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枝生晓

2、古朗月 年轻时总以

　　年轻时总以为能够遇上许许多多的人，而后你就明白，所谓机缘，其实也不过那么几次。
　　——《爱在黄昏日落时》
　　2.1
　　“这件裙子还不错，你看我穿怎么样？”余音走进商店，挑起一件米色的连衣裙，难以掩盖欢喜“今年最流行这样的素色。”
　　“还不错。”林东皓不十分懂这些，随便应和一句。
　　“挺好看啊，颜色素雅，显得皮肤白皙，很端庄。”颜款冬兴冲冲地发表评论。
　　“还是弟弟有见解，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余音听了很高兴，又鄙视的看了一眼林东皓。
　　“还是太贵了”余音看了一下吊牌，“等打折再来买吧。颜款冬下午去学校，给他拿几件衣服，早上把他衣服全洗了。”
　　“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姑妈说这件事啊？”颜款冬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
　　“说什么事？”余音故作镇定，手指在一排衣服间来回游走。
　　“林东皓啊，姑妈估计还不知道有这个人吧”颜款冬用眼色示意余音朝旁边看。
　　“我又不着急，多等等，算是考验一下他耐心。”余音装作云淡风轻。
　　“你是不急，我看倒是有人挺着急的”颜款冬暗示林东皓说话。
　　“噢，我是挺急的，你姐说还没想好，我听你姐的。”林东皓笑着说。
　　余音对这个回答挺满意，更是得寸进尺：“你着急也没有用，看你表现咯。”
　　“真不知道我看上你哪点”余音的话轻的刚好能听见，然后挽着颜款冬的手说：“走吧，去给你看衣服。”林东皓就自觉的跟了上来。
　　“姐，你可真幸运，找了个稀罕你的人。”颜款冬说说笑笑。
　　“今天是你在，没人的时候不知道到多大脾气。”余音回头望了一眼林东皓，林东皓只是乐呵呵的不说话。
　　“我饿了，带你去吃饭”余音挽了颜款冬的胳膊，把林东皓晾在了后边。
　　颜款冬对这位姐夫深表同情，安慰一句：“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
　　2.2
　　余音和林东皓在一起也有两年了，大学同学，颜款冬这个姐姐情商低，从小到大被姑妈和姑父教育着要好好学习，从小到大除了颜款冬这个弟弟就没几个异性朋友。当时林东皓跟余音表白的时候，余音六神无主，专门打电话征询颜款冬的意见。
　　“弟，有个事跟你说。”余音神神秘秘。
　　颜款冬听出来一些端倪，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姐？”
　　“嗯，那个，你要保密啊，千万千万别跟别人说，最最最不能当着我妈说。”余音有些紧张。
　　“别磨叽，有话快说，不说我挂电话了。”颜款冬使了激将法。
　　“有个男生跟我表白了。”余音很是激动。
　　“哦”颜款冬答应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余音有些生气，看来弟弟没想象中那么惊讶。
　　“我猜到了啊。”颜款冬得意的说。“没要紧事你会跟我打电话？”“那你怎么回应的？”颜款冬收敛了一下情绪。
　　“我拒绝了。”余音平静的说。
　　“拒绝了？你拒绝了？”这下换颜款冬不淡定了。
　　“我说，我研究生没有毕业，还要学习。”
　　“哈哈哈哈哈哈”颜款冬笑着在床上打滚。“还要学习，姐，你都成年人了，怎么还跟小学生一个样？”
　　“你是在嘲笑我吗？”余音生气地挂了电话。
　　声音断了，留下颜款冬对着电话傻愣，后文呢？后文还没听啊！
　　后来，林东皓想办法约余音出来玩，一回两回还犹犹豫豫，两个月之后余音就答应了。颜款冬算是林东皓见到的第一个家人吧。
　　其实颜款冬也在替姐姐把关，对余音来说，恋爱是关乎终身幸福的大事。然而对颜款冬来说，愿不愿意带自己吃喝玩乐才是重点。颜款冬初见林东皓的时候，觉得一般般，评价是“能带出去见人”，但后来了解到林东皓是复旦大学毕业的，瞬间增加了好感。颜款冬就欣赏成绩好的人。再说，林东皓也不是全然的书呆子，别人球踢得好，于是就改了评价，说他是“梅西”。
　　也多亏了这位“梅西”，颜款冬才没流浪街头。昨天晚上，颜款冬一身落魄的被接到姐姐租住的教职工公寓里，余音催促颜款冬去洗澡，接着在冰箱里面捣腾出一些蔬菜，煮了一锅面。颜款冬洗完澡出来，困意十足，在林东皓的催促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完了晚饭，进了卧室倒头就睡。
　　2.3
　　一场大雨过后，天空变得更加蔚蓝，下午，阳光穿透稀薄的空气，渐渐升高了温度。
　　林东皓和余音一起送颜款冬上学，余音提着给弟弟买的两件衬衣和一条牛仔裤，那件米色连衣裙余音还是没舍买。颜款冬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即将开始。入校的人比颜款冬想象的要多，离学校还有百来米就堵的水泄不通，价格不一的私家车此时此刻都一样，寸步难行。之前就打听到这个学校有三座图书馆，一条小河蜿蜒而过，绕着校园有五站公交车站，现在全都被证实了。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辆宾利，颜款冬原本不认识这个牌子，见多识广的“梅西”赞叹了一句“卧虎藏龙”，也能想到这车大有来头。
　　银杏树下，葱茏的叶子投下大大小小残破的影子，落在光亮的车身上，像一幕幕交替循环的电影镜头。
　　主干道上纷杂而又吵闹。入学的新生，陪同的家长，返校的老生，摆点的社团成员。自行车铃铃铃从身边蹿过，驮桌子的老大爷骑着三轮车吱吱呀呀，汽车哧哧招摇过市。
　　拐角，迎新的学生会成员抬着桌子，抱着箱子要去路的对面，正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串出来两个女生，打打闹闹。要拐弯的宾利按了一声长喇叭，吓得学生一个踉跄，全然不顾手中的箱子，物品散落一地。
　　女生更加慌张，一不小心踩到落出的一只网球，扭到脚，摔到地上。
　　宾利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差点撞到她，好在有惊无险。那名学生更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从车上走下来两个男生，大的二十五六，西装革履，小的十八九岁，估计是刚入校的新生。
　　林东皓感慨年轻有为，一样的年纪，别人已经开上宾利，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后面那个女生急忙跑到前面来，搀扶起同伴。旁边的路人都放慢脚步，朝这边多看两眼。两个男生小步跑上来询问情况。
　　“同学，要不要紧？送你去医院吧？”大的男生先开口。
　　“当然要紧了，你怎么开车的，看见有人走在前面都不停车？”搀着同伴的女生很生气，脸都涨红了，又仔细瞧了瞧同伴，关切的问道：“疼不疼？给我看一下你的脚。”
　　“好像扭到了。”受伤的同伴说。
　　“根本就没有撞到，离的好几米，自己崴的脚。”年纪较小的男生说：“他也是，箱子也拿不稳！”
　　那名学生拼命的点头道歉。
　　“你这是什么态度？”
　　“Leo，少说几句。”大的男生轻声呵斥。
　　“快去医院检查，在这吵也不能解决事情。”年纪较小的男生还蛮理智：“伤者为大。”
　　受伤的女生拉了一下同伴的衣服向她征求意见。
　　“我们去校医院！”她同伴愤愤不平地说。
　　受伤的女生缓缓站起来，身体有些颤抖，一步一个踉跄。
　　颜款冬一切都看在眼里，跟余音说：“我包里有喷雾和纱布，姐你帮我拿出来一下。”
　　“你上学你爸还跟你装了这些东西？指望你在学校开个诊所吧。”余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东皓倒不希望颜款冬多管闲事，想要拦住这个好事的小舅子。
　　余音看出了林东皓的顾虑：“他跟他爸学了点招数，应付得了，指不定是看上别人漂亮小姑娘了。”
　　颜款冬拦下两个人说：“我带了喷雾，可以给她止点疼。”
　　受伤的女生咬紧牙关，看样子都不好受。于是两个人将信将疑的同意了。
　　颜款冬用水清理伤口，又制冷剂喷到脚踝周围，上了药用纱布裹好，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她的同伴把她搀扶起，同颜款冬道谢。“走，我们去医务室。”
　　走开没几步，受伤的女生腿上没力，险些摔个趔趄。
　　年纪较小的男生看不下去，把她横腰抱起，女生下意识的用手推开，毕竟是高高大大的男生，力气很大，稳稳地把她抱住，面无表情把她送到车上。
　　“你干什么？”她同伴被这突然一举吓到了。
　　“能怎样？送你们去医院”男生态度依旧很冷淡。
　　“我们先送这两位同学去做检查”他哥哥很客气的微笑：“小兄弟，谢谢你帮忙了”
　　“谢谢你，多亏有你帮忙。”受伤女生的同伴跑过来跟颜款冬道谢。
　　学生会的同学早收拾好了东西，看着女生离去，怀着愧疚的心情鞠躬致歉。
　　颜款冬望着这个女生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像曾经看过某个的电影镜头，只是一下又记不起来，可能是多想了吧。
　　2.4
　　余音和林东皓把颜款冬送到寝室之后推开寝室门，颜款冬发现自己是来的最早的，整理床铺，有人敲了敲门，开门一看，这不是刚才路上见到的两兄弟吗？他们先是一愣，估计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年纪稍长的男生友好地同林东皓和余音打个招呼，他礼貌地伸出右手，做了自我介绍：“高林”。
　　“林东皓”林东皓也伸出手同高林握手。
　　“抽烟吗？”高林伸手去西装口袋里掏烟。
　　“不抽。”林东皓连连摆手，看了一眼余音，笑着说：“女朋友不让抽”
　　作罢，高林转向同颜款冬搭讪：“小兄弟，这是我弟弟高杪，以后还请互相帮助。”
　　跟进来的男生没有太多表情，连见面的笑容都有些延迟。
　　“小宝，送佛送到西了，和同学好好处，我还有事先走了。”高林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记得跟爸妈联系。”
　　高杪好像并不愿意搭理这个哥哥，背着身整理床铺，低低的说了一声“嗯”。
　　收拾好之后，余音也嘱咐几句，离开学校。
　　颜款冬从箱子里拿出日用品，一件一件的摆到桌子上，心情愉悦，浑然不觉地哼起歌。颜款冬去开衣柜的门，怎么拉也拉不动，柜子门闭合的紧紧的。颜款冬加大力气，又尝试了几次，依旧没有拉开。高杪看不过，二话没说走过来，颜款冬就自觉地退到一边，给他腾地方。高杪一手拉住门锁，哐哐两声，门锁竟然被扯下来了。颜款冬看得目瞪口呆，高杪再一次发力，衣柜发出一声闷响，门吱一下，开了。
　　大力出奇迹，这句话果真没有错。颜款冬看着损坏的柜门又开始头疼，思忖着：“这门锁还得重新换一把。”
　　2.5
　　颜款冬看着焕然一新的宿舍，心情大好，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我……”
　　“颜款冬，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几个月人都见不着，是不是在玩失踪啊？“还没等颜款冬说话，云哲就抢先开口了：“知不知道有人在等你消息啊？枉我这么担心你。”
　　“我错了，我错了，见面再来批评我吧。知行广场见吧，你在哪？”
　　“我在图书馆，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找你。”
　　“我还没到呢，不用着急。”
　　颜款冬出了宿舍，在广场边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来，不知道哪里来的鸽子飞下来，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这就是大学啊，颜款冬放眼望去。会有漂亮的女孩子抱着一本书匆匆从林荫道上走过，她有着很长的头发，穿着简单的衬衣，步子很小，踩不碎银杏细琐的剪影；会有很阳光的男生，骑着单车从身边绕过，风吹起他外套的衣摆。薄暮融融，天空被染成一半蓝色一半玫红，像童话里的仙境。
　　“云哲，我在这边，云哲——”颜款冬先看见东张西望的云哲，她的目光四处搜寻，显得有些着急，颜款冬就叫出了声。
　　云哲见到颜款冬，释放出笑容，快步朝这边走来。“瘦了这么多啊”
　　“瘦了吗？我怎么不觉得？”颜款冬双手搓了搓脸：“你也知道读书很辛苦的嘛。”
　　“你也变了啊？”
　　“哪里变了？”
　　“变漂亮了！”颜款冬抖个机灵，云哲倏忽一下脸就红了。
　　“还好吗？”云哲轻声问道。“日子挺不好过吧。”
　　“我想着有很多其他的事还在等着我，再不好过的日子也挺过来了。”过去365天像倒带一样迅速回放一遍。从日出日落到风雨雷电，从香樟云杉到碎石砂砾，历历在目。“你给我写的信，我都留着。”
　　“苦尽甘来。”云哲又问道：“室友还好相处吗？”
　　“才见到一个，有点冷漠，不爱搭理人。”
　　“可能还不够了解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大学想怎么过？
　　“喂，我才来第一天，哪想那么多”
　　“学校的辩论队挺有名气，不过面试题好像很难，你口才挺好的，建议你去试一下。”
　　云哲还是像以往一样设身处地的替颜款冬考虑，颜款冬拍拍胸脯，掷地有声地说：“行！保证进！”
　　一会儿，颜款冬又陷入一阵忧郁：“哎，这才刚来，班导师就通知的要军训，玩都没有玩够。”
　　“玩的时间一抓一大把。”云哲作为一个过来人微微一笑：“等你开课就知道了。”
　　云哲领着颜款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说哪哪的水果好吃，又说哪哪的日用品便宜，介绍了几处好吃的小馆子，又接着问颜款冬缺不缺什么东西，全然一个东道主的形象。颜款冬被云哲热情关切的样子逗笑了，笑着说了一句：“妈妈桑。”云哲假装生气地要来打颜款冬，颜款冬拦住云哲的手，说：“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们去吃饭。”
　　“章鱼小丸子加鱿鱼海苔拌饭。”云哲脱口而出：“你请客！”
　　“行！你带路。”颜款冬爽快地答应。
　　2.6
　　晚上回到宿舍，人都齐了。最先认识了高杪，颜款冬又同另外两个室友打招呼，一个何夕，一个乔念真，再加上颜款冬，寝室总共四个人。简单的寒暄几句之后，又是很久的沉默，大家想讲些什么，却无一例外的选择缄口不言。
　　夜晚躺在床上，窗子外显现出山丘的轮廓，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相处了几天，虽然大家各有特点，性格不同，但都大大方方，寝室氛围十分融洽。
　　乔念真是杭州人，有着南方人的内秀，每天洗澡都要那好全套的衣服进洗澡间，洗澡前穿的规规矩矩，洗澡出来也穿的规规矩矩，连晚上睡觉也穿得规规矩矩。作息时间也很规律，每天七点准时起床，然后就坐在自己桌子前面看书。
　　高杪恰恰相反，这么热的天能少穿一件是一件。女辅导员来查寝关心大家的生活情况，颜款冬和何夕都套上短袖，就高杪光着大膀子在寝室晃来晃去，初来乍到涉世未深的辅导员比不上身经百战阅历丰富的宿管阿姨，看着高杪的这样赤条条，两三句话之后就面红耳赤。
　　颜款冬算是最先认识的高杪，觉得这个人脾气怪怪的，不怎么爱搭理人，之后发现高杪个性豪爽，直来直去，说话也很犀利。建筑学院女生不多，有的班清一色全是男生，而颜款冬班上女生人数为全院之最，一只手数不过来还要外加三根指头。高杪形容班上的女生是“七龙珠”。颜款冬不得其解，一脸茫然问道：“班上八个女生怎么叫七龙珠？”“七个恐龙一头猪。”高杪对此作出解释。过了三秒颜款冬和何夕才会意，随即爆发出“哈哈哈哈”的笑声。
　　何夕，“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颜款冬立马说出了出处，《越人歌》，话不多，也很随意，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要么玩电脑，要么看书，要么听歌。从《撒哈拉的故事》看到《罗马大帝》，从《薛定谔的猫》看到鲁迅的《呐喊》，在读书这方面，颜款冬和何夕能找到共同话题。
　　凭借身高和外形优势，颜款冬的两位室友——高杪和何夕被挑中成了护旗手一员，一个高大俊朗，一个颀长挺拔。护旗手的教官更加苛刻，训练更加残暴，每天晚上两个人回了宿舍，累的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洗了澡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