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文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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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阮文希自冰冷的地板上醒来，走进卫生间，擦干净额头上的冷汗。
镜子中有一张表情恶劣，略显苍白的脸。
我该不是……要死了吧？
他打开药柜想要找些药来吃。
阿莫西林，西地碘片，牛黄解毒丸……没有治疗偏头疼的吗？
沉重药箱下，隐隐约约的压了什么东西。
文希将它抽出来，正要打开看，却接到电话。
“文希吗？”尉迟瑶的声音。“艺术节的事，班导希望我们两个能在下星期五之前交方案给他，明天中午的时候 你别回家，我们讨论下吧。”
“好，没问题。”
挂上电话后，手却鬼使神差地按上了另一个号码。
等到他反映过来想要挂掉却也是不可能的了。
“喂？文希啊！猜猜我现在在哪里？”雷婉静一如既往表现出旺盛的精力。
“不是KTV，就是哪家咖啡店。”
“哎。为什么会那么准啊……”语气中明显的失望，“文希每次都能猜到。”
“啊。”
“其实我现在正在我们家的抽屉里，前往N年以前哦！”
又开始了……
“有什么事没？”雷婉静的这句话才叫他想起来是自己打电话给她的。
“没，没什么。”停顿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在小静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讨厌我吗？”
“不啊，我很喜欢你啊。”
心脏有那么几秒停滞了一般，突然又明白过来。
不是那种喜欢。
“文希有很多时候像大人一样。像在小学就会监督我吃饭洗手什么的，到了初中又会教育我不要晚回家，要上晚自习就必须告诉你，和你一起回来。你是个让人觉得很安全，很温和的人。虽然有时候会‘毒舌’一点。哈哈哈哈。”
很安全，很温和的人。
就只是这样啊。
窗外的夜风吹拂入室，身边的那本小册子被吹开，自里面掉出一张纸。
阮文希捡起那张纸。
“文希啊，我跟你说哦，我现在才发现我唱歌的声音真的是非一般的好听啊……”
他打开那张纸，月光照耀下，黑色的字体泛着银色的光芒。
“哎，文希啊，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玩？”
耳边雷婉静的声音显得那么模糊，好像风筝被扯得越来越远。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字，电话沉闷向地面做自由落体运动。
“文希……”
——啪。
颅内占位性病变。
压迫神经引发的失聪，失明。
患者姓名，阮文希？！
[9]
记忆中，总有一处是黑暗而不可触及的。
如同森林深处宫殿的某个房间，打开它的钥匙，你始终找不到。
曾经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终归会有叫人真相大白的一天。
但森林无光。
你走入太深，已经走不出来。
闭上眼睛，阻塞了七窍，就这样迷失在黑暗而宽广的未知世界。
摸索着前进。
不知道哪一日才会重新看见头顶上又出现的无上明日。
回到人声鼎沸的现实中去。
你会在难以置信和灾害前兀自怀疑。
那个人是我么？真的，是我么。
[10]
“什么嘛！打电话给人家又不讲话。”雷婉静嘟着嘴挂上电话。
川原放下话筒，“是家里人么？担心了吧。”
“恩，也不算。是阮文希啦，好朋友。你见过的哦。”
“我见过？什么时候？”川原一脸惊奇。
雷婉静拿着电话，呆在那里，“哎？那天早上啊。就是……那天早上啊。”
川原还是想不起来的样子。
“算啦算啦，也许你忘记了。”
阮文希趴倒在地板上，头颅中像是有座巨大的工厂，在不停的敲击运作。
他咬着嘴唇，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一直到指节发白。
黑暗中某条带了光亮的河流，逐渐淹没了头顶。
影像被不断倒回，穿插。重新播放。
“治不好了么？医生？”
“对不起，你儿子送来发现得太迟，就算切除里面的肿瘤，清除淤血，也不可能恢复听觉视觉了。”
“那怎么办？”
“我们也不清楚，现在只是个开始，他已经断断续续的开始听不到一些声音了。后面会越来越严重。”
“医生……医生……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颅内占位性病变。
失去听觉的同时也会慢慢的失去视力吗？
那是怎样可怕而漫长的过程。
在无声中顿入黑暗，缓慢而寂静。
是一点一点被抽离了的光明。
先是听不见她说的话，然后所有东西都会在眼前逐渐暗淡下去。当然，也包括她。
之后，就会是幕天席地的黑暗。
就像是已经死去般，时间变得钝重，失去分辨的差异，他的叫喊听不到别人的回应。睁开眼也没有一丝光亮。
他要面对此后独自荒芜的世界。
没有太阳没有光。
没有乐章没有希望。
这生命似是已流入巨大的地底迷宫，沉默而隐秘，不知将会前往何处。
他还没有来的及说出“我喜欢你。”却再也无法听见她说“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文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