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孤僻症》玲珑七靥

48、堆雪人

　　C市第一场雪落下来的那天，杜蔺年去了陈玉的心理诊所。
　　如往常一样，她在别墅的小院子里等着妈妈和悠岁。
　　天气已经很冷了。雪从昨夜开始，一直没停。
　　她穿了件黑色羽绒长外套——事实上，她有好几件差不多款式、颜色的羽绒衣。
　　雪簌簌的落，堆在树叶上，积成椭圆形的“小蛋糕”。
　　草地上也是一片白，白得晃眼。
　　进院子的路上有许多脚印，深的是新印上的，浅的是又被雪覆盖了一层的。
　　由于学校都放寒假了，前来咨询的人也多了起来。
　　杜蔺年摘下圣诞雪花款式的手套，在指头上呵了呵气，又把围巾拢紧，戴好兜帽，从屋檐下往被雪覆盖的草坪上走——在来的时候她就打算好要玩雪了。
　　堆雪人是玩雪的常规项目。杜蔺年用手把雪拢成一团，拍实，继而从稍远的地方捧来雪，裹在小小的圆锥型的雪人身子上。
　　她四处走动，用手把雪运过来，或滚个雪球，把小雪人越堆越高。
　　好不容易把“身子”做好，她又滚了个大圆球，耸在雪堆顶上，做成雪人的脑袋。
　　主体部分算是大致完工。
　　杜蔺年退远了看看，又把目光放在院子里，扫视一圈，心里有了主意。
　　院子里有棵柿子树，低处的柿子被摘掉了，高处的也早被霜雪打蔫了，原本透着橘光的小柿子黯淡了许多，顶着朵白色雪帽才显得光亮了些。
　　柿子树上的秋千还在，上面也堆了雪。
　　杜蔺年走到秋千前，拿冻红的手在白雪上一按，就按出了个手印。她得逞般翘起嘴角，才围着柿子树找了圈，找出了两根树枝。
　　树枝是用来给雪人做手的，插上后，她满意的点头，打量着还少了五官的雪人。
　　用胡萝卜做鼻子的雪人才最正宗的。她记得这栋房子里有厨房，陈医生也喜欢自己动手做些吃食。
　　她拍拍手，把化成水的雪甩掉，“哒哒哒”地跑进了屋子。
　　房子很大，客人们也凑巧都选了今天上门。冯佳莹和新招的小助理忙着接待。
　　杜蔺年熟门熟路，自己去厨房拿了根胡萝卜，然后走到正在泡茶的冯佳莹身后小声说：“姐姐，我拿一根胡萝卜做雪人的鼻子，等下还给你好吗？”
　　这是妈妈教过的“招数”，有求于人，一定要有礼貌，语气更要柔和。
　　冯佳莹头也没回地答应：“欸！年年你去玩吧，等下小净会过来，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他一起玩了。”
　　今天人多，陈玉已紧急召唤傅云净来给她帮忙打下手。
　　知道傅云净会来，杜蔺年的眼睛亮了一瞬，欢欢喜喜地捧着根胡萝卜出去了。
　　院子里还在落雪。
　　杜蔺年走过去，发现雪人前多了个小小的人影。那人穿迷彩羽绒外套，头上戴着灰色针织帽，帽顶一团毛绒绒的毛球，系着同色围巾。
　　看背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听到了声音，回头来看，眼睛又圆又大。他盯着蔺年看了会，往后退了两步，离雪人远了些。
　　杜蔺年只好奇了一瞬，见他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拿起胡萝卜，选了个位置，安在了雪人脸上。
　　一个雪人算是完成了大半。
　　最后的眼睛很好解决。
　　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圈，摸出几颗圆滚滚的黑曜石来。
　　分别在雪人脸上和身子上各嵌几颗，做成眼睛和钮扣，这才算竣工。
　　旁边的小孩一直在看，他眼里透着渴望，一眨不眨地盯着雪人。
　　杜蔺年看着他，在手上呵了口气，犹豫着问：“你和我一起堆雪人吧？”
　　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杜蔺年搓搓手，选了个地方继续堆了起来。
　　小男孩看她走远了，也跟了过去。她去捧雪，他也跟着捧。他手小，技术也不熟练，一次只能拿一点，学着蔺年的样子砌雪人。
　　一大一小两个人各自忙碌着，没有交流。
　　傅云净走进院子时，两人合作的雪人正好堆完。
　　两个雪人一样的胡萝卜鼻子、黑曜石眼睛，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傅云净拿出手机，给雪人拍了几张照片，嘴里夸到：“蔺年堆的雪人就是与众不同！”
　　明明是按照标准雪人堆的，他倒是能看出不同来。
　　杜蔺年见他来了，眉眼弯弯地团了个雪球，塞入他手里。
　　傅云净被冻得一哆嗦，手里抱着个雪团子，冷是极冷的，愣是舍不得丢。
　　“这个是我堆的，”杜蔺年介绍两个雪人：“那个是我和他一起堆的。”
　　听她说起另外一个人，傅云净才注意到她身后的小孩。和眼前的女孩一样，那孩子也有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眼前两张白皙的脸俱是冻得通红，连鼻尖都红了，嘴唇更是发紫。
　　这是冻得不轻！
　　傅云净忙丢了雪，在衣服上把手擦干，拉过杜蔺年的手一边哈气一边往屋里走。
　　“别玩了，脸都冻红了，小心感冒！”
　　他颇为严厉地说。
　　杜蔺年乖乖点头。
　　他又冲那孩子说：“你也赶快进来！”
　　傅云净本就是看起来冷冰冰一个人，年纪又比那孩子大了一倍不止。小男孩被他看一眼，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杜蔺年看见了，柔声安慰他：“你别怕，哥哥不是坏人的，他是为了我们好。”
　　那孩子看了她几眼，乖乖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开了空调，比外面暖和多了。
　　只是冻僵的手没那么快好。
　　傅云净把蔺年的一只手揣到他兜里握着，径直把人带进厨房，打开温水给她冲手。见小男孩站在厨房外面，又把他抱过来一起冲。冲完还不忘一人倒一杯温开水，细心叮嘱：“先把手和脸暖了再喝。”
　　杜蔺年被他照顾得细致，仰着头朝他笑，表达自己的善意。
　　小男孩低头喝着水，就是不开口说话。喝完水，他把杯子一放，独自跑进了会客区。
　　“他怎么不说话呀？”
　　杜蔺年疑惑地问。
　　她也是才发现了小男孩的些许异常。
　　傅云净瞥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其实第一眼就发现了那孩子和蔺年的相似，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爱说话，就连看人的样子都有几分相像，像极了呀最初认识的那个杜蔺年。
　　“他可能不爱说话吧。这很正常的。”
　　他简单地说完，马上转移了话题。
　　“除夕那天你在那过？”
　　往年杜蔺年都是去的太爷爷家，结果今年太爷爷夫妻早早去了美国和他爷爷团聚，要到正月初三才回。她们一家正好能在C市过年。
　　“在外婆家。”
　　傅云净听了，压抑着兴奋问：“那除夕晚上你和我一起去玩吧！”
　　怕她误会，又此地无银地解释：“不止我们两个，还有李明川他们。”
　　“好哇！”
　　杜蔺年从没和朋友过过年，听了也很期待。
　　两人又聊了几句，喝完水也去了会客区。
　　会客区里还有几个人。其中有个中年妇女，带了个小女孩。那小女孩闲不住，围着沙发乱晃，手上系了个传说中的儿童防走失神奇，任她怎么跑也逃脱不了妇女的掌心。
　　那妇女显然被她弄烦了，大声呵斥了她几句，看到一旁安静的小男孩，气急了说：“你能不能像别人一样，就是犯神经病也安静点！人家都是生不说话的病，就你，得什么多动症！要不是你爷爷，哪个有空带你过来耗钱？！”
　　她的声音高亢而尖锐，一句话得罪了屋里的所有人，连杜蔺年都忍不住皱起眉来。

作者有话说

　　写文是治疗失眠到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