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伽海域的泡沫》池中之物

2、一

　　鉴于上次的经验教训，我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听说这次来的是东寺海域的龙五太子，有一条和樱寰颜色一样的黑尾，但是颜色可比撄寰浅多了．西涵说他是如何如何帅气，沉稳中透着邪恶，有些不羁却也有礼．我心想，和那臭小子尾巴一个颜色就不会是什么好家伙．
　　记得很小的时候，一次我偷偷听到婆婆说，有着黑色龙尾的雄性，是龙内丹的转世，龙内丹是一颗珠子，每个龙族儿女都会有一颗在体内，能量依修为而定．它们会在龙族间战争中被提出体内使用，如果能量被消耗尽了，便会凝聚成一个形体，存于一个无魂魄的体内．这种形体可能拥有无比的力量，而且是邪恶的力量，因为它们在战争中吸收了双方的怒，哀，愤才得以成形．
　　我那时不懂婆婆说的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是讲故事，讲关于我弟弟黑尾的故事，或许是编来骗小孩子的，让他们认为黑尾是很神奇的，而我也只知道我弟弟随着年龄的增长，眼角开始显现弧形墨黑，颈上似乎也有若隐若现的黑色图腾，脾气也开始暴躁．一点不像小时候又乖又可爱整天屁颠颠跟在我后面的他了。
　　爹娘只他一个儿子，而且又是最小的，对他当然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事都由他，他想要什么都依他．所以我把他现在的坏性格都归咎于家庭教育失当．想必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溺爱＂．
　　在他七个姐姐中，只我和他年龄相差无几，他总是在其他姐姐面前装弱小装无辜，好象老是我欺负他似的．爹娘总说，你是姐姐，要让他．

　　哼！什么狗屁理论．

　　窗外小鱼小虾米在游来游去，水草也摇摆．
　　我在屋内踱来踱去．
　　＂月魅，可以出去了．＂离玉见我在发牢骚，顿了一下才开口．
　　＂哼！所谓雌性降雄性．撄寰那臭小子会被收拾的，哈哈哈！＂我阴笑．在心理安慰自己后，正准备答应小玉，余光却瞥在了门口，墨黑的头发，墨黑的长尾，眼角有弧形墨黑，颈上的黑色图腾也出来了．
　　撄寰斜睨着我，我也斜睨着他．
　　但我已看到他眼中的怒气，似火在烧，翻滚翻滚，跳跃跳跃．要蔓延开来了．

　　＂你们两个一秒内给我消失．＂他半眯着眼，声音冷得像有冰块含在喉咙．
　　西涵和离玉早就不见人影了，她们似乎也习惯了撄寰的＂一秒内消失＂的命令．

　　两个丫头走后，他的手一直背在后面，也不走动，就立在门口，也不说话，表情稍微有那么点温和了．
　　＂你要干什么？！＂
　　＂……＂
　　＂一大群人在外面等着我呢！＂
　　“……”
　　“是不是我的什么事你都要捣乱，你就不能让我过过安稳日子！我也是你姐姐！”
　　他抿紧嘴，一言不发，我看他像个冰雕，便想将他直接忽略掉。于是，我整整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正想向外走去，这时手腕被他抓住了．
　　“放开。”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今天可是我相亲的日子。我回转头，发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件银色兵器，这是……噬天？！
　　“喂，你带着它干什么？”噬天是他自己锻造出来的一把兵器，长得四不像，但物如其名，杀伤力可想而知，不过在这和平时代，它可是毫无用武之地的，但今天他居然随身带着它。
　　“樱月魅，如果你嫁给龙五太子，我就用噬天把东寺龙宫夷为平地。”他表情严肃起来，回转身和我面对面，同时抬起噬天在我眼前晃了两晃，示意着我不可反抗。
　　看着他严肃又略带挑衅的神情，我突然很想笑。
　　这就是我的弟弟呐。我有些悲伤，这么多年来，我爱护他，保护他，疼他，结果，却换来我嫁人他却要把人家弄的不可安宁的下场。
　　我说：“樱寰，你别以为能欺负我一辈子，总有一天，不是，现在我就能逃离你的魔掌。”
　　“什么？喂！你？！”
　　他没预料到我会消失得如此之快，不到一秒的时间，我便形神俱散。
　　“樱月魅，你的鬼魅总是逃不过我的无常的手心，你也是，永远逃不过我的手心。”

　　他樱寰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却没想到我偷偷地学会了自灭而生的法术，这其间的道理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习美姐姐说过，只要不怕自己形体凝聚不来，那么就能从一切地方逃脱。哎，反正嫁人也是下下策，现在倒好，出了宫殿，我想去哪都可以了。
　　只是西涵和离玉，怕是会被严刑了，可怜的俩孩子。
　　四周是昏暗的色泽，海水的颜色被我金黄的尾巴染得通亮，宫殿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它缩为一小点，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从小到大，我从未离开过宫殿，本以为外面的世界像里面一样，除了樱寰，所有人都是友好的。
　　尽管西涵说，不要去浅海区，那里有可怕的人类，他们会捕杀你，剥皮，抽脚筋，把血淋淋的身体晾晒在毒辣的日光下。
　　我虽然听得心有戚戚焉，可是仍然抑制不住内心对外界的向往，就像被困在镜子里的魂魄，时常想打破镜面飞出去。

　　我开始调整自己的体力重心，将内丹向上提了点，身体便如井里的木桶被粗绳牵引般向上升去，四周的植物不停摇摆着慢慢从我身边游开，鱼儿越来越多，直到光线开始射入眼帘，我确定了，我来到了浅海区。

　　只差十几米的距离，我就可以探出脑袋。
　　原来被阳光照耀的海面是如此美丽，没有窒息的压力，波浪荡漾着晕开一朵朵闪耀的浪花。而阳光似乎能增强龙内丹的能量。但是我眼前突然一黑，一大片阴影朝我袭来。似乎有船来了。

　　我找了个靠岸的地方躲下，这里的海水很热，许多气泡不断地从海底涌上来，冲击在皮肤上有很舒服的感觉。在这时，有声音从海面上传来，那应该是人类的声音。

　　“洛安，那边是深海区，小心点。”
　　“恩。你不过来这边吗？似乎这边水更舒服。”
　　“哎，你的紫依妹妹在叫你。”
　　“别理她。”

　　男人的声音。两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说的话我好象有点懂，又好象不懂。早知道就好好学习了，以前在学堂就被他们笑话，连我一直认为最笨的须冉大哥也学得比我好啊，真是羞愧至死。
　　我还是离这里远一点的好，免得被发现了。
　　我又后退了大概３０米的距离，正准备露出水面观光的呢，突然海面的宁静被打破了，一个不明物就这样压下来，速度之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被撞了一个大包，但接着我感觉这就像樱寰在我如厕时朝我那间丢小石子一样羞愧，因为我接着看清了，那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不完全赤裸的男人。
　　搞什么呀。
　　我现在算是清楚了，原来龟老相说的是真的啊，人类的皮肤比它们家宠物泥鳅的还要滑。

　　那男人紧闭着双眼，可仍大口大口地呼吸，海水在他口里起起浮浮，他好象是发现了我，难道，他在呼喊着同伴来抓我吗？
　　哎呀我的天，他说着什么捕什么捕（后经证实，那是“ＨＥＬＰ”）。
　　我真的害怕起来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使劲抓着那男人身上唯一的布。我慢慢潜下海，那男人的脚蹬了两蹬，他似乎想回头看是什么拌住了他，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的身体慢慢往下沉，从口中吐出的气泡也渐渐少了。
　　我宽慰地笑了。

　　然而，接着从不远处传来的喊叫声却使我心惊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