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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和世界只差一个你 ...

  •   那个叫宿黎的少年,他总是穿一身黑白配。
      温软的白T恤,衣领旁的兜里有只半露出头的刺绣小猫,黑色九分裤正好及至雪白的脚腕,修长的、笔直的但不粗犷的小腿,右腿半蹲在地上,身子呈对角线倾斜着,热风路过他的脸庞,汗流直下。
      “来来来,腰挺起来。”
      透过清晰的大光圈有只英短猫正扭着肥圆的身体努力挺直腰杆,目光深及远方。
      握着镜头的手随着“咔嚓咔嚓”声不断变换姿势,英俊的脸上汗珠滚落,他顾不上擦,他也顾不上看站在一旁拿着毛巾的女孩儿。
      这个每天早晨从她屋前走过发出啪嗒啪嗒的金属声,背着黑色相机,推着纯白干净的自行车出门的少年,明明是随时让人爆炸的他,却在她心里胜过万千星辰。
      女孩儿心想。

      七月末三伏天的夜,没能减少一丝白昼的热,她端过脸盆在微微生锈的水龙头下接水,唯有这地下的水能带来些沁凉,她把满满当当一盆水放在风扇的前面,吹过来的风相当凉爽。
      她掏出发烫的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
      手上的剧本内容没一句话记住,她心不在焉地反反复复翻,再凉的风也无法使燥热担心的心沉静下来。
      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在等。
      等着熟悉的金属声响起。

      其实,宿黎是一个宠物摄影师。
      他有一个小小的摄影棚,摄影棚内有一个男助手还有一个他。
      这条街上但凡养了宠物的几乎都找他拍,因为他技术好,价格亲人,最主要是他的风趣幽默轻易就能赢得人们的好感。
      她也为了自己那只叫老三的猫,找他拍过照。他不紧不慢地布好白色的背景,在纯白的桌上放上一盆龟背竹,老三很调皮,又吵又闹,还抓烂了半披在它身上的白纱。
      游迟的暴脾气上来就想狠狠打一下老三,谁知,少年温顺地抱了起来,用小鱼干哄的老三服服帖帖,丢下一句“不给拍就没有小鱼干了”。
      她只觉得好笑又兴奋。
      然而他们认识了5年之久,这5年来她的所有秘密都和他有关。

      高中的她还是一个很卑微的女孩,和同龄人一样对打球男生情有独钟,她深深仰慕着同系那个打球很帅气的苏轲,有邪魅勾人的笑容,有矫健挺拔的身姿,有磁性低沉的嗓音,任哪个女孩子都抗拒不了。
      后来高考升了学,苏轲和她不同校,一个天南一个地北,苏轲就成为了她忘也忘不掉的执念,是她追不到的清风明月。

      宿黎作为她的大学同校师兄,会经常背着黑色相机、骑着单车出没在她的身边,他们走在林荫小道上真像是金童玉女。
      “臭梨,恋爱是什么感觉?”她很喜欢这样喊他。
      “你这么丑没人会看上。”宿黎猝不及防地塞过一个西红柿在她嘴里。
      “那有什么关系呀。”
      “呵,总算有点自知之明。”
      “我看上别人就行了呗。”她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吃的,腮帮子鼓的像圆滚滚的小仓鼠,她转头瞥见宿黎一口水喷出来,可是已经来不及躲了——
      那水不偏不倚地喷了她一脸,她气炸的拳头要打人。

      事实上让游迟气炸的事可不止这一次。
      在宿黎第一次晚上打电话给她请求让他借住一晚时,她很尴尬,甚至是拒绝的!
      有谁知道她这看似精致体面的小姑娘,连个房间都不会收拾呢,家里乱的像被炸弹丢过。
      但是,她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那个半夜里,宿黎沿着路线摸到了她的住处,不会打扫的她像模像样地清理了乱糟糟的屋子,然而宿黎进门说的第一句是:“游迟,你家就是这样嘛?”
      她心里倏地咯噔了一下,脸烧红了半边天,难道……被发现了?
      就是这么一来二去的,宿黎靠着游迟的奶奶是这栋楼的楼管,租到了相对安静的房间,尽管是在高高的16层。

      意外成为游迟房客的他并不安分,每天假以撸猫的名义到游迟房间坐一坐才肯走。久而久之,游迟竟也养成了打扫卫生的好习惯。
      “你的猫别是你兄弟姐妹吧?叫老三这个名字。”宿黎撸猫撸的正得意。
      “我是老二,它当然只能做老三啦。”取名老三似乎是在宿黎闯入她生命里时。
      “谁是老大?”
      “你啊。”
      “哎哟,你这白日梦做的不错,听着还真像一家子。”
      宿黎笑得前俯后仰,须臾右手手背就被老三抓了一道口子,他笑不出来了,游迟已经起身翻箱倒柜地去找医药箱了。
      “老三就这么对待老大的?”宿黎拎着它的耳朵,瞧瞧那可怜见的样子,就是个戏精。
      “我喜欢看电视,老三就跳到电视前。我喜欢听歌,老三就咬CD。我喜欢什么它就会咬什么,它和我有仇。”游迟小心的用酒精给他手背消毒,语气却愤愤的。
      “那就难怪老三会咬我了。”宿黎笑得贱兮兮,仿佛话里有话。
      “怎么说?”
      “你喜欢什么它就会咬什么,这不明知故问嘛。”
      这个奇怪的人到底在说什么!

      两个人的接触从校园到住处,越来越熟捻,越来越亲近。从生活上的饭搭子,顺理成章地成了工作上的伙伴。
      游迟心中根植下的对苏轲的执念似乎消磨殆尽,她后知后觉的怎么也没想到,真正令她动心的是这个对运动一窍不通、声音过于腼腆、气死人不偿命的少年宿黎。
      但是——有一天,宿黎很多天都没回来。
      游迟趴在奶奶怀里放肆的大哭,眼圈红了一次又一次。
      游迟还没来得及告白就丢失了她心爱的臭梨。

      宿黎的摄影棚常常因缺人而不能继续进行拍摄,作为外景主持的游迟自告奋勇做了他的第二助手,阴天室内光线不足需要有她在旁打背景灯或手持反光板,助手的职务是很繁琐、很累的粗活,立支架、辅助道具、在背后撑开背景布等。
      有次,宿黎需要以俯视角度拍摄一只威武温顺的大金毛,男助手就抬了三角梯,他在上面认真地拍摄,为了选取更好的角度得不断地变换姿势,以求达到最满意的效果。
      然而就在宿黎拍完准备下来时,突然踩了个空,他直挺挺像失去重力的巨人“哐当”一声摔到了硬邦邦的瓷砖地上,三角梯紧接着明晃晃地倒了下来,梯脚勾住了正放在书架上的两个大三脚架,铁质梯子连同两个粗粗的三脚架从天而降地纷纷打落在宿黎左小腿,骨头“咔嚓”的声音在众人的呼吸声中尤为响亮,猛地令人揪心。
      助手慌忙地挪开散落的梯子,金毛被吓得跑了出去,女顾客好心地抱起压在宿黎腿上的三脚架,满脸的愧疚和悔恨。
      后来,宿黎由于感染不得不做了截肢手术换上了义肢,但他依旧阳光俊朗,依旧幽默动人。
      而宿黎永远都不知道,慌张地躲在门后面痛心疾首而无声落泪的女孩,就是她随手把两个沉重的三脚架放在书架上的。
      她的怯懦让自己失望,她是如此的笨拙以至毁了心上人的一生。
      暗恋就像一场哑剧,看的人无声,演的人哪怕只经历一场细雨也惊心动魄。

      游迟坐在风扇前哭着哭着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她翻遍了包包也没找到纸巾,于是哭得更厉害了。
      不知过了多久,低头赫然有双男式凉鞋映入眼底,沿着凉鞋向上看,金属义肢,半卷的黑色裤腿,纯白T恤,最后抵达那张有点色眯眯的俊脸,站着的少年长臂一搂把她提起,心里感叹:这么小,真像个未成年。
      游迟倏然抑制住了哭声,鼻涕眼泪儿来不及擦。她好想学着电视剧里矫情一回,捶他胸口哭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但想到她没有任何一种身份可以对他撒娇。
      宿黎面不改色地用有力的长臂环住她纤细的腰,把她的身子快速地勾着撞近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缓和地给她擦泪渍:“你在等我。”
      温热的气息伴着酒气拂过她的耳畔,明明是陈述句却像是问答。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宿黎,是喝醉了吗?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羞红的小脸在昏黄的灯下很美,想告白的话突然被这样的气氛打回原形,她又怯懦的说不出话来了。
      “游迟,你喜欢我对不对?”这句……是要揭穿并羞辱她吗?
      “你喜欢苏轲,从很早开始。”宿黎笑了笑,笑的她更愧疚,她终于敢正视他的眼睛,十分着急地否定:“不,我现在不喜欢他!我对他的喜欢是停留在中学时代!”
      “哦?你现在喜欢谁?”宿黎打定了主意要逼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说,“我不完美的只有这条腿。”
      游迟难受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出来,脑袋依靠在他的胸膛,嗫嚅着:“对不起,你的腿——”
      宿黎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大概只能用余下的一生来偿还我,怎么样公平吧?”

      他……什么都知道?他这么聪明本该都知道的。
      她会因为找到了苏轲的联系方式高兴得在他面前像个二百八十斤的孩子,她会因为苏轲和她说上一句话她就一整晚兴奋地睡不着,但有些执念只是停留在一个阶段,那个阶段过去了,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应该注意到自己每次在宿黎面前提到苏轲时,他的表情都很别扭,一改往日的毒舌,不说话就这么摆弄着相机。可她竟没想到男孩子吃醋会是这么安静。
      游迟的眼泪是释怀,可也是喜极而泣,又像汇合着对他的浓浓情意,二十几年的陈酿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喂,你哭就哭,能不能别把眼泪擦我身上?还有啊,你哭起来,是真的很丑。”宿黎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那个相册里躺在床上睡得龇牙咧嘴甚至扭曲到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是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拍的!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游迟踮起脚尖去抢他的手机,他不小心没拿好,啪嗒,掉在了地上,借着个儿矮离地面近的优势,游迟一溜烟就拾了起来。平日里她每想要偷偷拿他手机看,他宝贝似的藏起来,这次终于被逮住了吧,肯定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一张张翻着相册里巨奇葩巨丑的——全是她和老三日常的照片。最早的……从她高三毕业和高年级学长大合照开始,那张大合照里她一眼能看见站在最后一排的苏轲,最显眼的正站在她身后的……宿黎。
      原来,那么早就已经开始了。

      她调皮地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攀上他的脖颈,好像——个子太矮了,有点够不到他。刚想要再努力站直,宿黎很自然地俯身低下头用冰凉的吻接住,冰唇贝齿纠缠在一起,一股荷尔蒙气息散发在空气中,是甜的,清新的,像花蜜。
      臭梨,谢谢你给我机会。你就是我荒凉的心上降下的甘甜雨露,滋润着我的心。游迟心里想。

      原来不是所有的暗恋都无疾而终,他恨她的时间里她正用来更加爱他。
      而她爱他的那一分钟,他正用来原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和世界只差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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