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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离火灼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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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让臣送些竹简过来,来看看这需要些什么。”慕言把竹卷到到书架上。
“我不在这些天王上怎么说。”
“就说你出去游玩了,大臣也没在意!”
“我们的人还在墨瀛关么?”慕容离坐在桌边,眼神暗然的盯着手中的金杯。
“还在,在入关必经的关口都埋伏了我们的人,王上大可放心。”慕言帮他整理着架上的竹简。
“那便好!不知执明身在何处。”等一个不知身在何处,何时会回来的人是最煎熬的。
“只要执明王是从墨瀛关回来的,那边便会有消息。”
“清羽来消息了吗?”
“许是不方便,近来都没传书信来,可会是被发现了,还真有些扰心,等下臣得给他传封书信过去。”慕言把案几上散开的竹简收好放到架上。
“那边的木屋都建好了吗?”
“都已建好了,王上随时都可过去。”慕言回到桌边坐下来,给慕容离斟上酒。
“那明日便让我国的士兵都回瑶光吧!不用回来复命了!出来三年,跟着我受苦了,身在他国、何以家为,这天权再好,也比不上我瑶光故土。”
“是,臣就去安排,王上吃饭了吗,酒还是少饮些。”
“王上还有那些大臣对你如何?”他在天权也只有慕言一个旧人了,只唯恐他跟着自己受着大臣欺压与委屈而不语。
“都很好,王上不必为这扰心。”
“在这天权还是自保为上,也不要总顾着我这边。”慕容离端起杯一饮而尽。
“王上酒就不要再饮了,早些歇息,臣先回去了!”
听到窗口处发出细微的响声,只见一个黑影杵在窗后。
“谁,出来。”慕容离见他鬼鬼祟祟,像是在听他们方才的谈话,便确定不是他府上的人,他抓起桌子上的燕支瞬间射飞出去……
执明沉浸在自己心碎的世界里,一瞬恍惚,竟看到了熟悉的玉萧插在自己的肩头。
慕言跑出来,只见地上横着沾满鲜血的玉萧,整支燕支剑都是血迹,看来伤的不轻。
慕言转身将玉萧交给身后赶出来的慕容离,就在这一瞬间,燕支和玉萧上的血迹突然消失不见,好像从未沾染上血迹,萧身依然洁白润滑,燕支闪着寒光。
慕容离与慕言对望,都愣在原地。
慕容离抚摸着窗框上的抓痕,低声轻吐:“是执明来了,他竟在天权,我伤到他了”
“王上,臣去看看。”慕言看着地面的血迹。
“回来,不用去了,你先回去吧!”
“是。”
执明一路跌跌撞撞,恍恍惚惚的回到太傅府邸,一踉跄摔倒到门口,门守赶忙跑出来扶起他,把他搀扶着进院里,小胖奔过来看到他满身是血,吓得手忙脚乱。
“传医丞,快叫医丞……”一边叫一边跟着一路小跑。
他带着满心的希望过去,然后又被慕容离的话戳得千疮百孔,满腔热血瞬间被冻结,寒透了他的身心。
他差点忘了,阿离他现在是天下共主了,又怎能甘心呆在他这小小的天权,阿离的心没有变,他要的一直就是这个天下,不会因为他而改变什么,如今他又回来威胁到他的共主位了,他连他也要除去,他想要他的命……
他在墨瀛关时也隐约有些感觉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这赤裸裸的残酷人性!直至亲耳听到那些话从慕容离的嘴里说出来。
回首过往爱恨,宛如云烟,爱能生恨,他恨慕容离,他恨自己无尊严的忍让。
他怎么糟蹋他的真心他也认了,可就连他的王兄与整个天权都让慕容离玩于掌中。
这是他的天权,且能容他只手遮天。
“小胖,派一个面生的仆从去王兄那里,说鲁将军有事求见。”
“王上不要说话了,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小胖扶着他。
“快去。”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小胖,令小胖毛骨悚然。
“王上的伤要紧,医丞来了,快……”小胖一脸痛楚,仿佛受伤的是自己。
“没听到我的话吗,叫你快去……”执明大吼着,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吓到了在场的人,小胖不敢怠慢快步退了出去。
卓彦卓凡也进屋里来:“王上这是怎么了。”
“中了一剑,伤在肩头,幸在剑体不宽,要是再往下一点就伤着心脏大脉了。”
“费话怎如此多……”执明疼痛难忍的伏在桌上。
“王上请移身到床上吧!躺下好上药。”执明伏着,医丞也无从下手,只清理了周边伤口。
“卓彦,卓凡。”
“在”
“去我寝室暗阁里取来虎符,再去王室校场调五百精锐,带上火弓前往向煦台,马上……”执明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他要让向煦台在他天权彻底消失。
“是”卓彦卓凡也被他着神色吓到。
“王上”太医小心翼翼的想要扶起他。
“滚出去。”执明怒吼着推开他,太医摔倒在地上,爬起提着医箱退了出去。
“我若灭你,挥手之间,哈哈……”执明仰天大笑,神情哀恸,涕泪交横。
这肩头上的伤又怎及一分心中的百般绞痛。
五百名精兵穿巷跃道,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围住了明月楼,其速度之快,他都不给自己心软的余地。
执明拨开人群,站到全面,眼里尽是仇恨,他手一挥:“放”
一瞬间,火光四起,齐刷刷射向明月楼。
几百把浸了灯油的箭矢很快便把楼里的纱幔桌椅烧了开来。
这边,慕言回到执宴那里,内侍说执宴去了鲁将军处,他坐下来看着竹简等着,突听外面有脚步声,起身到楼台上一看,顿时傻了眼,一大队士兵涌向明月楼。
慕言从后面的暗门进来,抱起书房里的画卷,拿起桌上的玉萧往楼下跑去,他已闻到了浓烈的油味,知道这一场大火是无法避免了,这些画卷都是慕容离这几年的寄托,当他跑第三趟回来时,慕容离还在案几边闲静坐着。
“王上……”慕言急切的叫着,奈何他还是无动于衷。
“你抱那些做什么,别忙活了……”
慕容离话语刚落,屋里便火光四起,慕言拉起慕容欲从暗门出去,不曾想慕容离甩开他的手,走到了楼台前,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执明。
“我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也没想到会是现下这般,他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以前那个模样,还是喜欢穿黑色的衣袍。”
“王上……”慕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此时还不易露面。
“本来这沟壑已深得无法跨越了,现下又添上这一番,只怕是阴阳两隔都无法化解了!”
“我就是执明喉咙里卡着的刺,咽不下去拔不出来,人生还有这么长,我不愿看他这样折磨下去,就让我帮他拔了吧! ”
“王上,这楼要塌啦!王上……”慕言眉头深锁,不停的劝谏着他。
“我等了三年,就只能远远的看他这么一眼,真是舍不得,为什么我们之间会遭遇着那么多的不确定,如果我伤害过他,他的报复我也甘之若饴,看着他安然,心已足矣。”
慕容离执起萧轻触唇边,熟悉的萧声悠扬飘来,不同以往的是掺夹着哀伤与留恋,与飞跃的火花融为一体环绕整座明月楼,飘散在天权王城的上空。
执明借着火光,看着出现在楼台上的慕容离,他还是那么安静,只是消瘦了很多,脸额边的发丝随着热流飘散着,一身红衣与火焰融为一体……然后他看到了篆刻着《明月楼》的匾额,那是慕容离的字迹,一种不明的情感深深灼痛着他的心……
执宴坐着马车走在宫道上,赶车的小厮突地拉紧了缰绳。
“出何事了?”执宴皱起眉头伸出头来问道。
“王上,那明月楼好似起火了。”
执宴往后一看,那火光已染红了整个夜空,他跳下车,往明月楼跑去,瞬间就消失在狭长宫道上,好在他才走出了几条宫道。
萧声猝然断开,音止……
执明已是伤恸不已,突闻音断,胸口一阵血气上涌,他‘噗’地吐出口,扬起一片血雾!仿佛灵魂从身体突然抽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情深不寿,爱及必伤。
卓彦抱起执明跑出明月楼,在拱门口撞上了跑进来的执宴。
执宴看着卓彦怀里的执明,血迹斑斑,一切都已明了。
“王上别进去了”卓彦抱着执明没法去拦他。
“快叫医丞。”执宴丢下话不顾满身血迹的执明,冲了进去。
几个侍卫一把拉住了冲向火海里的执宴,竟也招架不住,其力之大犹如困兽般撞向火海。
慕言从门口跃进来,与执宴拳脚相向,每每抓住又被他摔开,这时莫澜也从门口进来直往里冲。
“看住郡候。”慕言边拖着执宴边看着莫澜,一侧的侍卫也拦不住莫澜,不知他哪来的劲,挣开跑进了水榭亭里……
慕言来不及思虑,伸手打在执宴的后颈,抱住倒下去的执宴交给身边的侍卫:“把王上送回寝宫,快传医丞来。”
好在莫澜在亭子里抱起花盆就出来了,他抱着花盆颓然的坐在地上,呆呆的泪流满面。
慕言站到前面,后面的火光照应着他一身的白衣,颇有王者之风,他提高嗓音,向众人传令:“大家都给我听好了,今夜之事,只字不可外传,若有嚼舌交耳者,杀无赦……”
慕言抱起莫澜回了郡候府!
这火是扑不灭了,只能任由着它燃烧,飞腾的火花飘落在天权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后赶来的鲁将军,带着禁卫军整夜巡逻,唯恐飘落的火花殃及其它楼房。
今夜的天权王宫注定是个不眠的夜