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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只虑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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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了一会,无奈道:“我已经十二载不曾碰过肉食,近几月你来,家里人还都惊奇我开了荤……”
“你怕肉食?”她瞪大了眼看着他。
“只是成了习惯而已,”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道:“也罢,今夜便舍命陪君子了。”
夜色渐深,他皱眉道:“平日里用不到,先下里反而凑不出银两来。”四下望了望,他拿起石桌上刻着蟒纹的玉镇纸,递与她手中:“此物大概值个几百两,可以走了。”
翻过墙,他牵着她在街上逛,挑眉问:“你可会骑马?”
“虽不致与人干架,少时与闺中几人也是学过骑射和几套招式的。”她一口豪气,摆出可以横着走的架势,又反应过来,讨好的问:“可是有马骑?”
“唔……这个嘛,”他低头看她一脸期待,笑道:“没有。”
她鼓起腮帮子,大步的向前走,直到见他将玉镇纸卖出去才肯理他。他们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在大堂坐下,小厮见他二人虽不甚招摇,衣着却极精贵,又见两人特别是那男子容貌姝丽,便殷勤的上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唤你们掌柜的来。”玄晔开口,珠儿这时仍气恼着,不肯开口理人。
不多时,一个戴着粗金扳指的中年男人出来,一见玄晔的形容先愣了愣,随后谨慎的上前探问:“客官这是……”
“今夜未带银钱,可用此物顶账?”玄晔摆出玉镇纸。
那掌柜的也是有见识的:“这是宫里的东西,这……”男人脸色有些难看,摆明了不敢收。邻桌正饮酒的玄衣青年状似无意的瞄过一眼,便慌张的过来行礼:“草民叩见王爷,王爷可是来吃酒的?”
掌柜的又是一怔,随即满脸惊慌:“草民叩见王爷。”
“不用声张,本王只是出来吃顿宵夜,尚书大人过来一下。”玄晔冲青年挥手,两人在一旁私语一阵,回来时他已将镇纸换成了银票。
上完菜后,珠儿悄声问玄晔:“怎么回事?”
“那是王府的账房先生,刚刚我与他借了银两,他拿着王爷的物件已先行回府了。”他亦放低声音,一本正经的糊弄她。
见她相信了,玄晔眯起眼,那青年分明是一路跟踪至此的,刚刚两人交谈时玄晔问他是哪边的人,那人只是拿过镇纸,塞了一把银票给他便走了。他只觉得那人背影眼熟,略一思索,原是那日跟在珠儿身后的三个之一,既不是皇兄的人,也不是皇额娘的人,仔细看的话,不只是背影,这人也莫名的熟悉。
“叶哥哥,怎么了?”珠儿见他一直没动筷子,问道。
他摇头,今夜既是陪她出来作乐的,便不该多生些顾虑,他也不再追究那人的来源。
见玄晔轻夹起一小块肉放进嘴里,珠儿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反而神色未变,吃东西的举止一如往日的自带悠闲情致,她看了一阵,忍不住问:“如何?”
“虽说是不食荤腥,平日里饭菜里额娘都会嘱托放些油水,还能如何?不过入口之物,果腹即可。”他淡然答道。
她吐吐舌头,原以为他会不适,白担心一场。
由醉仙楼出来已是戌时末刻,她喝醉了,被他扶着,街上只有更夫,月光把目力所及之处都染成银白色,两侧高高矮矮的屋舍像是与房中人一同睡去,天地祥和。身边的人安安分分的依偎在他怀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乌发,白衣,半眯着眼,嘴里嘟囔着:“你明明比我喝的还多,不公平……”他不自觉的笑出来,古人多以为美人微醺最有风情,原来是真的。
玄晔沉声问:“你家怎么走?”
珠儿口齿不清的胡乱比划一通,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摇摇晃晃的边唱边跳。
玄晔看着她,目光幽深,心头突然现出一句“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当真是“难为情”,他明知自己不该对她有情,却仍生了不舍之心,也真是“难为情”,此时人虽然就在眼前他却也知道他们之间相隔有多远,只是情难自禁,自古如此。他摇摇头,不禁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从来都是只虑朝夕,何苦的为难自己去想以后。
打横抱起她,他点地飞身上了高处,掠过几户人家后,他看见那日她弟弟骑的那匹良驹正栓在马厩里。
“大小姐可回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在问一个婢子,看装束大约是她的乳母和她的贴身侍女。
“还没有,大少爷说若大小姐再不回来怕是瞒不住老爷了。”那婢子年纪小,吓得带了哭腔。
“小梅,”费扬古从一边过来:“你先换了我姐的衣服去她房里躺着,我阿玛要过来了。”
珠儿此时已在玄晔怀里睡着,他低头看了看她,不由得笑,原来有帮凶,怪不得次次都来去自如。见两个女人都各自忙开,他捡了颗石子投过去,正中费扬古袖口。他将珠儿安在房顶,在下面的人飞身上来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