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日记》青窗向晚

1、模糊又清晰

　　十几岁的时候经常和我妈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情，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自己未老先衰，所以特别喜欢重温旧事，结果我妈说的是，你那个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记得，瞎说什么呀。

　　其实我很冤枉，5岁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我家在湖北的一个小乡村，关于我的身世，有两种说法。

　　一种，我是抱养的，那一年自然灾害严重，很多人没吃的，因此我就被亲生父母装在篮子里，挂在了别人家门口，很多人路过都没有停下来，因为在1995年，我们这个小乡村还没有接触到改革开放的真实浪潮，实在是无法再多负担一个人，后来我爸喜欢女儿，所以把我抱家里去了，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我妈只生了我哥一个。

　　另一种说法自然是我是我妈亲生的。

　　不过我倒不在乎我的身世，因为我家人很爱我，尤其是我爸爸，他让我觉得父爱如山这个词从书本上的造字词条走向了现实。

　　一点一点的渗透，尽管小时候爸爸生气的时候让我噤若寒蝉，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我心中的伟大形象。

　　直到现在，爸爸仍然是我心中一个可以依靠的山。

　　话题扯远了，关于我的身世，其实小时候我是在乎的，也许是因为小孩子独有的缺乏安全感，需要认同感，我很害怕万一我不是亲生的，他们不爱我了怎么办？

　　因此，我和我妈吵了两架。

　　第一次，还记得是我在帮我妈包饺子，说是包饺子，其实是在那里乱剁着飞溅的肉沫。

　　我和我妈提起了我的某位婶娘说的话，我妈当时就火了，大声对我说，你要觉得你不是我亲生的，你就给我滚出去，当时我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好，滚就滚！

　　那次忘记了结果是怎么收场的，不了了之。

　　还有一次，准确说时间应该是7岁，我上小学一年级，当时我家从工人群居的码头搬到附近的小镇上，哦，忘了说了，我爸妈很早就在外务工，我一岁的时候随着我妈去到我爸务工的地方，在那里待了八年。

　　那里的小镇刚开发，旧居与新居混合，我家租了一个带有粉红纯色地板瓷砖的房间，门是两层的，里面一层纱窗似的门，外门是封着铝皮的木门，当时我觉得我的新家好极了，既高档又时尚。

　　从我家出门左转直走50米是一家杂货店，旁边放着两张台球桌。

　　杂货店的老板很好，因为我每天上学从那经过都会买一杯甜牛奶，所以他认识我，经常对我们不交钱就在台球桌上学着大人打台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和我妈关于身世的问题爆发了争吵，好像又是我的那位婶娘在其中起了作用。所以那个时候，我渐渐不太喜欢我的那位婶娘了，嗓门太大，喜欢挑拨。小孩子的喜恶总是来的那么单纯直接，并且大多数对人的判断十足的准确。

　　那次是真的离家出走，我出走了50米，就坐在台球桌脚旁边，泪眼朦胧地看着黑沉的天色，我在想，我可以走到哪里去，要不要再穿过前面黑黢黢的没有路灯的小路再往前走，不回头。

　　我妈那天应该吓坏了，我躲在那里，听到她的叫声，梗着脖子不回答，明明就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凶我！

　　我想“惩罚”一下妈妈，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心很受伤，小孩子就没有感情吗？!

　　后来，我妈找到了我，没有骂我，还给我买了我最喜欢吃的咪咪，蓝色的袋子，里面带很小型火腿肠的那种。

　　自然，我跟着我妈回家了，毕竟，除开她来哄我的心理满足感不说，她，是爱我的人，比起那位婶娘，我更应该相信我妈的话，我，是她亲生的。

　　关于身世的事件，到这里告一段落。

　　5岁之前，还有一件事让我影响深刻，那年发洪水，我们还住在码头，黄色的浑浊的江水漫涌过来，直接淹了大人的膝盖，并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许多人被迫迁移到地势相对较高的镇上，在去镇上的路上有一家寺庙，更准确的说法是戏庙，里面分为两个部分，左边供奉着各路菩萨，右边是一个大戏台，中间的空地可以供人搬来板凳看戏。

　　戏庙应该是有专门的人管理，因为那里还有一家小卖部和一家住户。

　　当时务工的人都拖家带口，在戏庙的凉椅上睡下将就一夜等待潮水退去。

　　我当时有幸和那家住户的孩子睡在床上，不用躺在硬硬的凉椅上，但好像因为我们吵闹的太厉害，结果我被赶出来了，真实原因是那家主人的小孩子一直在给我们表演特技翻跟斗，我们实在是憋不住笑闹，结果半夜都没睡，被大人骂了，因此我顶锅了。

　　虽然半夜出来睡凉椅有点丢脸，但我却觉得轻松，因为不用看人脸色，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小心翼翼，浑身的不自在。

　　那晚的我，躺在凉椅上，像个大人一样开始思考人生，头顶是昏黄的灯光，晕开之后感觉更黄了，像汹涌的江水，就那样把我卷入香甜的梦乡。

　　现在回忆起，仍然会觉得那时候睡凉椅的我，有一种心灵的自由，不被束缚，汪洋恣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