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输》雨乙

1、黑

　　四周泛着阴深恐怖的黑。
　　林争饥渴的仰望天空，天残喘着灰色的光。
　　“别这么快黑，别这么快黑……”
　　林争维持着下巴与额头同一水平线的姿势，背后靠在低矮的草垛，一动不动的。
　　身体很僵硬很麻，僵到身体都感觉不是自己的，麻到身心俱损。
　　眨着干涩的眼睛，呼着死亡的气息。
　　时间过的很快，又仿佛过得很慢。
　　长时间抬头导致口干舌燥。她就着这个姿势吞咽了几下，越咽越渴。
　　其实视线不全是天空，还有一圈围着的黑乎乎的树枝树叶。
　　这是后山。
　　这个少数民族的村子四面环山，山上丛林密布，野兽出没，就算是从小长在大山里的村民也不敢独自往深山走。
　　林争累极闭上眼睛。
　　……
　　黄昏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响起犬吠声和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平静悠远的村子忽然被一阵骂声打破。
　　“你个狗娘养的，你哒麻（爸妈）不要你，让你跟着我，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他娘的天天盼着老子死。”
　　“看我不打死你！”
　　一个老汉骂骂咧咧拿起一旁赶鸡的竹槁砰砰往前面的女孩身上打。
　　村民闻声出来看戏，只见女孩飞快地躲到大榕树后，丝毫不惧老汉的愤怒和邻里冷漠的目光，大声骂回。
　　“哒麻不要我，你把我带回来当狗养，遭天谴的老东西，赶紧死吧！”
　　“狗东西，废婆儿，老子要把你卖了给废汉做老婆，天天跟猪吃潲!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我说话，老子打死你!”
　　“那你打死我啊！以后等你死了也没人给你拜山，老东西。”
　　“指望你给我拜山，不如老子现在就给你拜山!”
　　“别吵了别吵了，好歹是亲爷孙，干嘛要说得这么毒。”
　　邻里有人看不下去了，出来劝和。
　　“你们说我怎么会养出这么个狗东西，天天摸老子钱，给吃给喝还天天气老子。前天摸了一百多，被我发现了，今天竟然还敢摸。老子辛辛苦苦赚了一个月，一千多块全让这狗东西给摸了。”
　　“这是我麻给我的钱，你好意思说是自己赚的？我麻的钱不是给你全用来打麻将赌码的，我只是拿回我的钱。”
　　“你个狗东西摸钱还嘴硬，看我不扇烂你嘴巴。”
　　老汉扑上去想要揍孩子，却没想到孩子灵活一溜跑掉了。
　　老汉气得浑身发抖。
　　“以后老子没有你这种孙女，别回老子家!”
　　“我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
　　……
　　耳边传来布谷鸟的声音，林争收起思绪，睁开眼睛。
　　大团大团黑像一把墨水泼进眼睛。
　　彼时美国的桉树还没在中国土地上遍布，南方多雨湿热，整山整山都是枝桠缭绕的松树。
　　向来被人们赞颂的树此刻是女孩眼中最恐惧的东西。
　　视线偶尔会出现几个闪着光的虫子，林争仍没有低头。
　　因为在一个全黑的环境里，一点微弱的光其实比没有还要可怕。
　　头实在重得厉害了，林争干脆就躺了下来，头枕着草垛，视线从未离开天空。
　　而躺下来的天空更小了，只剩一个小圈。杂草也变成黑夜中的利刀，无情占据着一半视野。
　　天已经黑透了，其实只要稍微眨个眼，就已经分不清哪儿是天了。
　　忽然身旁的草丛簌簌作，这响声靠近地面的林争听起来十分怪异和恐慌。
　　因为她听到的是三只脚踩在干而脆的树叶上的声音，她转头……
　　——铃铃铃――
　　林争睁眼，现实和梦境真真假假，让人畏惧。
　　思绪还停在梦境，身体却习惯性去拍闹钟。
　　印象中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或许是因为最近精神状态不佳。
　　她转头，初阳明丽温柔撒进帘缝。
　　晴天。
　　她忽然想，以这样的一个梦开始的一天不知道会是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