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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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里宋小玉无心睡眠，可能是天气渐热了，夜里熏腾着春夜里花园里各色鲜花的香气，让她心里也闷蒸着许多心烦意乱，她走到阳台点起了一只烟，突然想起继子苏炳南还有一封来信。
她裹紧衣服快步走到楼下，推开画室的门，发现里面灯还透彻着。
春年呆坐在里面，罕见的画了一幅写意山水，水墨青云之间，一叶蓬船上扯着一根红布条，她画的是清崖宋村出垭的山口。
春年平时更属意练习素描和油画，而且全描些实打实的建筑。
宋小玉看到那副画，那个熟悉的垭口，愣了一下，才想起春年画的是和葛素珍来时的船。
她烦躁的把春年扯起来：“小孩子家半夜也不睡觉，小心夜游神来把你抓了去。”
春年被她推攘着站了起来，退步到了雕塑后面，看到宋小玉站到了书房里，抄起那副信在拆。
宋小玉侧着身子把台灯拉亮，又点了一根烟，才把信裁开。
看了两行之后，她随意地把信纸揉成一团，抛进了废纸桶。
春年躲在雕塑后面，等宋小玉走出了书房，她知道宋小玉并没有锁门。
她发现宋小玉没有锁门的习惯，而往常水仙和茉莉打扫完之后，会立即把书房锁上。
春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小三姑的家私有着好奇，她轻轻地垫上脚走向书房，月光净净地撒在画室，把她细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一座座雕塑重叠又分开。
春年让自己的呼吸又轻又透明，她来到了月光的尽头，此刻，她的影子和这扇阴暗的铜门重叠,整个人站在了黑暗里面。
她抬头看着门，门上雕着是两只盘踞交错的螭虎，似乎正俯首与她对视。
春年后退了一步，又回头扫视了一眼画室的门，最终静静地跻身其中，走了进去。
平时从外面看书房只能看到一张长八尺的沉木书桌，背后一排博古架，寥寥摆着些闲笔和香炉，并无奢物。
两边墙用西式高柜堵住了全部窗户，所以这里才会不见光日。
桌沿应该有个图纸架，还有一个废纸桶。
她屏住呼吸，这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春年沿着桌沿一直摸索，终于摸到了图纸架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她俯身蹲下继续摸索着废纸桶的方位，非常准确，和她的记忆一样，废纸桶就在图纸架的一旁。
但她差点惊叫起来。
因为伸手进去，里面是冰凉的液体，然后湿润的纸沿软趴趴的从她指尖拂过。
春年呼吸急促得不得了，赶紧退步跑了出来，在画室的月光下，她伸手看见自己半个手掌都是墨水，转身一看，米色的地毯上一路也细洒着墨点。
她的半个身子都凉在原地，悔恨自己的好奇。
墨水还在无声滴落在米色的短绒毯上，画室的钟静静地摇摆着，但在春年耳朵里这细微的钟声却相当急促，如同密集的锣鼓向她靠近。
春年不知所措地把手浸在水池里，但是那墨色始终不肯离开她的指头。
她洗搓着指头，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头都吃痛了。
月色中，一个人影向她静静地接近。
茉莉脸色煞白，看着一路的墨滴和洗手的春年。
茉莉一把拽过把她拉到窗前，在月光下仔细地翻看着她的双手,压低了声音：“春年!你这是在干什么?”
春年倒吸了一口气：“我...我好奇小三姑的信。”
茉莉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吓到了春年：“你疯了？你还想不想上学了，那书房是少爷的书房，里面都是最最机密紧要的东西，上一个素素你以为怎么走的?太太心疼她才瞒过了少爷把她丢出去的！不然她的舌头都要被绞掉的。”
春年怔怔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
茉莉回头看着一路的墨滴子，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对春年说：“你快上去，别被人看到了。”
春年害怕极了，但是并没有挪动脚步：“茉莉姐姐，是我的错，我同你一起洗。”
茉莉把她推开：“你哪会洗，快先上去。”
春年摇摇头，决不让茉莉一个人留在原地替自己冒险。
茉莉叹了口气，脱下衣服包裹住台灯，才轻轻转开了台灯，把线小心翼翼地拾起来，把台灯抱到春年怀中：“你紧抱着，千万别跌碎了，我俩都得完。”
春年点头，接过台灯紧紧搂在怀中，给茉莉打光。
茉莉从画室提来了水桶和肥皂腻子，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了把刷子来，匍匐在地上细细地清洗着，直到绒毛褪去了浓墨，化为灰尘般不易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