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听我说》夏尚菊颗粒

2、吃鱼吃鱼

　　说起来苏云已经在这个新居住了有快三个月了，在这三个月里，他眼看着徐安之原本胖嘟嘟的脸变成了现在的尖下巴，从活泼开朗到处浪的熊孩子变成了现在阴沉寡言不爱笑的小可怜。最初见到的那个高壮汉子现在则是满脸胡茬，双目浑浊，满身酒气，而那个女子苏云倒是很少见到，从每天听到隔壁的怒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中也能猜出来她大抵也过得不是很好。眼见着一个原本幸福和睦的家庭变成这样，说不唏嘘也不可能，不过苏云并没有太过关注这一家人，他自己尚且都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哪来闲心去管别人呢？

　　大概是徐安之今天考了个好成绩，一向阴沉的他眼中竟带了些许喜色，他站在家门口，手里的小心翼翼拿着一张试卷，把那张卷子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没有任何折痕。他抬头望了望门，有些瑟缩的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把门打开。
　　苏云没有管对门，他正忙着给自己做饭。今天他刚刚晾好了一坛豆瓣，豆瓣是新打的，红亮亮油汪汪的，里面又混入了姜蒜等调味料，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光是闻着都忍不住流口水。苏云尝了尝，味道正好，他打算做豆瓣鱼。

　　将腌入味的鱼放入油锅，“刺啦”一声，鱼被煎的滋滋作响，没过一会整条鱼就变得黄澄澄的，变成了一条黄金鱼。再往锅里放入姜蒜辣椒等，用大火呛开，炝炒的时候辛辣的味道直扑苏云的鼻腔，让他忍不住咳，但这个味道虽然有些刺鼻，却也十分勾人，再加上今天新打的豆瓣倒入清水，整个锅里就都是豆瓣那诱人的大红色了，把鱼扔进去，咕嘟咕嘟煮上一会，鱼肉是白嫩嫩的，汤是红通通的，苏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鱼还没来得及出锅，就又听到对面咚的一声巨响，是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看来那个小孩又被关在门外了。
　　苏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将鱼出锅，淋上做好的酱汁，就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苏云将碗拿回厨房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对面的小孩手里双手抱着膝盖，手里还捏着几张破碎的小纸片，因为捏得太过用力竟露出了青筋。他埋着头看不出表情，但过一会小男孩砰的一拳揍向了地面，因为太过用力手背甚至隐隐见了红。
　　看来是恨得狠了，苏云面无表情的咽下最后一口饭，准备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终于有一位阿姨忍不住心疼小男孩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穿得那么单薄，人有那么瘦，缩成小小的那么一团，阿姨甚至觉得只要她轻轻一碰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他就要碎掉了，这么可怜的孩子，谁不心疼啊。
　　她忍不住露出了一张和善的脸，朝着小男孩伸出手，轻轻柔柔的说：“来，上阿姨家去，至少吃点热乎饭啊。”
　　小男孩也就是徐安之抬起头，又大又黑的眼睛盯着这位阿姨，眼眶忍不住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用手擦了擦泪水，哽咽着跟着那个阿姨走了。
　　阿姨也是四楼的住户，也在苏云的隔壁，说起来如果不是今天早上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周围还住了这么一号人。

　　不过很快，隔壁就传来了一个小女孩尖利的哭喊：“那是我的碗！你凭什么吃我的东西！”说着说着小女孩还把徐安之往门外推。徐安之突然被这么一推，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他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在说是那个阿姨邀请他的，但是声音太小，被女孩的哭声所掩盖。
　　女儿这么闹腾，阿姨也被闹了个没脸，她抓住小女孩给了她一巴掌，然后拉到一边嘀嘀咕咕给她说了一会。没过多久小女孩就停止了抽噎，她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徐安之，又看了看她的母亲，最后在她的母亲的鼓励下，她有些迟疑的向着徐安之走来。

　　她走到徐安之面前，小下巴抬的高高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为了给自己打气她很大声的冲着徐安之说道：“我妈妈说了，你很可怜，所以我们要同情你，刚刚是我不好意思，你再进来吃点吧。”
　　说完她还是那样抬着小下巴，但眼珠不转了，紧紧的盯着徐安之。
　　“同情我！”徐安之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小女孩，小小的手握成了拳头，他的眼神太过吓人，小女孩有些害怕，不过还是怯怯的点了点头。
　　“我才不要你同情我，你是什么东西，你滚！”徐安之大吼着，他把小女孩推倒在地拳头眼看着就要打下去，却被小女孩的妈妈拦住。阿姨很是愤怒，她把小男孩推开，正准备斥责他，却被暴怒中的徐安之掀翻在地。
　　“我才不要你假好心，你给我滚！”徐安之眼睛泛红，喘着粗气，脖子用力梗着，爆出了许多青筋。小孩子的自尊是很强的，被伤到了自尊的徐安之此刻就像是困兽一般，明明很瘦弱，却还是拼尽全力去攻击自己的敌人。

　　此刻的他一副不要命的架势终于还是吓到了阿姨，阿姨低声咒骂着什么，抱着哭嚎的小女孩回到了自己家中。

　　苏云上课的时候还在想着那个困兽一般的孩子，想着他背后无依靠，四周的人都想伤害他，他只有自己强撑一副坚强模样才能不倒下去的样子。有个路过的同学故意撞了苏云一下，苏云回过头，就看到那个同学用鄙夷的眼神盯着他看，而周围的同学有的同情的，有的厌恶的，有的好奇的，总之各种视线集中到他这里，让他非常不爽。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又把他家里的那一堆破事说的人尽皆知，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就他那缺心肝的爹做的那些破事，该知道的人和不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了解了，也不差这几个，不过他还是非常的不爽。

　　他的拳头碰的一下就揍人鼻梁上去了，滚烫的血顺着脸就下来了，然后他把人按倒在地，痛痛快快的揍了一顿，拉架的人也跟着一顿好揍，总算把天天吃辣所沉积在心间的火气给撒了出去。
　　揍完人他也不管，拎着书包他就潇潇洒洒的走了，趁着天还早他决定逃课去吃点好吃的。惹了事他也不担心，反正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况且学校的人也是不敢找他麻烦的，毕竟他是苏家的二少爷，这个名头可是他妈用命给他挣来的，用命换来的东西简单吗？不简单。所以他的身份也不简单，谁会惹一个不简单的人呢？没有人，所以苏云走的坦荡荡，毫无心理压力。

　　秋天的时候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最好不过了，苏云手里拿着一块热腾腾的红豆饼，红豆饼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儿，表皮是脆脆的，一口咬下去咔啦咔啦的响，透着一股奶香味，馅是红豆的，软糯糯的，甜却不腻，吃在嘴里整个人都暖呼呼的。

　　胃里暖乎乎的，但是苏安站在街头，整个人却有些茫然，他那早死的亲娘希望他以后能出国留学，去的地方越远越好，能去北极就绝对不去俄罗斯的那种；他哥希望他去死，能立刻消失在眼前就绝对别耽搁；他不要脸的爹希望他别在外面瞎晃悠，就养在自己跟前，天天看得到摸得着，最好能拴在裤腰带上的那种，至于苏安自己，他胸无大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志气，就希望能开个小餐馆，天天就这么瞎过日子，凑合凑合过算了。
　　15岁明明是少年最黄金最朝气的时候，15岁的少年就像一团火，每天都在热切的燃烧着，打篮球也好，踢足球也罢，甚至于打架也行，总之15岁的少年总是生动活泼的，脸上的表情永远那么多，那么丰富。而15岁的苏云却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什么东西，每天求个一日三餐吃饱穿暖似乎与他而言就满足了。他站在人来人往热闹欢腾的街头，心里却是孤寂的，一整颗心就那么往下沉，沉到深海里，在冰冷的水里扑通扑通的跳，稍微有点热气儿就被周围的水夺去了温度。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缩在门口的小男孩，他也被亲人所厌弃，他也遭受非议，可是他还在反抗，结果搞得自己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