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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石 。她便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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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她晕过去了。”那两个攥着铁链的解差回过神来时,子姜已“噗通”一声,直直朝前倒去。
“什么?眼前就是象郡边界了,怎么平白又生事?”那为首的下了马,朝倒在地上的子姜走去,口中啐道:“倒霉差事!”
“小心有诈。”为首的走至她身旁,拔出别在腰间的刀,站着看了看,接着踹了几脚,见她仍不动弹,方稳了心,蹲下身来,探手在她鼻尖。感觉到那丝微弱的呼吸,方放下心来。
“眼下就入象郡地界了,她就算倒下,抬也要给我抬走,找个地处随意一扔,咱们五人乘三匹马,快马加鞭回去!”说着,自己便先一步上了马,扬鞭前去。
众人闻言,便也不再多话,那两个原本攥着铁链的,如今一人扶肩,一人抬腿,半扯半抬得将子姜抬起。子姜本便精瘦,再加上这三月来餐风宿露,浑身瘦削得皮包骨。可是再加上她被着的那二十斤枷锁,也将两个解差累得够呛。
待这二人走走停停行至象郡边界这片荒漠时,便再不想多走,使了眼色,用劲一抛,但闻她吃痛“哼”了声,也不见转醒。
为首的见状,也不多言语,调转了马头:“行了,走吧。”
“是生是死,由她去吧。”
大漠风沙如啸,不见苍云。听狂风中隐约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子姜才慢慢睁了眸,满目清明。
只是这明澈的眸子方睁开,旋即便阖了起来,眨了眨,改为眯着。
风沙太大了。双手仍束着手铐,再铐在枷上,除了能弯曲手指,连转一转手腕都困难,更不要痴心妄想揉去眼中的沙粒。
子姜勉强蹬腿翻了个身,匍匐着爬着,再借眨眼,意图眨去眼眶的沙粒。
其实在两个解差抬起子姜时,她便醒了。那两个解差抬人的姿势太过粗鲁,子姜被他们抬着,浑身上下的骨头犹如散架一般,她甚至能听到骨与骨之间摩擦而发出的怪声。
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行走,没有力气发声,甚至也没有力气挣扎。
子姜便这样俯趴在沙上,略微昂头,小心着沙砾进去入鼻息,任呼啸的狂风在耳边唱着酆都的死咒,任被烈日晒得发烫的沙砾覆在自己身上,她想好好睡一觉。
也许睡不醒的时候,就是解脱的时候。
远处有不小的枯石,这是子姜在第二次抬眸时发现的东西。脖颈以下的身躯差不多被沙粒掩埋,借着枷锁的遮挡,她侥幸还能不被风沙全身覆盖。
如果她不再有什么动作,很可能会被热死。日头正毒,身上的沙子灼得子姜皮肤针刺般得疼,她负着枷锁,撑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向那枯石爬去。
否则的话,过不了几年,她就是这沙漠中的一堆白骨,与其他白骨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她是一具披枷戴锁的白骨。
与其说爬,倒不如说子姜此刻靠双臂支撑着挪过去,更贴切些。这几年来王上意在开疆扩土,四处征战,子姜才得以一路晋升至中护军,沙场上刀剑无眼,却也是一刀一划的痛快。而如今她这样一下一下挪着,若非常年征战,便是雄壮的男子,此刻也要倒下。
若寻常来说,只单单披枷戴锁,挪那么百来十丈,也不成问题。可这三个月来缩食少水,每日步行数百里,背着个枷锁,子姜有些担心,假使自己有能力除去这枷锁,弯曲百日的脖颈,会不会直不起来了?
思来悲戚,她本是国中的重臣,王上的左膀右臂,沙场上的胜者,此刻却被流放至此,素来高昂着的脖颈,此刻也被缚着,不得不低头。
每挪一下,子姜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便骨折般得巨疼一阵。她便挪一步歇一刻,挪到最后,离那枯石一步之遥时,再没力气,全身一松,失去最后的支撑,瘫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