了,“还有吾师尊,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啦……”

      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在烟都辽阔的封疆内,只要秋风起,万物即刻肃杀,金黄的落叶卷在风中,瑟瑟铺满一地。空中阴云密布,时时飘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冰晶的雪,附在叶上,落入泥中,旋即消失。天空中一行鸿雁振翅向南方的苦境飞去,凄厉的叫声亦随着西风消逝,穿入浓重的烟雾中,若想再见他们,要等到来年花开了。烟都的秋天格外早,冬天也格外长,只要冷风倏忽一起,就是大半年的清冷长冬。
      “翻过山外山,穿越一线天。
      还有一座山,是那山中山。
      山坳有个湖,名叫琵心湖。
      湖上那座桥,千年舍尘桥。
      一步舍尘桥,舍尘即一步。
      仙乡好去处,水墨大烟都。
      哈哈,小时候吾总不认路,师尊就是这样教吾记路的。舍尘桥只有半尺宽,到时候你勇敢向前走,吾就跟在你后面,吾会保护你哦。”随着这清脆的儿歌声,黄衣小孩带着破衣服小孩走在一座桥前停下了。
      但是那个破衣服小孩却趴在桥头,抱着桥桩,死命地哭嚎:“吊影小锅锅,吾不要吃桂花糕了啊!吾不要吃桂花糕了!小锅锅你抱吾过去哇——”
      原来这舍尘桥,说是桥,却只有不到半尺宽,全由两条软索编织拉成。往下看全是无底的云烟升腾,水雾缭绕,两岸的山石,如同刀劈斧剁一般,岩骨嶙峋在云烟中若隐若现,因此他吓尿了也不敢过。
      “无奈啊!”黄衫的小孩叹道。他虽然一脸踌躇,也只得轻轻提了一口真气,抱起那个要饭小孩一步一腾过了桥!

      “吊影这孩子,资质非凡。”师尊在院中踱来踱去,双手轻轻地捶着腰,在心里想着,“不消个十年八载,定能成为吾古陵逝烟商霸天下之力助……”
      “师尊——师尊——”古陵逝烟老远听着吊影在喊他,回头一看,吊影竟然还拖着一个篷头垢面的要饭小孩。那个小孩一身破衣服,裤子还湿湿哒哒的,最多也就五六岁——因为今天师尊留给吊影的课业是:到集市上用最少的钱,换回相对价值最大的东西。考验的是性价比,做为烟都的弟子,商道是必须的,甚至排在武义之前。
      “这是……?”师尊惊奇问道,因为他完全看不出这货品价值何在。“这个孩子,裤子湿成这样……肯定是在舍尘桥上吓尿了,简直劣品。”师尊想着,却因不雅而没说出口。
      “他叫湖心雁,是吾在集市上换回来的,种菜淘米,打柴烧饭,纺布浆衣,还特会讲故事,吾都从来没有听过呢。就像……就像从前每晚,师尊给吾讲故事那样……”吊影高兴地道,“以后再不需师尊劳心动口,我们晚上一起听他讲就好了呀。”
      其实吊影想说,现在师尊不再陪他读书讲故事了。他很想找个借口挽回那段时光,而除此外他再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由头,能挽留师尊暖和宽厚的怀抱,能枕着师尊那一袖淡淡的檀香入梦。
      “果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听上去不错……那么……什么雁的,他价值几何?”师尊扶着前额,淡淡地问道。身为人师岂会不知道徒儿的想法,但是无奈,人总要长大,总要离开安逸的怀抱啊。而且,古陵逝烟做为烟都掌门大宗师,真不明白自己亲手调¥教的弟子,为什么会喜欢街头地摊《故事会》一般的存在……看着吊影买回的货品,古陵逝烟首先体会到的是自己为师的失败。
      “嗯,吾用项圈换的他。身上的钱都给光了,他娘怕日后想他,又把吾的项圈要走作纪念了。”吊影抹着小脸上的汗水,认真地说,“他会讲故事,师尊如果能每天听过故事以后高兴起来,每天都没有愁索的眉头,那就是最大的价值。”
      听了这句话,古陵逝烟才注意到吊影脖子上空空的,他嘴角顿时微微抽搐,内心默然崩溃,那古玉价值连城,连好好好几座城啊!整个昆仑北溟,就采出了这么一块……但他不想为此让吊影为难,毕竟吊影身上寄托了他曾经全部的爱怨。于是只淡淡道:“影儿,难为你有心。不过……这已经是为师今生听到的最悲惨的故事了……你那个项圈,名唤‘帝乙古髓’,是与为师的‘伏羲皓炼’齐名的古玉……能换回……八百个什么雁还有找头。”
      “唉,是湖心雁……不是什么雁的……”吊影听了,一脸悻悻地道,师尊刚才的那句话无疑意味他这次败了。
      虽然损失如此惨重,好在师尊并不动怒,只是扶额暗想:“影儿乃吾一手育成,其武义经纶在同辈间早为翘楚,但商道偏失至此,今后如何打理烟都?本以为他赔些银两倒不要紧,能见识下人间的污秽也算有收益,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孩子竟把帝乙古髓给贱卖了,换回这么一个……一个菜渣般的东西……唉!虽然吾心疼得要了老命,但也不能因为这个为难了影儿……到底怎样教育他一下才好,让他做事学会善后。”师尊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发现那个要饭小孩唇角的淤青,破衣烂裤下丝丝缕缕的血痕,于是边想边轻轻地捶腰……
      吊影看了师尊这个样子,边盯着自己边捶腰,知道他在认真思考事情。于是便紧张起来:“不知师尊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要……这一看就是要教训吾啊……”
      片刻后,于是师尊决定让湖心雁随吊影同住,让吊影负责看顾湖心雁,并负责给湖心雁开蒙传业,有洁癖的吊影当然十分不愿意,于是道:“咱们大烟都不是有开蒙弟子班吗?”
      “弟子班里都招来的良家子弟,这买来的人口,弟子班无籍安置。”师尊捶捶腰,轻抚着腰间的一块古玉,这块斑驳通润的古玉,正是伏羲皓炼,“为师讲过,商道最上者,在于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所以选择作伙人格外重要。现在这头呆雁就是你的作伙人了。”师尊一时记不住“湖心雁”的名字,“呆雁”便是师尊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了。
      吊影委委屈屈,不得不应了师尊的要求。吊影平时只允许湖心雁呆在自己套房的客厅内,从来不许他进入内室,特别是卧室,连门都不许他碰一下。吊影每次给湖心雁喂饭的时候,总要不断地用小黄巾擦手,特别是每天晚上,一定要把湖心雁轰到门外,湖心雁只得枕着台阶入睡。
      “师兄,吾冷,吾冷呀。”半夜湖心雁拍吊影的门,哭着道,“你能不能像过桥的时候一样抱吾睡,你是吾师兄呀,师尊说让吾们来作伙嘛,呜呜……”
      吊影趴在柔软暖和的丝棉被窝里暗想:“还抱你?!少做梦!吾衣服都弄脏了!少拿师尊吓吾,师尊又不稀罕你,谁还稀罕当你师兄?谁要跟你这尿裤子的要饭小孩作伙?早知道师尊不爱听故事,根本不会换回你来。其实我也不爱听你讲的那些破烂,就是想要师尊回来哄吾睡觉……”但他还是怕半夜把湖心雁冻坏了,毕竟是师尊吩咐给他的任务,于是隔着窗子扔给湖心雁一床旧被子,隔窗喊道:“你快盖上,把你冻拉肚子了,师尊会骂吾。”
      湖心雁抹干眼泪和鼻涕,抱过被子嗅了嗅,正是吊影身上的味道,还带着丝丝奶香,烟都伙食太好,吊影七、八岁了,还是一天两顿乳酥。可能生活太优渥,所以吊影的价值感偏失到做了这么一笔赔掉鞋底儿的买卖。不论怎样,小要饭的此时多少有了融融的暖意,于是枕着台阶,怂成一团甜甜地睡着了。
      次日晨,吊影准备晨炼,出门时没防备,结结实实地一脚,踩到枕在台阶上睡得正香的湖心雁脸上。
      “啊呀!”湖心雁惊醒,脸上挂着一个脚印,还流着鼻血,痛得大叫起来。一看是吊影,便要还他被子,吊影道:“你盖过了,都弄脏了,谁还要啊,你自己留着盖吧。”
      湖心雁的脸挨了吊影这一脚,连着肿了好多天,吊影也觉得对不住他,每次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的鱼啊肉啊,分给湖心雁一大碗。当然更主要的是,吊影失了帝乙古髓,师尊脸色一直沉沉的,所以吊影也无心食欲。日子久了,湖心雁日发圆胖了,而吊影却消瘦憔悴,心事越积越重,后来竟然发起烧来。
      不愧是师徒连心,师尊也日渐察觉了吊影的心病,虽然师尊嗜爱古玉如同性命一般,但为了宽慰吊影,便将自己贴身携带了数甲子的“伏羲皓炼”亲手结了黄绦,打了金穗,由随身的玉佩改嵌成了项圈,送给了吊影。吊影自然如获至宝,便日夜贴身,这日久积的心病,竟然不几日便好了,从此后,吊影除了洗澡会摘下外,一刻不离此玉。
      有一次湖心雁用吊影的黄巾擤鼻涕,原来那条小黄巾是师尊送吊影的,吊影珍爱得一刻不离,就算睡觉也得握在手中。湖心雁被吊影追打到鼻青脸肿,湖心雁恐惶地四处躲藏,出奇地撞到师尊身上,吓得他赶紧跪地求饶,跪在师尊投下的阴影里哆嗦着。
      问明原委,只听师尊冷哼一声,但竟然破天荒地给了湖心雁一条小手绢。虽然只是师尊不要的随手扔给他,但是湖心雁还是拿着当成宝贝——他抬头望着师尊,这条小小的淡蓝色旧手绢,就飘飘忽忽地糊在了他的脸上,还带着师尊身上特有的那种幽幽的檀香,透过这小小的手绢,湖心雁似乎能看到师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与幽蓝幽蓝湖水般深不见底的瞳子。

      湖心雁天生憨愚,总被吊影欺负,又被师尊严厉教导着,甚至连烟都的烟侍们也敢找由头苛扣他的零用银子,开始湖心雁还去账房相问,但是每次都被欺侮一番,甚至头上还要挨两算盘敲,所以他也懒得再去,而这头呆雁,连向师尊和师兄告状都没想过。再加上他心里也还惦记着爹娘,因此十分想回家去看看。
      又想跑,可身上又没钱。终有一日,湖心雁趁吊影洗澡没防备,悄悄潜入吊影的内室,偷了吊影的新项圈。
      当然,偷项圈的同时,湖心雁还顺便瞄了两眼师兄洗澡:“哇……师兄身上,这么白嫩透粉的皮肤,简直是樱花化体。跟师兄相比,吾简直是一截木头桩哎……师兄……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好想摸摸看……好想……好想摸摸师兄胸前的两朵小樱花呀……平时都不肯让吾碰他手……想摸想摸想摸小樱花~”
      湖心雁看得入神,得离谱,不小心弄出动静,吊影厉声喝问何许人也,同时一挥黄绫,长发卷起浴鉴中浮满花朵的温水,一道劲气随之扫出,吓得湖心雁叼着项圈,手脚并用抱头鼠蹿,头也不敢回一下,一直闭着眼蹿过了舍尘桥。

      湖心雁将项圈拿去集市卖了一两银子。
      一两银……
      也不愧是吊影一手带了三年的亲师弟……他拿着这一两银子,正想去买肉饼,却见集市拐角处,几个小街霸围殴一只猫咪,他总听到这只猫咪在向他喊救命,“买猫咪还是买肉饼……”终于,湖心雁忍住咕咕叫的肚子,用这一两银子换了这只猫。
      此时的湖心雁,没吃没喝又没地方可去,虽然过了这些年头,十分想回家,但这样空手回家要吃要喝,又怕爹娘再揍他,所以只得抱着猫咪在街上游荡。直到半夜,湖心雁饿得两眼发花,只得背着猫咪,又一步一摸爬过舍尘桥,溜回了烟都,在厨房偷吃一气,被烟侍抓个正着,捆起来拖到冷窗师尊那里。
      师尊问过原委,知道湖心雁用吊影的新项圈换了一只猫咪以后,没来得及吊打湖心雁,就被气出内伤了,只得强忍崩溃道:“那个项圈,伏羲皓炼……伏羲皓炼……伏羲…皓炼……算了,按这次交易内容计算,现在这只喵,已经价值一条伏羲皓炼了。好生养着吧……”(作者是个铲屎的,所有人都要铲屎……)
      虽然师尊不曾怪罪,但吊影气得脸色乌紫,双唇发抖,即时起掌,瞬间拍飞了湖心雁,只听GER~BULULULU~(老剧魔性吐血三十年,专治各种打不死),湖心雁被拍到一边吐血去了。吊影另起一掌想击杀猫咪,只听师尊沉沉地喝止他道:“既然是交换,就必须遵守商道,商道就像下棋,勿论黑招白招,死棋落地,不容反悔,若有些交易里含着杀机,堪不破的这一招就注定了生死。眼下,你若意气用事,杀了这只猫,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多。既然此喵是……呆雁的爱物,正好你们就住在夕拾阁的旁边,那阁里全是烟都珍藏的各境名经古籍,猫咪正好可以捉鼠护经,也不要再为此伤了师门和气。这件事到此为止。”师尊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轻轻一叩桌角,桌角顿时粉碎。师尊总也记不住“湖心雁”的名字——或许因为不挂心所以记不住。总之“呆雁”只是师尊随口一说,竟然形容得如此贴切,以至于到了后来,整个烟都的弟子,见了湖心雁,都会叫他呆雁。
      “竟然这样放过他?!”吊影强压怒火问师尊,“等等,‘你们’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还……还要加上这只猫?”
      “嗯?”师尊淡淡挑了一下嘴角道,“那你还想怎样?呆雁随你修行这么久,竟然不懂宫规,究竟是孰之过?商道之上品,在于……”
      “吾哉了,栽了啊!在于承担作伙人的无限连带责任……”吊影悻悻地接口道,而且师尊问得他也无话可说,以前别说冗长复杂的宫规,除了吃饭和读书外,吊影懒得和呆雁多说一句话。
      “嗯,你若因冲动,拍死这头呆雁,那么就相当于损失掉了帝乙古髓;再拍死猫咪,就相当于又损失了伏羲皓炼……嗯……”师尊淡淡地对吊影道,“有时候,价值在于交易者的观念、决定与取舍,并不一定仅值物品本身的斤两。”
      “那……在师尊心中……呆雁值得那枚‘帝乙古髓’么……”吊影问师尊,吊影对自己人生的第一单生意,还是十分介怀,尤其介怀这单生意在师尊心里的位置。
      “影儿吾徒,你做的买卖,反倒问起为师来了?”师尊闭上双目,轻轻端起袅袅腾香的猊炉嗅道,“在你心中……呆雁值得那枚‘帝乙古髓’么?”
      “这……当然不……啊,不……”吊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算“正确”。
      “影儿,勿要惴度为师的心思。以你自己的价值去判断。”古陵逝烟言中带了一丝不悦,香炉放下时,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师尊……在吾心中,这只猫咪值得一枚伏羲皓炼啊!”此时湖心雁受了吊影一掌,头壳懵懵,两眼发花,刚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鼻血,见了此番情景,才知道那个项圈意义与价值非凡,于是忙道歉求饶,“师尊,吾下次再也不敢了,求饶命嘛……”
      “呵呵,下次?伏羲皓炼是不会有第二枚的。想当初,昆仑北溟……”师尊冷笑道,“算了,看来这些年,影儿教了你不少真识。那么你领着你的猫咪,继续随吊影修炼吧。”
      吊影内心崩溃,师尊这句话,印证了刚才自己的不祥猜想——由于当初不慎换回湖心雁,现在还要再加一只猫,这是伟虾米啊!
      “吾换了湖心雁,可吾没换猫啊,伟虾米这毛茸茸的动物要和吾一起住……难道这就是师尊说的,承担一切后果以及连带责任吗,天啊,难道吾还要和一只猫作伙么……”吊影这个洁癖晚期患者,顿感天旋地转。
      自从有了猫咪,湖心雁晚上就拥有了一个枕头,可是常常一觉醒来,这只枕头就不知道浪到哪里去了。猫咪打呼噜特别响,总有种隐隐的雷声之感,师尊觉得一只小猫也是底气十足,小小喵咪猛虎心,真是罕见,于是给猫咪起名叫:咕噜雷波切。
      吊影非常爱干净,因此特别讨厌猫咪的毛毛,但咕噜雷波切偏偏就是喜欢滚吊影的床单,每次滚过吊影的床单后就跳上师尊膝头承欢,“唉,无奈啊!”吊影叹气道……
      白天习武,夜晚读书,同餐不同寢,一日复一日。江湖的风雨,武林的血腥,自有师尊一力承担,孩子们的日子倒是这么平静地过了许久。
      湖心雁太笨,吊影学一遍的东西,他学十遍也记不住,就算记住了也不会用,比如告诉他一加一等于二,他会在纸上写二,但是吃了一碗饭再吃一碗饭,他就不知道自己一共吃了两碗饭。
      “这不识数儿的菜渣!”师尊看见湖心雁就觉得添堵,实在懒得给他费心思,于是只让吊影日日教他,其实也是有意让吊影再温习几遍,虽然吊影不胜其烦,但是也别无选择。
      湖心雁别的都学不会,只有抄经学得勤奋些,吊影终于忍耐不住,向师尊请求解除与湖心雁的绑定,师尊淡然一笑道:“影儿,现在你可懂了商道真谛。你可了解为师对你的厚望?”吊影把“师尊教诲谨记在心”之类的话吧啦了一遍,然后高高兴兴跑去和湖心雁宣布师尊的旨意了。

      就这样,湖心雁终于悻悻地离开睡了几年的吊影房前的冰冷台阶,按师尊吩咐,带上咕噜雷波切,搬去夕拾阁住了。话说能住进夕拾阁的单间,也正是托了咕噜雷波切的福,不然师尊就要把湖心雁扔到弟子居去住大杂院了,不负当年肉饼与猫咪的纠结,今日善心得偿。
      夕拾阁是烟都的藏书与藏经楼,平地百丈,直入云宵,是烟都最高的建筑。夕拾阁内按不同的品类收藏着各境的典籍,越往阁上,典籍越是珍贵,其内容也越是奥义难明,以天机甲子枢内所藏最为机要,其枢机不对应天时,根本无法打开。阁下设有“师过厅”和“省贤堂”,是师尊讲义和弟子修习的地方。可贵的是夕拾阁的整体建筑,楠檀为梁樟为柱,秦椒斗角芸勾心,地铺洱海玉,墙砌硫芷泥,不但十分幽香还可以防蛀。
      来烟都这么多年,湖心雁总算有了自己的一隅小窝,他把自己日常的房间设在四层,一开窗正能看到吊影的院子。虽然陈设十分简单,唯有一张竹榻、一副木桌几和一盏白绢灯,窗上常垂一帘雪纱,天色晴好烟雾不盛的时候,打开窗子放眼望去,琵心湖上波光荧荧,甚至能依稀看到舍尘桥的影子。这一隅小屋,所喜常有书香与墨香,作伴亦有书蠹和灯蛾,湖心雁很快适应了夕拾阁的环境,自从咕噜雷波切也跟着他搬到夕拾阁,果然这里没再见过一只鼠辈。
      但是吊影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落下一个后遗症:每天早上出门第一步,先用脚往门外探一探,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怕一脚再跺到湖心雁脸上。
      又过了几年,湖心雁虽然把这里非奥义类经书典籍基本都抄了一遍,而且也背下不少,可是还是那几个字:“什么也不会”。你那么努力,为什么还虾米都不会呢?……莫明心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孤鸿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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