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有bug》阿卡糖布鲁诺

14、第十三章 一下

　　一下楼，是一片小腿肚深的积水，浑浊，肮脏，漂浮着些塑料包装袋，枯枝落叶。
　　阮苏伸出脚，小心翼翼地浸了下去，冰冷顺着脚背爬上整条腿和脊背 ，阮苏寒毛乍起。水，比它看起来要凉的多。
　　有了准备，阮苏果断地把另一只脚也迈了下来，慢慢地用脚摸索着地，去推自行车。
　　骑上车，她就感受到了颇大的阻力，有些不习惯。每一下脚背都会浸入水中，又哗的提起，水流从拖鞋缝里渗下，湿漉的小腿被风吹过，颤栗起一片鸡皮疙瘩。
　　水面被自行车的前轮划开，呈一道弧线，又在阮苏身后聚拢，延伸到很长。
　　她现在没有心思去考虑到了夜猫吧是否能找到程安，女孩儿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骑车这件事上，踩的每一下都是认真又谨慎。
　　背后出了层薄汗，风一吹，衣服鼓起来，阮苏打了个寒战，俯下背，握紧把，慢慢地加快了步伐。
　　渐渐的，水越来越深，阮苏估摸着已经到膝盖了。自行车有些不稳，无奈，阮苏只好把车停在了个地势稍高的地方，两手把裤子往上拉，徒步前进。
　　女孩儿走得很慢，紧紧的盯着水面，她看到一根竹竿，上面爬满了蚂蚁和一些其他认不出来的虫子，竹竿随着人行走荡起的涟漪上下起伏着，这起伏在人的眼里可以忽略不计，在这些小虫子身上也许就是惊涛骇浪了。
　　阮苏看着那根竹竿，它被路边玩耍的小孩子击起的阵阵水波掀翻了，浮起时，让她惊讶的是，大半的虫子还紧紧扒在竹竿上。
　　“真是脆弱又顽强啊。”阮苏用手指捏着竹竿，把它慢慢移着，放到一处屋子的空调外机上了，她觉得今天自己似乎有些同情心泛滥，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小动物们。
　　女孩儿接着艰难地涉水，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水的温度了，竟觉得这水还有些温热。渐渐浑身有些发热，但是是皮肤还是冰凉。
　　阮苏看看时间，平常二十多分钟的路，这次大约花了一小时。
　　“砰砰砰！”她敲着已经歇业的酒吧的门，卷帘门被震的发抖，连带着水也荡起来。
　　“什么事儿啊？不干啦！”楼上一个女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你们知不知道昨天这里有一个喝醉的人。”阮苏仰头跟她说到，“高高瘦瘦的，年纪不大。”
　　“哦，你找他呀，快点儿上来！”女人一脸欣喜，转身去给阮苏开门了。
　　店里因为地基高没有进水，但是店主还是把沙发什么的垫高，电器搬到桌子上来了。平日里不错的酒吧如今一团糟，黑咕隆咚的。
　　“你那朋友是怎么回事儿？昨天喝的成那样子，跟他一块儿来的人还都走了。”女人有些责怪的说到，“在我们店里从早上到现在躺了快一天了！再没有人来，我们都要报警了。我们照顾他那么久——”
　　“我告诉你，你还要给我们另外加钱！”想到这里女人似乎是有些高兴，声音都上扬了。
　　阮苏的脚刚从水里拿出来，泡的有些发白，脚趾头也皱起了皮，跟在女人后面，上楼时很不适应，连抬脚也掌握不好力道了。
　　她看着女人用塑料夹子挽起的头发，湿哒哒的发尾随着上楼一翘一翘的。
　　“那他的手机呢？”阮苏问起，“你能不能给他朋友打电话吗？”
　　女人抱怨的话戛然而止，她顿了顿，有些心虚的说到，“还能怎么的？掉水里，泡坏了呗。”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不再开口，沉默地走到了程安在的屋子。
　　程安躺在小小的沙发上，腿蜷起来，T恤皱巴巴的，头发也很凌乱，一副狼狈的样子。
　　阮苏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拧了拧了眉毛，觉得实在没有办法把这样一个人搞走。
　　她给杜磊打电话，“喂，是石头吗，我找到程安了。”
　　杜磊那边一连串的问题轰炸，阮苏没有理会，说了地址，让他赶快来接人。
　　“我朋友一会儿就过来。”阮苏坐到屋里的椅子上，捶了捶发涨的腿，“他的东西呢？”
　　女人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些东西，——钱夹，钥匙，还有一部手机。
　　阮苏看了看手机，果然坏了，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她见女人在旁边欲言又止，猜到她又想说加钱的事。
　　“你们店里又没有进水，那手机是怎么到水里去的呢？”阮苏一脸真诚望向女老板。
　　女人有点吞吐，“他……他上厕所的时候……掉到洗手池里了。”
　　“哦～”阮苏表示理解地说到，“你们家洗手池的水管，是堵住了吗？”
　　女人脸一白，恼羞成怒的转过去，“他在厕所里干什么我怎么知道呀，反正我们拿他手机的时候手机就已经坏了！”
　　阮苏没有接着和她争辩下去，女人走后，屋内安静下来。
　　阮苏看着程安姑且算是熟睡的脸，心里一片宁静，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皱起皮的手指头，十指纤细，指甲圆润，只是那皱巴巴的指尖破坏了美感，她觉得自己有些着魔了。
　　很快杜磊就到了，骑着一辆看起来很是憨厚结实的黑色摩托车，本该锃亮发光的外壳现在沾满了泥泞，车子倒是有些委屈。
　　两人把程安架起来，走到了门口，一路上女老板又冲杜磊嘟嘟囔囔抱怨了几句。
　　杜磊骑车，程安坐中间，阮苏垫后——扶着前面的人。
　　一坐上去，阮苏就感受到底下座位的结实，杜磊发动起摩托车，车子抖了两抖很快轰鸣声响起来。
　　女人站在门口，似乎还是不死心，阮苏也有些佩服她的脸皮了。
　　“这手机估计是你们想把我朋友搞出去时不小心掉水里的吧，我们不找你要损失就罢了，你还要加钱？”
　　女人脸一红，讪讪的转过身，关上了门。
　　“你们怎么找了这样一家酒吧喝酒？”阮苏觉得这样的老板应该是很讨人嫌的才对。
　　“这女人是挺讨人嫌的，但她老公人还行。”
　　“你这摩托车能行吗？”阮苏有点忧心，看着下面的积水，“你昨天还喝多了。”
　　“能行，这摩托车马力足，排气管又高。”杜磊一脸不在意地说，“我是谁呀，前天断片，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阮苏看着自己身前这个同样喝多了，第二天却不省人事的家伙，人与人的差距果然是很大，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没办法。
　　摩托车在浑黄的水里穿梭，带着凉意的风把阮苏额头上的汗吹干，女孩儿终于是感受到冷了，他扶着眼前人的腰，沉默着。
　　—— 程安家——
　　费了半天劲，两人终于将程安抬到了屋子里，这人虽看着瘦瘦的，分量却不轻。
　　“唉呀妈呀，我得歇歇。”杜磊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他嘴上虽说着自己没事，但毕竟昨晚宿醉，今天为了找程安又忙活了一天，此时疲惫一下子就袭上来了。
　　阮苏看着杜磊把程安甩到床上就不再理会，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心中感叹了一番，男生果然不会照顾人啊，不论是别人还是自己。
　　她烧了热水，从柜子上找到上次自己买的药，只少了一包，看来程安没有再吃过，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醉酒还是因为懒得吃。
　　热水淌下，将褐色的药剂溶解成朵翻滚的花，软酥冲了两杯，一杯给杜磊。
　　她又浸湿了块毛巾，端着药，到程安卧室去了。
　　阮苏把程安贴着枕头的脸费力翻过来，看到那人还一脸无辜的表情，她心里就一阵来气。啪的把毛巾敷在程安脸上，用力地随意地搓了两把，本来苍白的脸很快红了起来。
　　看到这幅惨遭蹂躏的样子，阮苏心里的气很是消了一些，只是这人还是没有醒，凌乱湿漉漉的头发和带着红痕的脸让他显出几分委屈。
　　“喂，醒醒！”阮苏拍了拍他的脸，男孩儿皱了皱眉，终于是睁开了迷糊的眼睛，一脸迷茫无措。
　　阮苏知道他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来，喝药。”她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男孩儿没有反应，双眼像是没有聚焦似的。
　　“乖，很甜的。”阮苏的语气颇带几份恶趣味。
　　程安乖乖地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拉长的脖子看起来有几分脆弱。
　　“骗人。”程安说完，倒头就睡着了，不再有什么反应。
　　阮苏看着他有几分孩子气的举动，无奈笑笑，搭了条毯子在他身上就出去了，关门的刹那，阮苏从门缝看见里面沉睡的身影，忽然有了种在养孩子的感觉。
　　外面，杜磊正端着杯子，一脸疑惑地打量着里面的液体。
　　“这是什么？哪来的？”
　　“解酒的。”阮苏过来，坐到他旁边。
　　杜磊听了，闷头喝了一口，咋吧咋吧嘴，“咦～安哥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阮苏耸耸肩，没有回答，她问到，“你们昨天喝了多少？”
　　杜磊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多少，就几个哥们聚聚呗。”
　　他见阮苏不相信又急忙补充到，“真的，我们不常喝断片儿，就那么几次，碰巧让你撞见两回。”杜磊又犹豫了几秒说“而且安哥的酒量不好，每回都是我们几个在喝，他一个人就坐在边上端着个杯子抿阿抿的，一晚上能只喝一杯。”
　　“他昨天估计是心情不好吧，我也不记得了，今天成这样，我估计他至少喝了三杯。”杜磊用手指头比了个三，一副“说他三杯都是抬高他”的表情。
　　阮苏听罢，也不再追究下去，看着程安那副样子，她觉得杜磊的话可信度挺高。看了眼时间，阮苏对杜磊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这就走啦？”杜磊努努嘴，“成，安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我可一点也不放心，阮苏想着，只是再待下去不知道该怎么跟苏江平交代，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