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50、无字玉簪 昭阳殿

　　昭阳殿内。李珩一早早起要去上早朝。灵姑姑等昭阳殿众多宫娥破天荒似的天还未亮就起身准备，阵仗大的好似昭阳殿要办喜事了。李珩对此颇感无奈和责备。无奈的是盛情难却，责备的是他本想让我多休息一会，只因昨晚我被他折腾的够呛！没辙，早早醒了，我也睡不着了。只好起身看灵姑姑等人捣腾花草。
　　“灵姑姑，你这是做什么啊？”我不解地看着灵姑姑命宫娥搬来许多盆君子兰。
　　“诶诶，放东边。西边也放一盆。”灵姑姑安排得当，这才回头笑答：“娘娘福大命大，所幸这次无碍。老奴家乡有个习俗，破灾之人要在家中东西两面摆放草木，用来赶走霉运。所以老奴擅作主张向良娣讨了两株君子兰，没和娘娘通禀，还请娘娘恕罪。”
　　难得灵姑姑真心为我，我又怎会怪她！
　　我慰笑看着她：“谢谢灵姑姑！”
　　“老奴不敢当！”灵姑姑开怀畅笑。
　　“那这是什么！”我晃晃手腕上的佛珠！
　　“小姐，这是开光佛珠！是霜儿特地为您求来的！也是避灾消难的！”霜儿肿着两个核桃眼嬉笑道。
　　我无奈笑看她那双核桃眼。那是拜她自己所赐，我昨日方回宫，她一见着我就哭的稀里哗啦。我安慰她几声，她就哭的更凶，一晚上折腾下来，就成眼前这副模样了！
　　灵姑姑叹声补充道：“娘娘，霜儿为了您也是尽心尽力。”
　　我心有领会。霜儿这丫头自幼跟着我，她对我的好我会记一辈子。我感激地看着霜儿，却见她摇摇头，拉着我的手：“小姐，你以后可千万不能一人出宫了。霜儿知道自己没用帮不了小姐，可是小姐好歹要把霓裳带上啊！”
　　“嗯嗯！”霓裳恳求地看着点头。
　　我宽慰地看着她们，使劲地点头。
　　言笑期间。昭阳殿门外一抹绯红喜色和一袭湖蓝罗裙映入眼帘。她们招摇过门，罗裙女子率先跨过门槛，绯红女子思索片刻，正欲踏门而入却被门外守将魏成瑾拦下：“良人请留步，殿下吩咐过，良人不准入内！”
　　是了，那身着绯红喜色女子就是谂良人。今晨李珩走后我便听霜儿说，那大凉公主来京后口叼非嚷嚷着要吃家乡菜，而谂良人恰巧会做大凉的家乡菜，于是圣上特准她到膳房帮忙，因此解除了她的禁闭。那个大凉公主是谁？也就是我常以此酸李珩的眼前那个身着湖蓝罗裙的娇俏女子。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可身姿却是高挑，正好与我比肩。
　　听霜儿说她是个蛮横无理的主，连圣上都吃过她的亏。她还几次三番来昭阳殿胡闹，吵着要李珩尽早回宫，更大言不惭要李珩废了我这个太子妃。
　　我觉得好笑。
　　我这才回宫，谂良人就和这个大凉公主来“看望我”！她们还真是给我面子！只是眼下某人的面子全无被拦门外正急的跳脚！
　　“魏成瑾！你敢拦我！我告诉殿下去！”谂良人趾高气昂地指着魏成瑾。
　　魏成瑾不理也不答！
　　“好啊，你不说话是吧。你别以为你拦我，我就不敢进！”谂良人说罢就要举步，却被魏成瑾冷漠的剑鞘拦下！谂良人气的话都说的不利落，“你你你！我要告诉殿下去！”
　　你倒是去啊！光用嘴巴说！我和昭阳殿的一众人一早倒是看了出精彩的笑话。
　　“笑什么笑！”谂良人气急败坏，直剁着脚，“公主，您帮帮我！她们连门都不让我进，您现下看到我在东宫遭受的不幸了！”谂良人装的还挺像，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凉国公主也是个打抱不平的主！只是这个不平有些不分青红皂白！只见她右手一甩，竟甩出一条须毛皮鞭！皮鞭破空一挥，其声惊人！吓得宫娥们噤声不语，连笑意也荡然无存。果然刁蛮！
　　“诶，你叫魏什么什么的吧！你快给我让开。你们东齐的奴才就是这样对待主子的吗！”大凉公主忿忿不平用皮鞭指着魏成瑾。
　　不想魏成瑾一改往日老实，竟答：“卑职的主人是殿下，殿下说什么卑职就做什么！”
　　“你！”大凉公主显然是没料到魏成瑾会顶嘴，威严被侵犯，她很气愤，举鞭就要往魏成瑾身上抽去！
　　魏成瑾虽然出言顶撞，却是万万不敢出手相抗！我眼神示意霓裳，霓裳领会。跃身一闪，只似一颗流星划过，就在梁国公主挥鞭那一瞬夺了那条皮鞭。大凉公主手中握空，她木愣在原地。只瞧她的背影一侧，双手握拳，翻身一跃，竟是朝霓裳挥拳。拳法利落干脆，动作行云流水。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武功竟如此高。可即便如此，也敌不过身经百战的霓裳，眼下霓裳念及她公主身份还有些退让，她手速极快，几次霓裳就要扼住她的要害，她却反手要给霓裳一击。霓裳冷静的轻哼一声，变化莫测的拳法被她一一化解。她反守为攻，只一招便索住大凉公主的喉。大凉公主身体一僵，昂着头直视着我的方向。霓裳抱拳一揖，退至我的身后。我站起身，往前走去。
　　那公主战败，显然不服。她走到和她一起前来的一人身边，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不过看她们的神色，大概是对我的恨意更深了。我不以为然，好似并没方才那一番争斗向前一步，问道：“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你的人打伤了公主，还不和公主道歉。”说话那人是大凉公主身边的女子，她看起来品阶可不低。还能代替公主说话，想来她的身份举足轻重！
　　可我自然相信霓裳，方才的争斗我也看在眼里。霓裳出手虽狠，却不至于伤到大凉公主。这人，只怕是要仗着公主贵客的身份欺压我们。
　　“哦？伤到哪？那要不要叫御医来瞧一瞧！”我好似关切，温言问道。
　　那人轻哼，不屑一笑：“你们皇朝的御医怎比得上我大凉的巫医。看伤就不必了。太子妃娘娘，您的人敢对我们公主出手，这事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不好吧！”
　　我挠挠耳朵，表示听的有些不耐烦。
　　霜儿很识相的上前问道：“小姐，您是不是耳朵痒？要不要霜儿替您挠挠！”
　　我笑答：“脏话入耳，觉得堵的慌！”
　　“大胆！”大凉公主终于按不住性子开口吼道，“你不过是个太子妃，我可是堂堂一国公主！你敢骂我！我要告诉父皇，让他治你的罪！”
　　想替我出头的人很多。我抬手拦下灵姑姑和霜儿！
　　“公主！”那人拉着大凉公主的手，摇头。
　　这人倒是比那公主沉稳。
　　“公主，您看到了吧。太子妃娘娘平日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谂良人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只可惜只能站在门外撒野，任谁看都觉得狼狈。我忽笑道：“公主还没回答我，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大凉公主欲开口，那人拦了一把，道：“听闻前些日子太子妃娘娘出宫遇刺，昨日才平安归来。本公主作为客人，须亲自问候以示关心！”
　　“如此！”我莞尔回笑，“有劳公主惦记了。只是这一大早的，倒让公主看笑话了。我作为东宫太子妃，理当好好立规矩。叫手下没大没小，惊吓到了公主，还望公主体谅！”
　　“哼，谁被吓到了！”大凉公主颇有不爽的摆眼。
　　“只叫良人站在门外，是否有些？”那人虽低眉探问，可口吻却是不惧。
　　“哦，良人她……”
　　“殿下，您怎么来了！”谂良人当先开口，众人齐齐看向门外。
　　我稍感解脱，求助的眼神直直盯着李珩。李珩举步入内，而谂良人依旧被抛在门外，却也不敢开口恳求。
　　“太子哥哥！”大凉公主小跑至李珩跟前，小巧依人的靠着李珩的肩膀，一副蜜意自得的模样让我见了心里堵得慌，“太子哥哥，你一定是听说我来了东宫，所以来找我了是吧！”
　　李珩冷眸看着梁国公主，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出，径直走到我的身边，眸中笑意浮上，一手抚上我的脸颊：“怎么不多睡一会，看你眼眶黑的！”
　　我瞥眼：“还不是你害的！”
　　“下次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你！”
　　我讪笑垂眸。
　　“太子哥哥！你当日就抛下棠儿去找她，怎么今日还当着我的面和她卿卿我我呢！棠儿不喜欢她！棠儿不准你站在她身边！”
　　到底还小，说的话稚气十足。
　　我颇感无奈，不语。眼下就全看李珩怎么处理了，这也是证明他对我是否真心的时刻！李珩明白了我的心思，也感无奈似的，看了我一眼。我摇头，他叹气，他只好硬着头皮上。
　　相信李珩会给我一个交代。我便安心回到屋内，也因昨晚确实折腾了许久，今早早起觉得身体乏的很，于是我便斜倚在床上等候。不过，还未等李珩亲自说。灵姑姑和霜儿两人就春风得意地前来阐述。说什么李珩板着脸，搬出裕王这个挡箭牌，这可把那个凉国公主气着了。原因吗？还不就是裕王好色看上了人家公主，非嚷嚷着要圣上把人家公主赏赐给他。凉国公主自然不愿，那个凉王也是慧眼如炬，一下就看出那个裕王不是个好东西。百般推辞下，又送裕王凉国十几个舞姬才让裕王消停了一会儿！圣上看在凉王的面子上，皇朝又与之是邦国，左右权衡利弊，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一笑了之。
　　而眼下，李珩说要请裕王来东宫用早膳，定然点燃了那根导火索。凉国公主气急不已，不愿见到裕王，又不愿与李珩生气，只好鼓着脸憋气离开了。
　　我摇头取笑，又听霜儿幸灾乐祸道：“小姐，你是没看到谂良人当时脸都绿了！她还以为给自己找了一个好靠山，没想到这个靠山…..殿下！”霜儿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结果一见到李珩立马锁嘴，眼轱辘却是溜溜自转。
　　我一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
　　李珩挨着我身边坐下。
　　我打趣道：“没想到殿下也有不怜香惜玉的一天！”刚说罢，李珩便推着我的肩，我一仰整个人埋进他的胳膊肘里。
　　他弹了我的脑袋一下：“我只对你怜香惜玉！”
　　我羞怒道：“你说话可算话？”
　　李珩不解，困惑看着我！
　　我闭着眼，脸上滚烫，此刻脸颊定看似红烧猪蹄！李珩恍然大悟，额头顶着我的脑袋讪笑不已。
　　我羞着脸推开他，直起身问他道：“我托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他伸直双腿打横抱着我的腰：“娘娘放心，我已经让人查到那个侍卫的家世背景。很干净，和皇室更没半点关系！”
　　“那就奇怪了，那人为什么要害婷茵呢！”
　　李珩松开环抱我的手，直起身肃穆道：“或许那人也是身不由己被人利用了！”
　　我叹了口气。
　　李珩抓着我的肩转身，眼睛直视着我：“最不喜欢看见你这个模样！”说着，用手勾我的鼻尖，“我会彻查此事！”
　　死无对证，穆婷茵被逼离宫后那名侍卫也被暗杀了。如今，要去哪里找线索！
　　“手伸出来！”李珩正色道。
　　我困惑地看着他，伸出手。
　　“闭上眼睛！”
　　我狐疑看着他，他抬手覆上我的双眼。
　　“要做什么？”李珩的鬼主意何时变得这么多！
　　“马上你就知道了！”
　　听罢，忽觉掌心间清凉一片。我握着手上的东西，眼睛蹭一下睁开。我惊喜地看着手上的东西：“这块玉簪！”
　　李珩帮我找回来了！心中按耐不住惊意喜意，我爱不释手的握着玉簪。终于找回来了！不过一瞬的惊喜又转瞬即逝，我疑虑地看着玉簪。是这块玉簪没错，上面也没刻着什么字！我当初骗了李珩就是因为不够信任他，可眼下这块玉簪完好无损地回到我手上。我不知是该继续喜还是该忧？
　　“蓁儿？你怎么了？”李珩担忧地看着我。
　　我思愁片刻，手里握着的冰玉被掌心的炙热感触，也变得温润。
　　眸光变柔，我看着李珩：“阿珩，这块玉簪就是通往陵墓的钥匙！是我哥心心念念想要得到兵符的关键。”
　　我一字一句开口，所幸在李珩眼中并没有贪念，亦没有震惊。他面上依旧平淡，目光平静如水。
　　他忽而笑道：“还好我帮你找了回来。这回你可一定要收好！”
　　我佯作舒心，迟疑一会把手里的玉簪放在他的手里。他一愣，不解地看着我，我吐了口气，道：“外祖母把它交给我，就是希望有一天它能够派上用场。阿珩，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就拥有上官家的十几万兵权！”我目光冷冽，掌心却溢出冷汗。
　　当年的上官军叱咤风云威震八方，它让敌人闻风丧胆，它让敌人俯首称臣！这是天下人都觊觎的兵权，拥有它也就拥有权力，它是至高无上的象征，它是贪婪，是欲望！亦是腥风血雨的初始！多少人为此葬送生命。
　　阿珩，你会收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