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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

  •   2017年的初春,宋密秋回了北京城,那天她没有穿大红色的外套,在人群里沉默走着,并不显眼。距离约定时间尚有一小时,她走进约定的咖啡厅旁的一家面馆,叫了一晚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刚被端到宋密秋眼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走进了面馆,站在宋密秋面前,声音极富磁性:“您好,我失恋了,请问我可以和您一起吃吗?”口吻一如十年前,不过换了对象,略有些物是人非的意味。
      宋密秋没有答话,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吃了一口面。男人全不在意,自顾自地笑了笑,拉开凳子,在宋密秋对面坐了下来。
      面馆里人不多,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沉默,偶尔有顾客看上一眼,也并不对他们的关系多做探究。
      宋密秋旁若无人地吃着,男人突然另拿起一双筷子,向宋密秋的面碗伸去。宋密秋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男人:“李牧棠,你做什么?”
      “你不爱吃牛肉,我打算按照惯例,帮你吃了而已。”李牧棠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的打算,宋密秋用双手将面碗护住:“不劳你费心,我扔了它们便是。”
      李牧棠的眉头微微皱起,怔住几秒后又恢复了泰然神色,轻轻放下筷子:“那便请宋小姐把握好时间,我在咖啡厅等您。”
      宋密秋点点头,没有看李牧棠的眼睛,低下头继续吃面。李牧棠的脚步声渐远,宋密秋一瞬间没了食欲。她看着面前的牛肉面,思忖一番,将牛肉挑出悉数吃完后,坐在座位上,直到约定时间前五分钟,才起身走向了咖啡厅。
      李牧棠本在看一本杂志,察觉到宋密秋的脚步,便轻轻放下了杂志,站了起来。宋密秋走到李牧棠面前,主动伸出手:“李先生您好,我是《京华周刊》的记者宋密秋。因为郑主编临时有事,所以换由我给您做专访,还望您见谅。”
      “一年前,宋记者报导的城南性侵案影响之大,无人不知。宋记者如今作为《京华周刊》的副主编,又何必自谦呢?”李牧棠握住了宋密秋的手,随即松开,坐回了椅子上:“只是不知道宋记者为何要转投《京华周刊》,去做了经济类记者呢?如果我没记错,宋记者大学时修的经济学双学位,拼死拼活才拿了个及格分数吧。”
      宋密秋注意到李牧棠放下的那本杂志,正是《京华周刊》,封面上最显眼的标题专访记者便是她。宋密秋淡淡笑了笑:“李先生不需为我的专业性担忧,我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修了经济学研究生学位。”
      “你哪年去的?”李牧棠瞬间提高了分贝,直直盯着宋密秋的眼睛。
      宋密秋回避了李牧棠的目光,从随身包中有条不紊地拿出了录音笔与笔记本,一边调试着录音笔一边缓缓说道:“2013年。”
      李牧棠听到宋密秋的回答,自嘲地一笑,良久没有说话。
      宋密秋将笔记本摊开,露出职业的微笑:“李先生,请问我们的采访可以开始了吗?”
      “知无不言。”李牧棠总是这句话,他清了清嗓子,毕竟已经是年近三十的商业成功人士,早已经知晓如何处理情绪,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就像他们之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李牧棠在国内经济学本科毕业后,赴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就读研究生,之后又用三年半时间在剑桥大学继续攻读了博士学位。就读研究生期间,李牧棠便已经注册了自己的公司。拿到博士学位时李牧棠还不到27岁,公司便已有员工二十余人。在伦敦打拼了两年以后,在一年前,他将目光转向了中国市场,并回到了中国。与大多数金融行业人士不同,回国的这一年时间里,李牧棠并不抵触与新闻媒体打交道。相反,他十分乐于接受采访,来者不拒。
      宋密秋显然在采访前做了不少准备工作,不管是李牧棠研究生时期参与的项目还是他前几天启动的方案她都了如指掌,并针对这些具体项目条理清晰地一一提问。李牧棠饶有兴趣地回答着宋密秋的问题,始终以打量的目光注视着记笔记的宋密秋。时间很快过去,宋密秋在询问了李牧棠对国际金融形势的预判后,在笔记本上扫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笔记本合上:“谢谢李先生的配合,我们的采访结束了。”
      “喔?我以为宋记者会像其他记者一样,问一些私人问题,博个眼球。”李牧棠挑了挑眉。
      宋密秋将录音笔与笔记本收进了随身包内,微笑着站了起来:“我只是认为,李先生专业的形式预判与思维分析一定比毫无意义的花边新闻有价值得多。”
      李牧棠大笑:“宋记者所言极是。”
      宋密秋向李牧棠微微点头表示敬意:“李先生,那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去广州,赶下一个专访。”说完正欲转身离开,李牧棠站起身拉住了宋密秋的手臂,宋密秋站在原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李牧棠轻轻叹了一口气:“密秋,我没有结婚。”
      宋密秋这才回过头,礼貌又疏离地说:“实不相瞒,您的私人情况,在我收集资料时,在其他杂志报纸上已经看过了。”
      “那你呢?”李牧棠抓紧了宋密秋的手臂。
      “我?”宋密秋面无表情地说:“李先生,您好像在问我的私人问题,我可以选择不回答。”
      李牧棠被宋密秋的话彻底激怒了:“宋密秋!你看着我!我是李牧棠,我不要你称呼我李先生!你毕业典礼那天,因为天气问题,航班取消,我转了三趟航班才飞回了北京。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气了所以才不接我的电话。我去学校找你,可是没有人有你的消息,我又去你家乡,才知道你家一夜之间搬走了。宋密秋,我找了你六年,整整六年,我每天都在担心你。可是你呢?你在伦敦,剑桥大学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之间的距离能有多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不过是没有按照约定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如果不是一年前我恰好看到了你的那篇新闻报导,知道你在国内,我连你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都不知道!可是呢,你又换了工作。如果不是这次你们主编主动提起你在《京华周刊》工作,我不知道我还要找你多久。宋密秋,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李牧棠越说越激动,话语里竟然有几丝哭腔。
      宋密秋暗暗捏了捏拳头,很快又放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牧棠:“李先生,您如今身价过千万,年轻有为,长相人品都是百里挑一,应该懂得覆水难收的道理。我呢,心眼太小,又小孩子脾性,实在不值得李先生耗费心思。何况,那天是否是因为天气原因你才没有如期赴约,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宋密秋最后的那句话像一把利刃插在了李牧棠的心上,刹那间鲜血淋漓。李牧棠缓缓松开了宋密秋的手:“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错过你的毕业典礼。”
      “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宋密秋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留下呆站在原地的李牧棠。
      宋密秋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北京的初春真是太寒冷了,宋密秋搓了搓双手手心,呵了口气。想了想,又用手摸了摸眼角,嘲讽自己:“果然,已经不会哭了啊。”
      电话铃声在此刻响起,是郑主编。
      宋密秋滑动接通键,郑主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李先生说他有一个问题想重新回答,让你再和他碰个面。就明天吧。”
      “主编,他有没有问您我下午的行程?”宋密秋试探地问。
      郑主编有些不悦:“我之前答应批给你一周假期去北京休息,决不食言。我知道临时安排你采访他,你不愿意。但是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吗?要不是我临时有事,你恰好又要去北京,李先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派其他记者不行,这才安排的你。现在李先生主动提出要补采访,难道我能拒绝吗?”
      宋密秋赶忙想解释,郑主编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这样吧,写好这篇稿子,我同意你的调职申请。”
      宋密秋闻声立刻转变了态度:“好的,谢谢主编,我一定好好完成这篇稿子。”
      挂断电话,宋密秋拦了一辆出租车,抛出地址后,司机热情地问:“姑娘,你是清大毕业的吧。”
      “嗯。”宋密秋简短回应了一声。
      司机得到回应后,更是滔滔不绝:“我就说我眼光没错吧,这清大出来的啊,个个都是顶尖人才,走在路上,气质都不一样。”
      宋密秋不禁笑了起来,没有接话。
      司机问:“你毕业有两年了吧?”
      “不止,已经六年了。”宋密秋算了算,暗暗说了一句:“时间真快啊。”
      司机大声笑道:“毕业这么久了,看起来还和小姑娘似的!”
      宋密秋没有说话,只觉得恍惚,她与李牧棠刚认识时,确实是小姑娘,青春无敌,满脸纯真,而如今,她还能是小姑娘吗?或许,早就如她对李牧棠说的一样,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付过车钱后,司机与宋密秋挥手告别。宋密秋站在清大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或三三两两嬉笑打闹,或孤身一人快步走过,脸上洋溢的全是青春的气息。校门口的牛肉面馆还开着,没有任何变化,宋密秋走到店门口,下午时分,店里没什么客人。坐在店里闲聊的老板娘认出了宋密秋,与她问候:“小宋,你好多年没回来了吧?”
      “嗯,很多年没回来了。”宋密秋有些惊喜:“您竟然还记得我。”
      “这哪能不记得,你上学那会儿总和你男朋友一块来我这吃牛肉面。你男朋友爱吃牛肉,你就总说自己不爱吃牛肉,把牛肉都让给他。说起来,你们还是在我这里认识的呢。”老板娘看了看宋密秋身后,又问:“你男朋友呢,你们没一起来吗?”
      “我们分手了。”宋密秋不好意思地笑笑。
      老板娘疑惑地说:“不可能啊,你男朋友这一年常来我店里吃面,每次都点两碗,说另一碗是给你的。可是你工作太忙了,总是失约。你男朋友真是好脾气,就坐那里等着,也不打电话催你。这么好的男朋友,你可要好好把握,分什么手啊?听我一句劝,女孩子啊,还是要找个好归宿,不要只知道拼事业。”
      宋密秋听完老板娘的话,苦笑了一下:“嗯,我知道了。老板娘,帮我下碗面吧。”
      老板娘应声点头,正要去厨房又被宋密秋叫住:“下两碗吧。”
      “这才对嘛,小两口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别动不动就说分手。你还坐在你们的老位置吧。你男朋友有时候来的时候人多,他就花钱让人家给他换位置,说是你最喜欢那个位置,我都要给你们两个人弄一桌专座了。”老板娘高兴地走进了厨房。中国人的传统理念便是劝和不劝分,老板娘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而心满意足。
      宋密秋痴痴坐着,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2007年,刚刚进入大学的宋密秋,就读专业为汉语言文学。班上同学人数不多,男女人数参半,其中与她关系最好的便是住在她下铺的陈锦添。陈锦添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却与来自于南方小城的宋密秋一拍即合,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宋密秋实心眼,对朋友是百分之百的真心。陈锦添也是自信开朗的女孩子,时间一长,两个人便无话不谈。
      陈锦添告诉宋密秋,她有一个从小暗恋的邻家哥哥,本来她是可以出国读本科的,但是因为这个邻家哥哥在清大读经济系,她才选择了清大。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宋密秋心中说不出缘由的难过。下课后,她一个人抱着课本去了校门口的牛肉面店,叫了一碗牛肉面。当时店里只有一个正在吃面的男生,其他桌子都是空位,可是宋密秋把课本直接放在了男生所在的桌子上。男生奇怪地抬起头看着宋密秋,宋密秋哭丧着脸说:“您好,我失恋了,请问我可以和您一起吃吗?”
      坐在宋密秋对面的男生,就是李牧棠。
      李牧棠想拒绝的话,似乎被宋密秋乌云密布的表情活生生逼了回去,只好连声说:“你坐,你坐。你想吃多少吃多少。”说着,把自己才吃了几口的那碗面递到了宋密秋的面前。
      宋密秋的表情更加悲伤,看起来用不了多久眼泪便能如金豆豆般落下。
      李牧棠紧张地说:“你别哭呀,我这碗面都给你,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宋密秋瘪着嘴,嘟囔着说:“我……我自己叫了一碗面,我才不要吃你的。”
      “哦……那就好。”李牧棠将那碗面又拉回了自己的面前,拿起筷子,又犹豫了,再次看向宋密秋:“我现在可以吃吗?”
      “你就不能等等我吗?”宋密秋的语气充满了悲伤。
      李牧棠立刻放下筷子:“可以,当然可以。”
      宋密秋的面端上来后,以一种极其悲壮的语气对李牧棠说:“好了,可以吃了,但是你要一边吃一边听我说话。”
      李牧棠愣愣地点头,果真一边吃面一边听宋密秋说话:“其实我应该为我好朋友高兴的,她和她喜欢的男生在同一所大学念书,这是多好的事情啊。可是我就是觉得有点难过,我总觉得,这样一来,以后我们能在一起玩的时间就会减少了。”
      李牧棠听到这里,插了句嘴:“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我没有男朋友。我就是个比喻。我现在的心情比失恋还难过呢。”宋密秋没有注意到李牧棠忍俊不禁的表情。
      李牧棠忍住笑意:“小姑娘,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宋密秋如实以告,随即又不服气地说:“可是我看过很多书,失恋的感觉里面都有写。”
      “哦?那你倒说说,这失恋的感觉在书里是怎么描写的?”李牧棠被眼前的宋密秋逗乐了。
      宋密秋一本正经地回答:“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李牧棠点点头:“李白的《秋风辞》。不错,是有几分模样。”
      “我问你哦,我要怎么帮我好朋友追他喜欢的男孩子呢?”宋密秋迅速从题外话中抽离出来。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想帮你好朋友,首先你得知道你好朋友意中人的情况吧?”李牧棠似乎提起了兴趣,加入了讨论。
      宋密秋想了想:“我知道那个男孩子比我们高一级,在经济系念大二,北京人,好像拿过许多国家奖,成绩挺好的,听我好朋友说他长得也很好看,但我觉得这点不可信。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啊,哪怕对方长得像猪头,你都会觉得他和杨戬似的,怎么看都比别人多一只眼睛。”
      李牧棠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比喻,倒是很新颖。”
      “不用夸我,你快帮我想想,怎么追这个男生啊。”宋密秋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满脸严肃。
      “比你们高一级,学妹追学长,一般来说,成功率还是可行的。你们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女生,如果都和你一样,品相应该也是不错的。按照你的说法,你好朋友和那个男生自小相识,又同为北京人,如果那个男生没有女友,那找个机会,大方表白便是。男孩子拿多少奖,成绩多好都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是学生生涯里正常的状态。人与人之间,最重要是真心。若是两人相互喜欢,把握时机最重要。若是暂时没有好感,也可以坦坦荡荡做个朋友。”李牧棠认真分析着,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你说那个男生是经济系的,我也是经济系的,你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吗?我倒是乐意帮你好朋友投其所好。”
      宋密秋挠了挠头:“名字……叫李什么棠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李牧棠?”李牧棠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对!就是李牧棠。”宋密秋高兴地点头:“也不知道这个李牧棠有什么特别的,让我好朋友这么喜欢他,我觉得他长得肯定没有你好看。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们经济系所有人,但是我现在觉得应该不会有别的男孩子有你好看了。”宋密秋说得起劲,她对面前的这个热心的男孩子印象极好,完全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人便是她口中可能长得和猪头一样的李牧棠,她更没有察觉到李牧棠表情的变化。
      李牧棠纠结不已,正不知如何回答,宋密秋噌得一下站了起来:“今天谢谢你了!如果告白成功,我请你吃面。”说完便抱着课本跑开了。
      李牧棠看着桌上那碗一口未动的面,脸上泛起了笑意:“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请我吃面。”
      宋密秋一路小跑回了宿舍,陈锦添正在洗衣服。宋密秋一把抱住陈锦添:“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但是我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得到幸福,我决定了,帮你去追那个李什么棠。”
      陈锦添被宋密秋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了一跳:“密秋,你要干嘛?”
      “锦添,你去告白吧!”宋密秋的语气很认真。
      陈锦添满手肥皂泡,仍然不可置信地问:“告白?”
      “对,大大方方告白!我在旁边给你喊加油!”年方十八岁的宋密秋,简单又直率,没有思前想后的完备方案,却误打误撞与最在意真情难求的李牧棠的爱情观达成了一致。
      陈锦添虽是大大咧咧的北京女孩,但在感情方面始终羞涩占了大部分。在宋密秋的百般怂恿下,仍然不为所动。
      “我就不明白了,你都喜欢了他十多年了,现在好不容易一个学校了,为什么还不把握机会,好好在一起呢?如果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只要他在地球上,我都会和他在一起,何况他就在你面前!”宋密秋不解。
      陈锦添懊恼着:“我是真的很喜欢李牧棠,但是我对他的喜欢都一直藏在心里。他太优秀了,从小就是长辈口中的优等生,他也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之前很多女孩子给他写情书都被他退回了,给他送礼物,他也不收,我很害怕有一天,我的情书也会被退回,我的礼物也会被他拒之门外。”
      “那是因为他不喜欢那些女孩子呀,所以才给了明确态度,不耽误人家,这样做没有错呀,总比那些被女孩子喜欢而沾沾自喜的家伙强。但是锦添,你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他说不定喜欢你呢,你也别写情书也别送礼物了,直接当面告白,反正之前也没有人做过,就去试试看嘛。”宋密秋依然在帮陈锦添出谋划策。
      陈锦添摇摇头,想了想,对宋密秋说:“密秋,要不然这样,你胆子大,你帮我去告白吧。”
      “我?帮你告白?”宋密秋惊呆了:“告白这件事情还可以帮的啊?”
      “可以啊,你就去帮我说,有人喜欢他。”陈锦添似乎已经决定了:“好密秋,你既然要帮我,就帮我试试看当面告白有没有用嘛。如果被拒绝了,反正你不喜欢他,你也不会难过。顶多一点点丢脸,经济系也没什么认识你的人。”
      “有啊,我在经济系认识一个人。”宋密秋想到了在牛肉面店认识的那个男孩子,不过朋友义气占了上风,在陈锦添的请求之下,懵里懵懂的宋密秋决定帮陈锦添当面告白李牧棠。
      说做就做,次日课间,陈锦添对照李牧棠的课表,找到了李牧棠上课的教室,站在不远里,目送宋密秋的背影。
      宋密秋穿着牛仔背带裤,扎了一个马尾,背着书包,走到李牧棠的教室门口,看着教室里正在课间休息的学长学姐,突然胆怯。
      宋密秋回头,看到不远处陈锦添恳求的目光,只好一咬牙一跺脚,在一众学长学姐疑惑的目光中,大声喊出了一句让她后悔不迭的话:“李牧棠,我喜欢你!”
      喊完这句话后,教室里已经是一片沸腾,宋密秋在人群里搜索李牧棠,但只看到一群起哄的人。宋密秋嘟囔着:“这李牧棠什么人啊。有人告白,还和其他人一起起哄。”
      “我在你身后。”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宋密秋身后传来。
      宋密秋回头,恍如晴天霹雳,语言系统霎时崩溃:“你……你就是……李……”
      “我就是李牧棠。”李牧棠阳光地笑:“以及,我接受你的告白。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啊?”宋密秋已经完全顾不得身后的嘈杂,更不敢寻找陈锦添的身影,只能不停地摆手:“不不不,我不是喜欢你,哎呀,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可是这次不是我喜欢你,我是帮别人喜欢你。”
      李牧棠被宋密秋的手足无措逗得乐不可支,没有理会宋密秋的语无伦次,伸出手:“来,手机给我。“
      宋密秋不知何意,只好老老实实地拿出了手机,递给了李牧棠。
      李牧棠迅速在宋密秋的手机上摁了一串号码并拨通,铃声从李牧棠的口袋中传来。李牧棠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将宋密秋的手机还给了宋密秋:“好了,现在你就有我的号码了。今天晚上六点,在牛肉面店见。你说了,如果告白成功,你就要请我吃面的。”
      “啊?“宋密秋握住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李牧棠伸出手摸了摸宋密秋的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教室。
      宋密秋瞬间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汇集了众人的目光,她立刻飞一般地跑向了陈锦添原本所在的位置,但是,陈锦添已然离开了。
      宋密秋只好回到了宿舍,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陈锦添回来。眼看时间就快要到六点,陈锦添的电话还是无法拨通,宋密秋决定就在宿舍等到陈锦添回来为止。
      挂钟提醒六点已到,宋密秋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手机屏幕显示为“迟到请客两次”,宋密秋气得跳了起来,摁下接通键生气地说:“凭什么啊?谁规定的迟到就要请两次客啦!”
      李牧棠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你也太抠门了吧!”
      宋密秋不说话,准备把电话挂了,李牧棠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如果不想我在你宿舍楼底下告白,你就赶快下楼,我在你宿舍楼下。”
      “你敢?”宋密秋将信将疑。
      “你看我敢不敢。三分钟之内,你没下来,我就要开始喊了。”李牧棠说完后将电话挂断了。
      宋密秋的宿舍在六楼,此刻她连鞋子都来不及换,一溜小跑跑下了楼梯。李牧棠如他所说就在宿舍楼下等着。
      宋密秋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你……你知不知道我住在六楼!六楼啊!三分钟就要下来!你当我是飞猪吗!”
      李牧棠低头看到了宋密秋脚下的拖鞋,彻底笑疯了,伸出手拉住了宋密秋:“好吧,那作为补偿,这一次我请你吃。”
      宋密秋的手被牢牢牵在李牧棠的手中,宋密秋不停和自己说是因为自己太累了,所以才没有将手抽出。
      二人走到了牛肉面店,宋密秋乖乖坐在了凳子上,李牧棠点了两碗牛肉面后,在宋密秋对面坐下,一如昨日,他们坐在同样一张桌子的同样位置。
      “你骗我。”宋密秋气鼓鼓地说。
      “我没有骗你,是你没有问我,我的名字。”李牧棠心安理得吃着面。
      宋密秋想了想,发现李牧棠说的没错,只好懊恼地抱住了头:“怎么办啊,锦添肯定恨死我了。”
      “不会的。”李牧棠宽慰宋密秋。
      宋密秋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头。
      李牧棠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宋密秋的头:“宋密秋,你再不吃,面可就凉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宋密秋疑惑地问。
      李牧棠微微一笑:“昨天在你课本上看到的。”
      宋密秋点点头:“喔,原来这样啊。”
      “别想了,吃饭吧。陈锦添那里我去赔不是,你就别纠结了。”李牧棠笑着,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面。
      “慢着!”宋密秋喊住了李牧棠:“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牛肉?”
      李牧棠大惑不解,只好点点头。
      “我不喜欢吃牛肉,所以以后,你把我碗里的牛肉都吃了吧。”宋密秋将自己的碗递了过去。
      李牧棠建议说:“那你以后点别的面吧。”
      “不,我就喜欢吃牛肉面里的面,你帮我吃牛肉就好了。”宋密秋迅速将牛肉挑到了李牧棠碗里,李牧棠保持着微笑,吃完了碗里的牛肉。
      李牧棠送宋密秋回到宿舍楼下后,准备离开,宋密秋迟疑着,没有迈动步子。
      “怎么?有问题要问我?”李牧棠问。
      “没有。”宋密秋否认了。
      李牧棠笑:“分明是有。问吧,我知无不言。”
      “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就为了一碗牛肉面吗?”宋密秋还是问出了口。
      李牧棠诚恳地回答:“是,但也不是。准确地说,是为了以后可以和你一起吃更多牛肉面。”李牧棠轻轻抱了一下宋密秋:“快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在自习室,那个时候你没有课,带着课本来找我吧,我们一起上自习。”
      宋密秋还没有反应过来,李牧棠便离开了。宋密秋只好怀着又快乐又沉重的心情上楼,在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等待属于她的腥风血雨。
      出乎意料的是,陈锦添并无异样,她坐在床上,擦着上周末她们一起逛街买的指甲油。
      宋密秋只好走上去,耷拉着脑袋说:“锦添,对不起,我不知道……”
      “哎呀,这有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来来来,我们一起擦指甲油。”陈锦添确实毫无情绪波动,仿佛宋密秋并没有抢走她的心上人。
      “可是我真的很抱歉。”宋密秋心中过意不去。
      陈锦添问:“你喜欢李牧棠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他就像你说的一样好,甚至比你说得还要好,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我只觉得,我好像没办法抗拒他。”宋密秋没打算隐瞒任何心事,即使说来残忍,她也不想欺骗陈锦添。
      陈锦添却反过来开导她:“既然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在一起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宋密秋震惊于陈锦添的大度,但是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的“见色忘义”。
      “那这样吧,你帮我擦指甲油作为补偿,可以了吧。”陈锦添指了指桌子上的指甲油。
      宋密秋立刻拿过指甲油,仔细地帮陈锦添涂在指甲上。
      宋密秋内心里的沉重此刻已经完全消失,幸福突如其来,宛如梦一场,可是即使这是梦,宋密秋也不打算过早醒来。她暂时还无法确定对李牧棠的感觉,但是李牧棠是那样得好,他会耐心地听她说话,他说话很温柔声音很好听,他笑起来是那么好看,这样好的李牧棠,宋密秋只怕一个不小心,便只能在水中看见花一捧。
      之后的日子里,宋密秋越来越发现了李牧棠的优点。他在国际竞赛中无往不胜,课业优异又耐心,古诗文信手拈来,就连名列专业第一名的宋密秋都甘拜下风。陈锦添也很快交了男朋友,后来又换了几个,与宋密秋关系仍然很好。
      李牧棠与宋密秋常去牛肉面店吃面,有时也去其他地方尝尝新菜色,但更多时候,他们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为了更接近李牧棠,宋密秋在大二那年报名了经济学双学位课程。可是没成想,在文学方面无往不胜的宋密秋在经济方面却是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在李牧棠孜孜不倦地辅导之下,才勉强拿了个及格。就为这事,李牧棠笑话了宋密秋许久,可是笑话过后,还是要一遍又一遍给宋密秋出题目让她练笔。
      他们很甜蜜,但是甜蜜的感情并不能阻挡毕业季的来临。
      李牧棠要毕业了,但是宋密秋并不忧虑。因为,李牧棠获得了本校保研资格,不出意外的话,一年以后,宋密秋也可以以系里第一的成绩保研本校。这就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分开。
      可是李牧棠要走了。
      夏令时七个小时的时差,在北京炎热的天气里给宋密秋浇了一盆凉水。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这不是宋密秋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却在这一刻如此痛彻心扉。
      可是即使宋密秋泪如雨下,可是她全部接受。即使她心如刀割,可是她微笑送别。
      李牧棠想去的地方,宋密秋绝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李牧棠走的那一天,陈锦添在图书馆陪宋密秋自习了一天。那天的宋密秋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演算眼前的公式,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在伦敦的李牧棠,每天六点起床便给北京时间下午一点的宋密秋打电话。宋密秋写毕业论文时,他们两个就开着电脑视频,不说话,但是彼此默默陪伴。李牧棠答应在宋密秋毕业典礼那一天回来,宋密秋满心欢喜地等待,却等来了命运巨大的转折点。
      拿到了保研资格与优秀毕业生荣誉称号的宋密秋,没有在机场等到姗姗来迟的李牧棠,却在那一晚,彻底与所有人断了联系。
      坐在这家再熟悉不过的牛肉面店,时年二十九岁的宋密秋忍着心痛面无异常地吃完了一碗满满当当的牛肉面。
      宋密秋从钱包中拿出钱,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摇摇手说:“不用给了,你男朋友六年前在我这里放了两千块钱,说你随时有可能会来吃。这些年你都没来过,这笔钱我也没动。他来吃面每次都另外给钱,所以现在还剩下不少,你们以后一定常来啊。”
      宋密秋心中一惊,勉强笑笑,点了点头,从钱包中拿出三千块钱递给老板娘:“以后他来,给他多加一点牛肉。”
      “哪要得了这么多?你们以后来,我会给你们多加点,快把钱拿回去。”老板娘把钱推了回去:“再说了,我有次无意告诉他其实你是想让他多吃牛肉才说自己不爱吃,后来你男朋友每次来,都把牛肉挑到你碗里,自己从来不吃。”
      宋密秋只好把钱收回,向老板娘表达谢意后,打车离开了。
      第二天见面的地点改在了李牧棠的办公室。
      宋密秋到达时,李牧棠正在开会,秘书让宋密秋在办公室等候。
      宋密秋观察着李牧棠的办公室。发现李牧棠的办公室很整洁,所有文件摆放有条有理,在他的办公桌上,一张纸条被夹在相框中。
      宋密秋走近一看,上面的字迹再熟悉不过。是当时她和李牧棠在图书馆自习时,她写给李牧棠的纸条:“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吃牛肉面?”
      如果不是再次看见这张被保存得如此完好的纸条,这段记忆早已湮灭在滚滚红尘之中。宋密秋回忆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宋密秋赶忙把相框放回了原处。
      李牧棠仍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完全不复当年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年模样,但依然帅气,更添几分挺拔。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好意思,让宋副主编久等了。”
      “主编说,李先生您有问题答案需要更换,请问是哪个问题呢?”宋密秋拿出了笔,随时准备记录。
      “好,那麻烦宋副主编好好记录。”李牧棠浅浅一笑,目光直视宋密秋。
      宋密秋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纸笔。
      “2007年,清大开学,我在校门口迎接新生。远远看到一个女孩子,活蹦乱跳地拖着行李箱向我走来。即使她的行李不多,我还是鼓足勇气想走上前帮她拉行李箱。但是这个女孩子没有给我机会,她反倒帮素不相识的同学拿起了行李。她的个子不高,力气却很大,她总是笑,在人群中显得那么耀眼。我让朋友帮忙打听她的讯息,知道了她的名字与班级,找来了她的课表,每天都在寻求偶遇的机会。有时我就坐在她的后面两排陪她上她的专业课,有时我就在饮水处排在她身后,有时我会故意不小心把笔掉在她的座位下,但是可能因为我一直在她身后,哪怕她捡起笔还给我,也没有给我和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后来我发现,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邻家妹妹和她是室友。我就去拜托这个邻家妹妹,让邻家妹妹给我们创造机会。邻家妹妹给我出了一个主意,就是让这个女孩子误以为是邻家妹妹喜欢我,从而注意到我。可是这个女孩子太单纯了,那么看重友情的她,还会为了好朋友的幸福去厌恶自己的小自私。那天,我在牛肉面馆,看到她把课本放在我的桌上,我的喜悦难以言表。我看着她嘟囔着嘴说话,总是忍不住笑意。她问我怎么帮她的好朋友追那个男生时,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她离开后,我立刻打电话给邻家妹妹,让邻家妹妹帮我怂恿她去告白。她真是太天真可爱了,居然真的答应了。邻家妹妹告诉我她会来的时间,我在教室里怎么都坐不住,没看到她,便出去找,我刚出门,她就走到了教室门口。她背对着我站着,说她喜欢我。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可是我是那么贪恋那一刻,我想,这个女孩子,终于知道我的名字了。
      可是在她宿舍楼下,她问我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时,我不敢说真话。我不敢将我这些谋划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我担心她认为我处心积虑,所以我就忍着这个秘密,说是为了和她一起吃更多牛肉面。没想到,她居然傻到每次都不舍得吃牛肉,全部都让给我。而我,竟然也就真的相信了。”
      李牧棠的声音很平静,宋密秋攥紧了手中的笔:“那时候我的经济学课程听不懂,总拖累你一遍又一遍地帮我讲解,我连续三个晚上不睡觉,总算考到了及格分。那时候你忙毕业,我以为你在忙保研材料,一个人吃牛肉面的时候,眼泪总掉进碗里。我好怕啊,好怕,如果我不努力,你就会不喜欢我了。”
      李牧棠与宋密秋的目光对视,泪光在李牧棠的眼中泛光。
      “那为什么我说我要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时,你不拦着我。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去了。我就留在清大,我就留在你身边。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说,我甚至以为你一点都不难过我的离开。”李牧棠神色黯然。
      宋密秋苦笑:“那是你的梦想,那是我唯一爱过的人的梦想。他生来就是雄鹰,要翱翔于天地之间,我做不了他的翅膀,也不要做他的累赘。”
      “你在伦敦的那一年,每天和你打完电话后,我都要偷偷哭很久。我问自己,为什么我不可以再努力一点,去你去的地方。”宋密秋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不用去我去的地方,我会回来!”李牧棠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你没有!”宋密秋近乎咆哮,全然不似之前的冷静:“我在机场拿着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等你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个夜晚有多寒冷,地板有多冰凉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伦敦,提前两天回来的你,已然在北京!可是你没有来!你没有!”
      李牧棠站起来,走近宋密秋,宋密秋别过头,试图与李牧棠保持距离。李牧棠叹了一口气,将右手袖口挽到高处,示意宋密秋看。
      宋密秋微微回头,却再也移不开目光。
      密密麻麻的伤痕遍布李牧棠的手臂,伤痕颜色暗沉,明显是旧伤。即使如此,仍让人感到窒息,根本不敢想象当时的惨烈状况。
      “六年前留下的伤痕吗?”宋密秋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李牧棠手臂上的伤痕:“一定很疼吧?”
      “不疼,是一场交通事故,我运气不太好,摔在了玻璃堆里,等我醒过来时,你的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本来提前回来是想给你惊喜的,还是让你失望了,真对不起。”李牧棠释然地笑,宋密秋的目光仍然无法从丑陋的疤痕上移开。
      李牧棠走上前抱住宋密秋:“原谅我好吗?不要再躲开我了,好吗?”
      宋密秋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我要怎么办?牧棠我要怎么办?我宁愿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我配不上你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宋密秋的嚎啕大哭让一贯冷静沉着的李牧棠乱了方寸:“你不需要努力,你只需要呆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用做,以后我会照顾你,你只要不离开我就好,好吗?”
      任由李牧棠怎么安慰,宋密秋就是一直哭,哭声越来越大,又因为疲惫逐渐减小,最终变成小声的呜咽。李牧棠抱着宋密秋,满是担心。
      宋密秋哭累了,在李牧棠的怀里睡着了。
      李牧棠将宋密秋抱在沙发上,找来一条毯子给宋密秋盖上,自己就坐在沙发旁边,看着如婴儿般熟睡的宋密秋。
      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她了呢?李牧棠想了想,确实有六年了吧。
      可是在英国的那几年,宋密秋是否也像他最初一样,无数次在他的身后默默注视他呢?
      间隔三年时间,宋密秋还是选择去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继续走着李牧棠走过的路。宋密秋在李牧棠曾经做过演讲的礼堂呼吸过同样的空气,在李牧棠曾经上过课的教室看过和他一样的教材,曾经和李牧棠一样为了报告熬夜整理数据。可能她还去过剑桥,远远地或是就在一米距离内看着李牧棠欢笑谈天,又或是在图书馆,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和他看同一个类型的参考文献,她可能看过李牧棠做的优秀毕业生演讲,卖力地在人群中鼓过掌,又最终消失在人群之中。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宋密秋彻底与所有人断绝了联系,让她即使近在咫尺也不敢与李牧棠相认呢?到底是什么,能让两个相爱的人,佯装陌路?
      李牧棠不敢想,他只敢握着宋密秋的手,但愿她能在梦中一切顺遂。
      但是,梦总是要醒来的。
      宋密秋醒来后,仍旧客套而疏离地感谢了李牧棠的照顾:“李先生,往事不可追,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你要去哪里?”李牧棠拦住了宋密秋。
      “我去机场。”宋密秋回答。
      李牧棠没有让开的意思:“你的行李呢?”
      “我的行李一直很少。”宋密秋温婉地笑,却让李牧棠心寒。
      “是为了能够随时离开吗?”李牧棠深吸了一口气:“那我送你。”
      宋密秋想推托,看到李牧棠眼睛里的坚定,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在李牧棠的车上,他们二人始终保持缄默。
      快临近目的地时,宋密秋突然开了口:“你知道海淀区的苏家坨精神病院吗?”
      李牧棠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在那里呆了三年,因为抑郁症。我的手腕上有无数道伤痕,但是我不想你记住这些,就不给你看了。”宋密秋说着居然笑了起来:“其实那里也挺好的,一日三餐都有人照顾,每天晚上都有药吃,吃了就可以睡着。那个时候我记得有个病人每天早上都会起来唱国歌,他唱得很好,感情很丰沛。大家都觉得他吵,可我却不觉得。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就不唱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因为我们之间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隔着。还真有点想他了。”
      李牧棠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停住了。
      宋密秋还是笑:“不敢回头看我吧,那就不要看。就记住我笑的样子就好了。”
      “我家搬家不是为了躲你,是我的父母为了照顾我,搬到了医院旁边。我那时候试过很多办法结束生命,可是我总会想到你,想到我爸妈,可是我从高楼跳下时却觉得轻松。我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直到有一天,我爸来看我,他的脸上全是淤青,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开车时出了事故。我爸,一个也算是在我们那里小有名气的人物,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那天哭着对我说,他说,对不起啊女儿,爸爸以后再也不迟到了。”宋密秋又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话:“是啊,如果当时,我们都没有迟到该多好。”
      李牧棠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底……怎么了?”
      宋密秋没有回答李牧棠的问题,还是继续说着:“后来我的病情好转,我问我爸妈,我能不能继续去伦敦政经学院读书,我爸妈同意了。你在剑桥的毕业生演讲我去听了,你说得很好,你和我想象中一样,一点没变,还是意气风发,光芒万丈。毕业时,我拿到了《京华周刊》经济记者的工作机会,但是我当时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回了国。这件事情完成后,我按照之前的约定就职于《京华周刊》。我当时学经济是为了靠近你,如今,竟然因为学了经济才可以离开你。真是讽刺。”
      宋密秋打开了车门:“就送我到这里吧。总之,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她又笑:“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这首诗居然也是我们的写照。”
      李牧棠打开车门追了上去:“你去哪里?”
      “我去哪里都可以。只是,如果你有朋友,要在机场彻夜等人,请你千万提醒她,不要一个人走在黑暗的巷子里,那里的哭喊声,没有人听得见。”
      宋密秋说这话时,眼中仍然满是笑意,李牧棠却蹲下来捂住脸,无助得像一个孩子。
      宋密秋没有回头看她,大步向机场方向走去。
      没有人知道李牧棠在原地呆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宋密秋还会不会回来。他们可能会再遇见,也可能遇见新的人把过往都忘记。
      或许若是生生死死都可以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只可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只好恨西风,一霎无端碎绿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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