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59、在君之侧，不离不弃 一大早

　　一大早，灵姑姑就拿了一盅养身汤给我进食。等近午时，她又给我拿了盅鱼羹！我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瓦罐，念着再这样吃下去，我估计得被养成肥猪了！
　　灵姑姑嫌弃地看着我道：“娘娘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可不能只顾自己吃饱！”
　　我是领略过灵姑姑缠人的手段，没辙，只好大口大口地进食！
　　午膳时分，李珩回宫陪我用膳。用完膳，他便又回书房处理事务去了。他本来是让凌青云把每日的奏折往我屋里的送，但因我眼下有孕，他不愿让我操心便又回书房去了。
　　午时过后，我斜靠在长椅上小憩。随意拿起一书《中庸之道》，我想这书无非是些文诌诌的话，便只拿起一下便放下。却也在想，何谓中庸？我记得书中有云：“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无外乎就是叫人要行中和姿态。可我想，人若没有了七情六欲，那还叫人吗！许也是我读不懂，看不透！不想也罢！
　　方要闭目，只见霜儿急急跑来，道：“小姐，不好了！”
　　“不好什么？”
　　霜儿似乎有口难言，正好霓裳这时进来，她扯了秋儿的衣袖，秋儿皱着眉，不语。
　　“你们两打什么哑谜！”
　　霜儿摇摇头，我看向霓裳：“发生了何事？”
　　霓裳脸色凝重：“小姐，凉国公主求皇上赐婚，是……”
　　“太子！”我笃定，无关痛痒般！因为我的事，梁棠可憋了好几天，还真是难为她了呢！到底还是开口了，不过迟了几日而已！我轻笑一声，垂首捋平衣裳的褶皱之处。
　　“小姐，你没事吧！”
　　意料之中的事，以为自己能够平静地对待，可没想到来临的这一刻，心还是这么痛！我也知道李珩是储君，是未来的帝王！我若连一人都容不下，那将来整个中宫，我该如何适从！我攥紧衣襟，内心久久不能安定！中庸之道？如何中庸！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脑袋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我愤愤地扫开眼前的一切，噼里啪啦的破碎声灌入耳朵里，愈加愤慨！
　　“太子殿下！”
　　“都退下吧！”
　　“是！”霜儿和霓裳退出屋去。
　　李珩走上前来，握着我被割伤的手指：“蓁儿，对不起！”
　　一直忍着的泪水，我以为李珩会为了我拒绝联姻，我一直都相信他，可是他却亲口告诉了我。眼眶里久久打转的泪水还是滑落，我抽开被李珩紧握的手。
　　李珩垂首：“凉国兵力雄厚，而眼下闽越四处攻城掠地，柳倓手握军权，拥有皇朝大半军力，我实在是，不得已！”
　　不得已！好一个不得已！我死死抓着椅子的把手，我怕自己一松手就无力再撑着。我知道李珩并非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大业他有很多言不由衷！我也有想过这样的一天，所以那日我亲手把上官军的兵符给他。如今，我该庆幸他是真心实意的待我吗？至少他不是因为兵权而待我好。
　　“什么时候？”我哽咽地问他。
　　“三个月以后！”
　　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抹去泪水，静静地看着李珩。此刻他心里也一定不好受，他的额上青筋突起，握紧的拳头也久久不松开。心里的怨恨终是因为怜惜浅浅消散，我跪在地上，与他比肩，轻轻落吻在他的唇上。无光的双眸再次燃起火焰，李珩拥着我，把头倚在我的肩上。我抚着他，轻言道：“在君之侧，不离不弃！”
　　闻言，李珩拥紧了我！
　　我哥已回京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他安分守己！圣上对他似乎也慢慢放下戒心。我哥请命回西南，说是南边城中出现异乱，圣上闻言，本欲放人。又听朝中李珩党的人谏言，不能放虎归山！举棋不定，即便圣上信任我哥，也会因反驳之声心生疑虑！这是自古帝王的通病——猜忌！听闻圣上召我爹入宫，竟是亲自询问他的意见！猜不透圣上心中所想，我只能静观其变！
　　这些事，虽然李珩不愿让我知道，可宫中人多嘴杂，我就算不愿听也听了个大概！又过几日，西南城守城将士上报，边城城守田满以权谋私，本该卖给闽越的精壮好马竟被他偷梁换柱，全换成一批瘦骨嶙峋的老马！闽越国人大怒，直言攻入西南，势要一举入京！圣上闻此，勃然大怒！这才不听群臣谏言，放我哥回西南！
　　此番田满谋私，只怕是早有预谋！互通马市之策，原是李泽献言。此前圣上对李泽之策颇有赞赏，还命他统筹兼顾此事。可没想到在这档口出了这事，本就因杨淑妃的事圣上对李泽大有不满，如今田满之错，圣上竟完全怪罪到李泽身上！并命他即刻起赶往西南同我哥一起解决此事！倘若李泽有任何怨言，圣上将不再给他任何机会，即按军法处置！而就在临行前一晚，我听李珩说苏浅浅命家丁秘密送了多份厚礼到相府！是她的意？还是李泽的意？不论是谁，这都有故意靠拢我爹的嫌疑！因为杨淑妃，李泽对圣上寒心了吗？而李珩对李泽，又何尝不寒心了呢！
　　李泽此次南下，看似无可奈何却又顺理成章，我总感觉事情不如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李珩在气头上，我道此事有蹊跷，李珩虽知事情复杂，可他却也愤然认为李泽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一个月过去，南边之事大有好转！可新任西南城守之人却上奏，称七皇子李泽无功受禄，成日消怠乐此不彼，酒池肉林荒业怠绩。圣上对此即下旨，以五十大板惩戒李泽！
　　他明明是嫡仙般的人物！为何会变成如此？到底是我对李泽期望过高，还是他另有隐情？我不愿再想这些事，现下我只希望我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的出世！
　　“皇嫂嫂！”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李姝响亮的一声响彻东宫，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来了似的。她如今隔三差五来东宫，为的不是我，而是魏成瑾！射骑大会那日，她趁圣上对她管束松懈，她可是抓准了时机，直接来东宫抢人！就是为了让魏成瑾陪她出宫游玩！
　　“说吧，又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是了，她每次来东宫找我都会寻一个理由，不是吴妃宫里的猧儿淹死了，就是琪贵人把鞋甩进湖里了！
　　“嘻嘻，皇嫂嫂，你真聪明！姝儿丢了东西，想让魏将军帮忙找！”
　　我瞥眼：“丢了什么东西？要不要我让你皇兄派几个御林军帮忙找找！”
　　李姝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就魏将军一人就行！”李姝声音渐小，哀叹一声，“皇嫂嫂你不知道，那日我叫他带我出宫玩，他居然对我说，说什么身份有别，还让我以后不要再找他！”
　　怪不得，那日见魏成瑾黑着一张脸。
　　李姝嘟嘴：“我才不管什么身份呢！我就是喜欢他，我还告诉他了呢！可是皇嫂嫂，你知道吗！他居然说他不喜欢我，还说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原来，李姝丢了心！她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可是却生在身不由己的皇宫！我摇头苦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皇嫂嫂，你说姝儿该怎么办！”李姝晃着我的手臂，“要不你去问问魏将军，问问看他心里有谁！姝儿就不信了，姝儿还比不上她！”李珩昂着头哼鼻！
　　我只管点头，但是能不能帮上她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我在宫外的时候，曾听一个大婶说在孕期时多走动有利于顺产，还有助于减轻疼痛！因此，我每日辰时都会在宫中四处走动。
　　“娘娘，日头正盛，是时候回去了！”灵姑姑提醒我道。
　　我点头，这就打算回宫去了。
　　今日是魏成瑾当值，想起李姝托我问的事。我正琢磨着该如何寻到机会与他说话，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他！
　　“魏将军！”走进宫门，忽回头喊魏成瑾，魏成瑾一怔忙回头行礼，我笑道：“我有事需要魏将军帮忙，魏将军能进宫一下吗？”忽想起庭院中两盆君子兰日日暴晒，我本打算让其自生自灭，但眼下，倒是需要得上了。
　　“魏将军只需将它们搬至屋檐底下就好，辛苦魏将军了！”
　　魏成瑾背着身，闻言，挠了挠头：“卑职不辛苦！”
　　我斜靠在梁柱上，笑问：“魏将军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那魏将军娶妻了吗？”
　　魏成瑾身形高壮，两盆君子兰提在手上，看起来毫不费劲，可他听我这样一问，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竟然羞低了头，一盆盆栽嘭一声落地，他吓得手足无措！
　　“将军在紧张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像将军这个年纪应该娶妻了吧！”
　　魏成瑾摇摇头：“卑职只愿尽力守护，东宫！”
　　魏成瑾忠心尽职自然是好事，可这两件事不冲突啊！我稍感无奈，“魏将军可有心仪的姑娘，若是有，我可以让殿下替你说媒！”
　　又嘭一声，另一盆盆栽重落在地！
　　我愣看着魏成瑾，有些不解他的慌措！
　　“多谢娘娘，卑职心里并没有心仪的姑娘！”
　　他故意骗李姝，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吧！
　　“那你觉得公主怎么样？”
　　“公主是千金之躯，卑职不敢妄想！”
　　我叹口气，因为身份悬殊，魏成瑾便早早让李姝死心，他以为这样是对她好，其实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如果魏将军真的喜欢姝儿，那何不为她一试？”他有大好的前程，未必就配不上李姝！
　　魏成瑾目光深沉：“卑职谨遵娘娘的教诲！”
　　竟是用一句话来搪塞我！看来魏成瑾的心里真藏着一人！
　　“没什么事了，你退下吧！”
　　“是。”
　　魏成瑾躬身倒退，他正要转身之时，忽然眼眸一暗，冲上前来护着我后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护着倒退了几步。等再反应过来时，我看见方才我靠的那根梁柱上插着一把飞镖！等我再去寻人时早已不见踪影！忽觉胳膊上阵阵温热，我扭头对上魏成瑾的眼。
　　魏成瑾皮肤是小麦颜色，而麦色脸庞此时竟染上两朵红晕！他怔了怔，随即松手退向一旁。方才因他高大的身躯挡着部分视线，现下我看见李姝面色沉重，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我当时并未察觉不对劲，只是上前查看，这个飞镖上还系着一张纸条。魏成瑾快步上前拔下飞镖，将镖上的纸条交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