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篱》金鱼果子

1、初始

　　这世界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上一秒还曾和你谈天说地的人下一秒便真真正正地死在你面前，那一刻，是我真正觉得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和X市的市长是忘年交。多年前，程市长奉命调查X市附近的一桩非法研究案，在犯罪分子的实验室里发现了我，我们聊得很开。程市长是一位为人民着想的好市长，但近几年X市经济状况急剧下降，市内犯罪率直线上升，这一点让市长爷爷很是头疼。我们在谈话中谈到了这些，经过慎重思虑以后，我告诉他，可以把我的妖力借给他，用来维持X市的平衡。
　　是的，妖怪之力，我是一只妖——人造的妖。多年前的那群非法研究者做的正是研究妖怪的勾当，而我，恰恰就是他们研究的产物，只可惜，他们还未来得及庆祝实验的成功，就已经落入无情的法网中。
　　自从十几年前人类开始探索未知的自然世界，无数超自然力量渐渐走入人们的视野中，巫力、灵力、念力、魔力，还有——像我所拥有的妖力，高度成熟的自然科技支持着人们对生物体进行着超常的改造，从而创造出产生超自然力量的机体条件，将人转变成非自然生物，或是创造非自然胚胎，前者的技术难度比后者要低得多，因此到目前为止的大部分研究都是将人直接转变，而实验失败的直接下场就是变成无意识无感情的行尸，在城市里进行大规模的破坏，从而造成了社会的恐慌，新法也就由此诞生。虽然明里的不少狂热分子就此安分了下来，但是暗地里搞的一些见不得人的研究可是不会就此停止的。
　　那一批人已经算是老户了，新法颁布以后，他们就利用自己研究的产物躲避着法律的追捕，但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被捕的命运。幸运的是，程市长作为报答，向上级隐瞒了我的存在，只是说人工制造出的胚胎在成形的那一刻就因机体与周围环境的极度排斥而死亡，我也因此存活下来。
　　说实话，我向你们隐瞒了一件事，我不是前者，而是后者，是人工制造出的妖的胚胎，体内流淌着的并不是人类的血液，而是变异的妖血。与市长爷爷相遇时，我才刚刚被他们制造出来，此后，我用了八年的时间长成了成人的体态。之前提到的人类化妖和胚胎育妖两种技术，除了难度上的不同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不同点，而这个不同点，直接决定了后者成形的妖要比前者出身的妖强大数倍，没有万一。因为没有人类细胞和意识的干扰，作为实验体的稳定性要高出很多，也就相当于我们常说的大妖怪或者纯血妖怪。
　　国家禁止对妖怪等非自然生物的研究，而人类也对妖怪深恶痛绝，所以我把妖力借给市长爷爷时就曾告诫过他，千万千万要保守这个秘密，但还是走漏了风声。
　　三年前，市长在处理一桩刑事犯罪案时，不小心让一名涉案男子逃脱，而多数涉案的人都亲眼目睹了市长使用妖力的全过程，所以每次处理案件时，市长爷爷都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逃脱的，但不知为什么，那一次竟然失手了。
　　而我在后来的调查中发现，这名男子有一部分妖族血统，但是比较稀薄，许是哪个研究失败的研究物从从实验室逃出来后和人类结合的产物。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年前逃走的男人回来了，带着对市长爷爷使用妖力的指控，这件事情亟待处理，因为一个不小心，丢掉的不仅仅是性命，还有市长爷爷多年苦心经营赢得的信任啊。
　　所以，我已经在X市了。
　　X市这几年变化非常大，先前因为经济下滑而产生的萧条景象早已不复存在，此时的人们脸上带有的不再是恐惧和不安，而是幸福和满足。
　　我对友好的人们一向抱有好感。妖怪的胚胎是没有人类意识的，所有的感情也不会受人类的影响，他们只会以自我为中心，而我，却是妖怪中的异类。我想，也许是胚胎时期和市长爷爷的一番话改变了我某些基因的组合方式，从而使我感情的一方面在人和妖之间较为偏向人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应该算是一个异种。
　　只是，我永远也不会想到，正是这群人，酿成了最后的悲剧。
　　我悄悄地隐没于一条小巷中瞬身去了市长爷爷的办公室。
　　“小樊，你来了啊。”市长爷爷见我出现在办公室之中，笑面迎了上来，只是那笑中掩藏了太多的苦涩。近几日流言四起，大多都是针对市长爷爷的，使用妖力，以权谋私……要是无中生有，那市长爷爷根本就不会在意，可这问题就在于这流言并不全错。
　　市长爷爷这几日为平息四周的流言已经搞得焦头烂额，要说死，他其实也不怕，只是，他怕面对市民们那质疑的目光和渐渐退去的信任；他怕，他怕自己把所有的心血倾注在这城市上，最终换来的却只不过是冷眼相对。
　　我快步走上前，紧张地扶住市长爷爷，“您身子不好，就别在这等着我了，难道您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我笑意盈盈，尽量不让市长爷爷看出我的担忧。
　　“当然不会不相信，”市长爷爷笑了笑，“来，你看看这个。”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沓资料递给我。
　　我挑挑眉头，一目十行地浏览过整块资料，瞳孔随着信息量的增大逐渐放大，“不是说他只有一小部分妖血吗，怎么现在已经扩大到这么多了？还有这里，”我点点资料上的某个地方，将它递给市长，“身体数据和三年前的调查完全不符，不是我们调查错了就是他使用了某些黑技术，现在看来，似乎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我紧抿嘴唇，面色愈发阴沉。
　　市长爷爷接过资料看了看，“好像确实是这样呢，不过小樊你居然能把三年前的资料记得这么清楚，爷爷我可真是自愧不如了啊。”
　　“爷爷您过奖了，”我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当时留意了一下，所以便记住了。”
　　我还在数据中纠结，这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
　　“请进。”市长爷爷和我对视了一眼，唤进来人。
　　我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刚抬起头，恰巧这时门外的人走了进来，视线交接，我不由得愣了一下，是他？！“爷爷，这位是？”
　　那青年倒像是认识我一般，“樊小姐，我是老市长警卫队的队长，我们曾听老市长提起过您。”
　　“哦——”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对方体内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再看看市长，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体内充沛的妖力竟只剩下了一星半点，在经脉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爷爷！”我猛地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您不会真的……”
　　市长无所谓地笑笑，“自从上一次你离开之后，我就在想办法了。我老了，这些力量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与其让它跟着我埋入坟墓，倒不如让别人更好的利用它。况且我剩下的力量对付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市长爷爷安慰的目光照进了我的心灵。
　　我平静了下来，但……“可是，爷爷您……”您完全相信这些人么？“算了，既是爷爷您的决定，小樊我自是不会妄加干涉的。爷爷您要是有危险的话，小樊我一定会赶去救您的。爷爷，小樊还有些事，便不久留了，爷爷您要是找我，老方法联系。”
　　说完我便走了出去，临走时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希望如此……吧。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我漫步在庭院里，说有事只是托辞，爷爷又怎会不明白？有些事，我还是不知道的好，还有那个队长……
　　正走着神，忽觉有人接近，我猛地回头，指甲迅速伸长扣住来人的脖子。
　　“樊小姐好身手！”来人毫不掩饰地赞叹。
　　即使自己危在旦夕，还不忘夸赞别人，这人还真是有意思，不，应该说是一眼就看出我根本没有丝毫杀意吧。
　　我挑挑眉，指甲缩回原来的长度，“是你，你和市长……谈完了？”
　　“我只是向市长转述了一些资料信息，并不会用太长时间，而且，我也……”他欲言又止，“不知樊小姐可否还记得我？”那人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噢，他原来是在意这个，我笑笑，“当然记得，虽然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但对妖族来说，只是眨眼的一瞬而已，我怎会记不得你。不过，当年的孩子真的长大了啊，一转眼就这么高了，我也不能再把你当小孩子看了呢，你今年……才十九吧。”我拍拍他的肩，莫名的有些悲伤，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就已经预感到，我们选这条路是无法回头的了，只是，还是想要挣扎一番啊，“你选这条路，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不后悔吗，我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是的，自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想做一个像您这样的人，而且我自己本身也无牵无挂，就算真的死了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目光里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并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
　　人类，还真是奇怪呢，连带着我也一起，变得奇怪了……
　　“别这样说，想开一点会变好的，相信我。”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他们落入深渊之前带给他们希望的微光了吧，即使我们都知道，这最终或许……只是个谎言。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脑洞，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