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鸟 ...
-
一
“看样子，今天下午……雪便能停了呢。”
目送着按常理来说相当怕冷的七夕青鸟兴高采烈地飞进明显比昨天小了许多的风雪之中，我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微拉动，耳畔是自家裙儿小姐轻柔的提示声。侧头，与已经打理好温室花圃的裙儿小姐对视一眼，我将目光移向门口——
自七夕青鸟走后就穷魂不舍地蹲在门口看满天风雪纷纷扬扬的烈焰隼身上。我可不相信这严谨自律得甚至有些古板的家伙会有什么欣赏风花雪月的雅致，多半是一颗心已经跟着七夕青鸟飞走了……努力无视掉心中涌上的无力感，迎上裙儿小姐不赞同的目光，不情不愿慢吞吞地移向那只“神魂出窍”的笨鸟。
门外的雪漫天飞舞，每一缕晶莹纷落的姿态都轻曼灵动，携着几分说不清的仙气，一起一扬的频率，宛若天青山那边传来的渺茫幽远的青绵鸟的歌。朝远方望去，整片山域都笼罩于纯白的静谧之中。浅白与莹白在光影之下交织，将青元山置落于深深浅浅的雪韵里。接连肆虐几日的风雪即将归于平静，而雪停后的下午，便是冬至前青元山最后一批七夕青鸟迁往南方的时候了。
一年就这样走向尽头。而幸福的使者、那美丽的七夕青鸟，也要起飞了吗？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话语，一个人的身影浮现，但很快一逝而过。我将目光投向自己脚下这团无精打采的火红，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心头，一只手重重压在它的头上，没好气地开口：
“真是的，七夕青鸟只是去找你们那位大恩人去玩了啊……这么闲的话，去找找有没有迷失在风雪中的游人——”
话未落音，我本来按着烈焰隼的手猛然落空，随后便听到裙儿小姐轻笑似的声音。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虽说现在观看七夕青鸟群南迁的旅游高峰已过，风雪又这么小，让你寻找迷失的游人只是个借口……好歹义正言辞表明一下你的觉悟啊你个恋爱中的头脑发热的笨蛋！恋爱前你稳重的形象呢！
当然，我没有想到的是……半小时后，烈焰隼在寻找七夕青鸟无果的情况下，真的领回了位“迷失的游人”。并且，还是位大名人——
现任卡洛斯女王、实力派演员、拥有“微笑的卡洛斯女王”之称的超人气偶像——瑟蕾娜。
二
“真的是非常抱歉……”
眼前的少女与我差不多的年纪，红色圆顶帽下的浓密柔软的浅褐色长发一直垂落至腰间，秀美精致的五官，而此时那双海洋般蔚蓝澄澈的双眼正饱含歉意地看着我，因为做错事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更为这个女孩子增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她的身边，毛色漂亮而柔滑的仙子精灵也用那双浅蓝的眼睛怯怯地注视着我，乳白色的缎带亲昵地缠绕着自家主人——一人一宠，就这样向我道歉……
“没关系的……只是撞破了几个旧茶杯，刚好我也想换新的。”
我的语气很平淡温和，令对面的少女轻舒了口气；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我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万丈：竟然见到真的瑟蕾娜大人……瑟蕾娜和仙子精灵都好可爱……努力按捺下心中蠢蠢欲动地掏相机的欲望，我抓紧机会和偶像大人接触：“瑟蕾娜小姐……不介意的话，愿意和我聊聊天吗？”
于是，我就这样和瑟蕾娜小姐面对面地坐着，愉快地享受着小点心。对面的瑟蕾娜小姐将仙子精灵抱在怀里，耐心地给那孩子梳着毛发，同时与我闲聊着：
“真没想到……七里竟然会是我的粉丝呢。”浅褐色长发的少女放开梳理完毕的仙子精灵，有些苦恼地撑着脸，“抱歉让七里你看笑话了……”
“瑟蕾娜小姐想太多了啦。”我从裙儿小姐的手里接过玫瑰茶，递给瑟蕾娜，“瑟蕾娜小姐是来看七夕青鸟群的南迁仪式的吗？”
“不要叫我瑟蕾娜小姐啦……怪不好意思的，叫我瑟蕾娜就可以了。”瑟蕾娜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茶，随后露出惊喜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茶，双掌轻拍一下合拢于胸前，脸上带着几分喜悦的红晕，“因为无论如何都有向来看看的理由……好不容易结束了新电影的拍摄，结果有些迟了……”
“其实这时候来的也不是没有。”我想起了引得七夕青鸟一大早就跑出去的那位先生，情不自禁地微笑。
“唔，”她将头转向我，蓝宝石的眸中暗含着期待，“那么……我没错过吧？”
瑟蕾娜似乎很在意七夕青鸟群的南迁……这么说来的话，果然是那个吧？
“今天下午刚好是最后一批，”我心中的某个念头一点一点的雀跃着，“幸福的青鸟、爱情的祝福神鸟……瑟蕾娜是为这个而来的吗？”
“哎！”对方一脸震惊，随后忍不住将头埋入仙子精灵的皮毛中，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褐色长发里那露出的微红的耳尖。看样子猜对了啊……我心中不由开始想象让瑟蕾娜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拍戏的同伴？童年旧友？竹马？八卦之火愈演愈烈，我眯起眼，将心思转向还没恢复冷静的瑟蕾娜，不动声色地套话：
“难道还有这么聪明美丽的瑟蕾娜都吸引不了的男孩子吗？”
“……”瑟蕾娜没有回答，她的表情……怎么形容呢，大概是神游天外？她的神色中带着怀念，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但紧接着，令我膛目结舌的事发生了：原本安安静静沉浸在回忆里的瑟蕾娜突然羞红了脸，然后抓起两侧柔软浓密的褐发，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入自己的长发之中。
可爱是可爱啦……但我现在表示自己很好奇她到底回忆起了什么。
强人所难不是我的性格，我叹了口气，刚好迎上了早已跳下瑟蕾娜膝盖的仙子精灵的无奈的眼神。没办法了……我只能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其实我很喜欢瑟蕾娜的笑容哦。”
“……七里？”
瑟蕾娜抬起了头。
“瑟蕾娜的笑容……拥有让人幸福的魔法哦。”我看过瑟蕾娜出道后的几部电影，她扮演的角色多半温柔或阳光，生机勃勃的样子，总能拥有让人微笑的力量。我也看过她作为卡洛斯女王的表演，翠贝卡大会上的她总是笑得那么明媚温柔，相信每一位观众心里的乌云重重都会在名为瑟蕾娜的阳光下烟消云散。
“……七里的话，是对我最大的赞美呢。”
然后我看见了瑟蕾娜的笑容，温暖柔和，她弯起的蓝眼睛中仿佛闪着光。
“对于表演家而言……表演的真谛，在于令每一位沉醉于其中的人微笑着——让人微笑的力量。”
“……这是瑟蕾娜身为卡洛斯女王的感悟？”
“是我在最初的旅行时学到的。”瑟蕾娜伸开的手臂抱住了情不自禁地跳上她的膝盖的仙子精灵，她和怀里的那孩子相视一笑，“连同‘那个人’给我的……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三
我从未想过，烈焰隼的一次出行，会给我带来这样的惊喜。相比一年前从天而降的青绵鸟以及带它走入我和烈焰隼的人生的那位先生，瑟蕾娜小姐带给我的是另一种震撼——
“‘那个人’给了我前行的勇气和力量，‘失败什么是，就让它成为未来成功的铺垫’这样的话，真是……相当鼓舞人的话，对吧？”浅褐色长发的少女说着这话的时候，浅蓝的瞳里流转着不知名的光彩，像是沉寂在深海的蓝宝石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澄澈清润、纯净美好。对于已经陷入回忆的瑟蕾娜，也许不会意识到，她语气中的怀念与那更深的情感仿佛下一秒就喷薄欲出。
“原来‘那个人’在小时候就被瑟蕾娜产生了‘看’上了啊……”我眨了眨眼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言语。怎么说呢……感觉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兴致勃勃的八卦都是对如此认真的瑟蕾娜的一种侮辱——我极力想打破这种莫名有些深沉严肃的氛围，故意调侃了瑟蕾娜几句，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合适；张了张嘴，还是接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那个人’本身的存在，对瑟蕾娜你更重要吧？”
“……嗯。但我只是单相思啊……”瑟蕾娜朝我眨了眨眼，故作怨念地数列着，“我给他写信，每次回复得超慢，而且又短，真是一点也不懂女孩子的心耶！”
我表面上笑眯眯地回应着，但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其实瑟蕾娜心里，更多的是苦涩吧？还是小女孩时便潜藏在心里的朦胧青涩的爱恋，在追随着那个人的步伐中逐渐成熟，随着年纪的增长，深刻、缱绻又深入灵魂。她把自己的梦想与爱恋共同寄托在了‘那个人’身上……偏偏‘那个人’又是个不懂得回应的笨蛋，徒留下少女日复一日的追逐与等待。
我想起了自己对那位先生的、与瑟蕾娜小时候同样朦胧青涩的倾慕之情，未免显得有些迷茫。而已经长大的瑟蕾娜小姐这样结束了她积郁在心中依旧的心绪：
“他有他的梦想，我有我的目标。虽然时有联系……但总觉得，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线，一经相交之后，便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不知何时起，门外的风雪已经停了。银装素裹的世界静谧而安详。
瑟蕾娜小姐经过诉说之后便恢复了笑容，但我莫名觉得她此时的笑容里多了些什么。她似乎在积蓄已久的情感爆发之后觉得有些窘迫，很快向我告别了。被瑟蕾娜小姐的话触动的我，让烈焰隼去给瑟蕾娜带路——
“这样更快。待会儿七夕青鸟回来了，我会让它去找你们。”我试图安慰一下有些疲倦的瑟蕾娜小姐：“瑟蕾娜记得摸摸七夕青鸟的柔软羽毛哦！”我笑眯眯地朝她比了比手，“青元山的传说，接触过七夕青鸟飞向幸福的羽翼的人会得到爱情女神的祝福！”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没有谁的人生仅仅是条单一的直线。”
“努力的话，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
送走了瑟蕾娜，她临走前绽放的美丽笑容令我安心了不少。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等她回来后在这里住几天——我打算等她回来后，将自己青涩的情感与‘那位先生’的事告诉她——这一回肯定是她笑我了；女孩子的友谊也许就是这么奇妙。
四
临近中午，沉寂了几日的太阳终于破云而出，一缕又一缕暖金色的碎光，浅浅地斟酌在银色的世界里。风声依旧，却是温柔而祥和。
——七夕青鸟回来了。带着那位先生。
其人未至，先闻其声。远远的，便听到他富有活力与生机的招呼声：
“七里，好久不见！——那只看上去很强的烈焰隼呢？”
……又是这样的形容。心中涌动的细微的喜悦很快被无力感取代，智先生的形容词多半能与战斗扯上关系。我抬手拥抱了一下飞至我身前的七夕青鸟，半亲呢半责怪地抱怨：“知道回来了？烈焰隼那家伙今天一天都给我好脸色看呐！”故作无视了七夕青鸟撒娇似的动作，我微笑着向迎面走来的黑发青年，以及他肩上的黄色电气老鼠打招呼：
“日安，智先生，皮卡丘。”
“皮卡~”“唔啊，七夕青鸟和烈焰隼感情不错？”
——当初半天都没看出七夕青鸟和烈焰隼恋爱了的你还好意思说。执意要送七夕青鸟回族群的你差点拆散了一对恋人知道么！连皮卡丘都比你先明白！
显然，智先生的皮卡丘也想起了这件事，扬起尾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智先生的脑袋。它歉意地向我挥挥爪：“皮卡皮卡~”
……智先生，你家皮卡丘都比你懂事。
“呜啊！皮卡丘你干什么！”
“皮卡！皮卡皮！”
我和七夕青鸟就这样看着这位关东冠军的大人物和他的皮卡丘“玩闹”起来。心不在焉的我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抚顺着七夕青鸟柔软的羽毛，看着那个青年手忙脚乱地躲着皮卡丘的电击——
说老实话，智先生真的算不上什么俊美潇洒的人，也没有那种翩翩贵公子的气度；但他是关东唯一的冠军，最喜欢的也许是精灵与战斗，每当提起这些时，那双琥珀色的眼里亮起的光芒，足以令每一个人坚信着前方与希望。
就像一年前，他急匆匆地带着受伤的青绵鸟——也是现在的七夕青鸟，敲开了我家的花店的门，将青绵鸟送入我的人生的同时，也将属于少女的朦胧青涩的情感体验送至我的身边。
无视了智先生头上不知名的焦炭状头发，我半玩笑地开口：“智先生来晚了呢，刚好错过一位漂亮的女孩子呢~”
——虽然对这位一根筋的战斗狂而言，强大的精灵都比漂亮的女孩子有吸引力。
“唔……”智先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在森林里刚好想起了以前与同伴旅行的事，有些怀念，所以多待了一会儿……”
“智先生以前经常与同伴结行吗？我还以为……”我慢吞吞地开口，“智先生是个单行侠呢……”就像现在这样。身为关东冠军经常闹失踪……渡先生黑着脸都来这里抓过好几次人了。
“那时候的我经常惹麻烦啦……都是同伴的大家帮我摆平的。”智先生笑得相当灿烂，莫名地，我起了兴趣：
“那么，有印象深刻的人吗？”
“……卡洛斯旅行的时候曾经夺得联盟大会的冠军，所以对当时的同伴印象很深……其中，有一个女孩子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青梅竹马，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觉得挺对不住她的？”
“嗯，她现在也挺有名的，瑟蕾娜，你应该认识吧？”
“……七里？”
——这也许，便是所谓的缘分吧。
一时间我的脑海里闪过太多太多，光带般的碎片记忆与思绪自我脑海里闪过。所有断断续续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瑟蕾娜与智先生……头脑里迅速而敏捷、清晰明了地梳理出整个故事的完整脉络，剩下的只是空白，与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甚至夹杂着几分对那个偶像羡慕与怜惜，也许还有被我埋藏心底的淡淡的妒意。那时候的我浑浑噩噩不知说了些什么，但我唯一记得的，是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一字一顿地告诉智先生：
“刚刚，瑟蕾娜才来过哦。”
五
我从未见过智先生那样失措的模样。
虽然自一年前我认识他起他一直显得有些冒失、连皮卡丘都比他可靠，但不可否认，这个誉为“关东最年轻的冠军”的青年本质上还是相当稳重可靠，不仅有冠军那种勇往直前的锐气，他本身阳光向上的气质给也予人安心的感觉。可那样的失态是第一次：像个慌了手脚的做错事的少年，原地焦头烂额了一阵子，便急急忙忙借走七夕青鸟一起离开，向山顶赶去。
自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的初恋结束了。
不管智先生对瑟蕾娜目前的情感是不是相同的喜欢，但毫无疑问，瑟蕾娜对智先生是特殊的。甚至我有些怀疑，瑟蕾娜的判断大概是出了错，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相思而是两情相悦……
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但却没有想象中的悲伤。裙儿小姐体贴地站在我身边，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分担着我的迷惘。
我闭上了双眼。
真是……完全输了呢，瑟蕾娜。无论是你对他的情感，还是他对你的在意。七夕青鸟确实是带来幸福的青鸟……尽管这幸福并不属于我。
远方传来青鸟的歌声。最后一批七夕青鸟和青绵鸟起飞了。
那两个人……应该重逢了吧？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睁开眼，七夕青鸟与烈焰隼相伴着朝我飞来。它们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安静乖巧地停在我面前不说话。
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一点一点填满了，温暖平和。眼前浮现瑟蕾娜令人微笑的美丽笑颜。我伸出手，抚摸着七夕青鸟柔软的羽翼，露出长久沉默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太好了呢，瑟蕾娜。相比我小女生般浅薄的倾慕，你长久以来的等待终于没有落空。擦干眼角的湿润，我略微有些遗憾，没有办法向你分享女孩子年轻的秘密了呢……当然，你也没有嘲笑我的机会了。
心中这样嘲解着，我深吸一口气：“好了，回去准备开饭！”
裙儿小姐忍不住掩面轻笑，而孩子气的七夕青鸟兴奋地飞上天空，清唱起柔和的歌声，瞬间令我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唱歌技能发动了。不等我喝止七夕青鸟，烈焰隼已经轻门熟路地冲上天空，用翅膀责备似的扇了一下七夕青鸟的头。
时光仿佛在此静止。
远方遥响起的青鸟之歌愈来愈近，我们抬起头，只见七夕青鸟群携着歌声飞向南方，那象征着希冀的纯白之色划破了蓝天，透蓝与白色的交织，是青空之上执著着追逐幸福的色彩——
青鸟的歌声，幸福的祈祷。
那样空灵美妙的天籁，如降临于菏泽之地的甘霖，微风细雨，拂去任何一缕沾染了尘世郁苦的灰埃。
那一刻，我想我心中只剩下了那释怀的情感，与最温柔的祝愿：
那两个人一定会幸福。哪怕前路仍存艰辛。
——因为，青鸟在此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