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41、开城之日 外祖

　　外祖母皱紧眉，手里的龙头拐杖击了击地。我知那块玉簪很重要，那是上官家的祖传宝贝，可是竟因我的大意弄丢了！我自想早日找回，只是宫中人多眼杂。我便让李珩帮我寻找，可我竟不知一块看似普通的玉簪如此难找。倒不是怀疑李珩，他也没必要拿我一块祖传玉簪。只是眼下外祖母的眉目如此之深沉，我怕这块玉簪并不是简单的家传之物。怕就怕有心之人已然知晓这块玉簪的重要性所以拿走了？都怪我，只因诸事缠身就忘乎寻找玉簪的下落。无论如何，都怪我的疏忽，外祖母她一定对我很失望，我欲要认罚。外祖母却反问：“这事你哥可知道？”
　　我不解，摇头。我哥甚至不知道这块玉簪在我身上。
　　“这？”外祖母思虑开口，“不知道便好。蓁儿，你听外祖母说，不要再卷进这场无休止的争斗当中。当年就该结束的一切，都怪外祖母心有不甘。外祖母不该自私，多年的怨恨也该消散了。这一辈子就因为这块玉不知惹来多少杀身之祸，是我害苦了你们！丢了便丢了吧！丢了好！丢了好！”外祖母看起来有些异样。
　　我疑惑地看着外祖母，难道真如我心里所想，这块玉簪并不是普通的家传之宝？外祖母道：“你也该想到了，这块玉簪就是兵符！拥有了这块血玉也就拥有了通往陵墓的钥匙，便可以拿到兵符，那可是上官家的几万兵权！天下人都觊觎的兵权！哼！”
　　我甚是震惊，原来天下人都觊觎的兵符竟是那块玉簪！可是我不懂，这可是上官家的命门，而外祖母却似全然不在意，却又有丝，不安？
　　外祖母也看出我的担忧：“天下纷争，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无休无止！外祖母老了，这天下，谁有本事拿就谁拿去。蓁儿，你是无辜的，你本不该，哎！”
　　“可是哥哥他……”我欲言又止。
　　“倓儿的野心不在你爹之下！”
　　外祖母沉声说道，龙头拐杖用力击地！我不安地攥紧了拳头！不再卷进这场争斗？说时简单，可如今已不是我想退就能退出。一面是我最亲近的家人，一面是我最爱的人，伤及谁，都不是我愿看见的。
　　惶惶不安终日，何时是个头？
　　这几日，我哥忙着军中诸事并无闲心理会我。他让月嵩陪着我，走过城中不少好的地段。我这才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蜀地的确是一处人杰地灵的地方。这里北面是通往皇城的要塞，东面比邻大海，渔牧产业富饶，西面直通西域诸国，丝绸产业繁盛，几乎四通八达！就连年前频频叩关的闽越，听城中百姓说镇南王英勇削敌，如今的闽越可是被治理的服帖，关中百姓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
　　可是日子过的越安逸，我就越放心不下。
　　今日不过才走了两条街，我的两条腿就酸得不得了。这不，才买了几块牛皮糖，我就让月嵩陪我回府了。正要回府，我内心的期待又开始蠢蠢欲动！要说从蜀地快马送信回京，来回也不过五日的路程，可怎么就一封回信都没有呢！到底是有事牵绊？还是？根本就不上心！我长叹一口气。
　　方准备回屋，忽听见书房里传来我哥的声音。
　　“上京那边有什么消息？”
　　听见上京二字，我不免留了心，侧躲在门边上。
　　“据属下的人来报，皇宫近来忙着接待大梁来的人，接连办了不少宴会。”
　　热闹喧嚣！可有想过那几日我正处于水深火热中？心，颓然就冷了下来。
　　“阿延赞目前还被关在延尉府，尚未供出对咱们有害的事！”
　　“他的嘴倒是够硬！”
　　“属下以为，现在是救出他的最好时机！”
　　“诶，等等！”
　　我哥不知在思虑什么。
　　“王爷，属下还听说，大凉公主这次也来了上京，还是太子亲自出关迎接！”
　　“哦，这么说来，这倒是个好机会。我听说大凉主公一直有意和皇朝联姻，这次带公主前来莫不是……”
　　他们再说什么我已经无心在听了。原来人家忙着和公主联姻去了，哪有心思管我的死活。还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挺重要的，结果到头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呢！
　　我趴在栏杆上，低头俯视湖里的鱼。满肚子的酸楚在这一瞬化作不争气的眼泪大颗大颗倘落到湖面上，鱼儿被这微小的动静吓的争先恐后地东躲西蹿，我心里更是不乐意了，连鱼儿都要逃离我！
　　“在想什么呢？”
　　我听见我哥的声音，连忙拭干眼泪，道：“没什么，就是挺无聊的。哥，你养的这些鱼也太不听话了，喂它们吃的也不吃！”
　　“饱了自然不吃，鱼和人都一样，当你手中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就会靠近你。当你没有用处了，就会离开你！”
　　“瞎说什么呢！他们不过是玩去了，还会回来的！毕竟有了感情，不是说抛就能抛下的！”
　　“蓁儿，哥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你记住，千万不要感情用事！否则到最后，受伤害的一定是你自己！”
　　我颇有不甘地道：“哥，你不用在提醒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哥看着不成器的我，放下话：“你知道便好，哥不是责怪你，只是不想看见你为一个不必要的人伤心难过！”
　　可是他是我在意的人，怎么能不重要！只是我在他心里不重要而已。
　　“哦对了，哥问你，娘是否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
　　我摇摇头，抬眼对上我哥的视线。他不信我？他看我的目光充满怀疑，却不敢定论，他在审视我！不知心中所忧虑的是否为真，我哥是以为兵符在我身上。玉簪的确曾经在我手上，只不过眼下丢了。我知我哥的心思，若是兵符落入他手那天下将变得动荡不安。外祖母说的对，丢了便丢了吧！丢了我还能坦荡面对我哥。
　　只见他瞠圆的瞳孔忽的放松：“哦，没什么。哥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事，哥先走了，你早些回去歇息。”
　　我点点头，目送我哥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头，放眼望去，湖中一片平静。
　　清晨一早，月嵩就兴致勃勃地找我来了！
　　“小姐，今日是开城日可热闹了！你想不想出去瞧瞧？”
　　“开城日是什么？”我并不感兴趣，冷漠地道。
　　月嵩来了兴头，和我比划道：“开城日是这带一个特殊的日子，听说还是太太太上皇那时候的事，这里还是一处荒芜之地。太太太上皇帝行军至此，发现此处地杰物博就派人在这里盖村庄，种田地。这里的人都勤劳肯干，很快凭借他们的劳动，这里变成一个富饶的地方，太太太上皇对他们颇有嘉奖，又赐他们几百亩良田，后来这里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这里的人就把那一日定为开城日，这一日广开城门，欢迎各地的人们前来游玩，连通关门碟都不要！”
　　“那今日岂不是很危险！”
　　“呸呸呸，小姐，今日是个吉祥的日子，你放心，少爷那么厉害，敌人简直闻风丧胆！现在谁还敢在城中乱来！”
　　我无奈地哼鼻，说的这么神乎其乎。我要不出门玩那几圈都对不起我哥的神名！
　　不过这开城日确实热闹非凡，堪比上京的庙会！舞龙舞狮，张灯结彩！这不免让我心中升起一丝凉意！
　　月嵩没有拉着我在街上乱窜，而是把我带到一家茶馆。还特地命掌柜的给安排了一处视野极佳的观景亭台。彼时茶馆里还有说书的，许多玩闹累了的人们就会上茶楼喝喝茶，听听书，日子过的可是闲趣。仿似在这一日，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因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幸福，至少都比我快乐！我不想听书，即使说书的说的眉飞色舞，掌声也是如雷贯耳。我亦不想看街市上的热闹，这样会让我想起那日的庙会！我出来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因为周围太多的快乐，深入其中，或许能让自己看起来也快乐一些。可是不然，别人的快乐只会显得自己更加的狼狈。
　　“月嵩，我们还是回去吧！”
　　“什么？”
　　我说这话的时候的月嵩正听书听的入迷，热泪盈眶，简直比说书的还激动！我实在不懂一个落魄小姐遇上富贵少爷这种老掉牙的故事有什么值得他感动地稀里哗啦的！我鄙夷地瞄他一眼便自顾走了！
　　出了茶馆，街市上的热闹依然热烈，甚至比我眼中看到的来的非凡。龙飞凤舞，狮头涌动，我被挤的无处遁形！我实在不想再在这里面待下去了，硬是被挤成了肉饼才从人海中探出头来呼吸了口气。我觉得我绝不可以再进去这片人海中了，因为我的鞋子快要被挤掉了！我缩在一处穿鞋，忽觉身前的光线暗了许多。抬头见来人，我没好气地一脚蹬起，远离他。
　　“小妹，你怎的这样不待见我！”
　　好死不死的人死皮赖脸地凑上来。
　　“独孤彻，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我哥不对你怎么样，不代表我就会放过你。你若再这么放肆，我定不会绕过你！”
　　“是，娘娘教训的是。”
　　“知道了还不滚！”我摆他一眼。
　　“娘娘，今日广开城门，城中人多眼杂，您一个人在街上乱逛，很危险的。不如让我陪陪娘娘？”
　　“独孤彻，请你记住我的身份。我是太子妃，你是皇姑母的表侄！”
　　“是是是，娘娘说的是！可是，身为太子妃的你，我怎么就不见皇宫的人出来寻你，按理说，大哥派去上京的人早就回来了吧！可是，娘娘来了这么久，我怎么从未见到过太子殿下，该不会他不管你的死活了？”
　　我咬牙，心里的伤疤像是被活活撕开又撒了把盐，疼痛不堪。
　　“小姐小姐……你怎么跑这来了，吓死月嵩了！”月嵩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还捏着一根糖葫芦。
　　“月嵩，你是怎么照顾娘娘的？竟让她一个人到处走，这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是吧，小妹。”
　　“不要叫我小妹！”我不屑地瞥了眼独孤彻丑恶的嘴脸。
　　“月嵩，我们回去吧！”
　　“是，小姐。”我转身就走，月嵩紧随其后，“诶，独孤少爷，月嵩会送小姐回去，就不劳烦您了，您请回吧！”
　　“你敢拦我？”独孤彻狠厉地道。
　　我侧头偏看，月嵩正抬手拦着独孤彻，我心里很是感激，接着讽刺道：“月嵩，没事，狗就喜欢跟着主人！”
　　“你！”独孤彻拿手指着我，“娘娘教训的是！我独孤彻就愿意做你的狗！”说罢，竟把月嵩的手甩开，行至我身边。
　　我蔑笑冷哼！
　　其实把独孤彻留在身边的意图是，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因此回府的这一路倒是畅通不少。
　　独孤彻是个不要脸的人，任凭你如何贱骂他，他依然恬不知耻地讨好你！我一路甩了他不少脸色，他还巴巴凑上来，像是享受一般，作践自己也恶心了别人！
　　西南城有很多桥，两个集市之间便会用一条桥隔开。我眼前的这座桥叫乌蔓桥，就像我此时心情一样，无望。
　　隔桥对岸，不知发生了何事，围了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